现实。
和进入的时候不同,结束意识行走的时候并没有那种奇怪的拉扯感。徐梓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回过神来,然后便已经回到现实了。
现实里,少女依旧和贝连大师对面而坐。先前所见到的景象似乎只是幻觉,但又那么真切,尤其是被贝连大师拉扯着进入意识行走时的感受——扭曲离散、头晕目眩,但是却不觉得恶心。她随时都能回想起这种感受,而这感受又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现在是一名意识行走者了。”贝连大师开口说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的女士,但你如果不知道,可能永远也抓不住那个点。”
贝连大师站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黑色的布料上沾满了饼干的碎屑。
“时候不早了。”老人看向窗外,“也许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小姑娘。但在那之前,还请务必听我这个邋遢的老头子再多唠叨两句。”
“您说。”
“对于通常人而言,你给我开放到的层面已经是相当之深了。但你不同,在你意识空间里的门后面,还有更多更加深邃的东西在深眠。你迟早要面对它们,但在那之前,把它们当做不存在——这样,它们对你的影响就会达到最小。”
两句话从来都只是个约数,徐梓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之后记得再行走到那个地方,就是那个三门的厅堂。我在那厅堂的圆桌上留下了一本书,你应当知道的知识和技巧都整合在那里面了。”贝连大师转过头来,随着他的动作,那扇破橡木门也打开了。
“现在,是好女孩该回家的时候了。要我送你吗?”
昏黄色的光线从门外投射进来,正好照在徐梓的侧脸上。一阵寒意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客观时间的流速似乎比她的主观时间快上好几倍。徐梓还记得,她出门的时候明明是艳阳高照,明明才几句话的功夫……这就是傍晚了?
少女感受到了时间被偷走的恐惧,也许她应该去找找有没有能延长时间的魔法了。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年轻的女士。”
“在意识行走的时候,现实中我的肉体会是怎么样的状态?瘫倒在地上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以刚才的意识行走为例,我们现实里的肉体其实也在谈话。你喝了第三杯热可可,而我则品尝了一些刚刚出炉的小甜饼。”
贝连大师的话让徐梓的脑子有点乱。
“不,但是,呃,难道说……不对,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想太多。”贝连大师摸了摸徐梓的头,“对于意识行走者而言,意识也可以决定物质——新手只要专注眼前的东西就可以了,复杂的玩意儿着急不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贝连大师,真的感谢您的教导。”徐梓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再见咯!”
“一路顺风!”略微发福的老人挥了挥手,一不小心竟把肚子上的纽扣崩掉了,“有问题随时再来!”
徐梓总觉得贝连大师最后那句话是一种诅咒。
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对夕阳,周围是有着奇怪模样的影子城住民。意识行走的新能力让徐梓兴奋难耐,少女好像已经看见薇薇成为一个真真切切的现实存在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她忘记了被洛丝卡发现逃家的后果,满心有的只是喜悦。
这喜悦仿佛拉长了时间,给少女所见的景象加上乐清晰的滤镜。在前所未有的好心情里,她甚至有闲心思偷听路人们的闲谈。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草本星人A:“你不觉得今天的时间很奇怪吗?”
漂浮空中的肥皂泡B:“少见多怪,今早伟大的时间之神又把闹钟拍坏了。”
原来时间之神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这样想着,徐梓不觉间已经回到了自家楼底下。她没从楼梯向上爬,而是绕到了这栋矮楼的侧面。
从这一面向上爬,应该能直接从窗户进入自己的四叠半空间。这样的话,也许洛丝卡就不会发现自己今天打破门禁逃出去的事实。既然只有那扇门被封印着无法打开,说不定这个大意的女神真的忽略了窗户的漏洞。
徐梓一面为自己的小心思窃喜,一面又有点失落。少女知道那失落的来源:洛丝卡也许没那么在意她。
外壁上没有能供她攀爬的水管,也瞧不见其他突出来的能作为落脚点的物件。来时的妖精没有出现,若是半天以前,徐梓还就无法可施,但现在,从贝连大师家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意识决定物质。”
徐梓嘀咕着。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世界飞速地旋转扭曲,变成黑色与灰色交接的漩涡。漩涡七扭八拐地游动,又在某一刻化作了闪烁的新星。
少女开始了意识行走。没有指定对象,只不过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现实世界。
新星爆发之后,她站在螺旋的楼梯之上。楼梯没有护栏,很狭窄,楼梯外就是粘稠的黑暗。徐梓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需要知道,只是明白,她不会掉下去——哪怕是再狭窄的楼梯,在意识态的世界里,只要她想,走钢丝也是如履平地。
上方的某处有一个光点,她听从潜意识的指引逐光而行。螺旋的楼梯摇晃着,每向上一个台阶,先前的台阶就分崩离析地坠下去。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海,这海洋的潮起总是紧跟着少女的脚步。
可徐梓的心中没有恐惧,甚至于,她没有主观的意识。就像梦中的行者,心如止水,从另一个视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景象同时在徐梓脑中浮现,而少女所做的,就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一切的发生:她步入了顶点的光,光芒侵蚀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