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喀嚓”
这是墙体细小的碎石被踩动的声音。而发出这些声音的,是一只漆黑的带毛脚爪。
脚爪的主人正站在广场另一头的一座矮墙上。它浑身漆黑,身上布满浓密的毛发,嘴巴向外突出,涎水正顺着尖锐的牙齿向下滴,黄色的竖瞳正盯着转过身的道尔。道尔看着远处怪物两米多的身高,爆炸性的肌肉,锋利的可以切碎石墙的爪子,咽了咽口水,才平复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加快。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头地地道道的狼人。
此时狼人站在远处,距离道尔大概有一百米的距离。即使相隔如此遥远,道尔的汗毛还是炸了起来。这是生物对于远比自己强大的捕食者本能的恐惧。简言之,就是猎物对猎人天生的恐惧。道尔极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箱子,脚步颤抖。大脑在不断地怂恿他快些逃开,快些逃开,那女孩本身跟他没关系不是吗?而且就算放着不管她也快死了。
是啊,只要像那天一样,拼命逃跑,肯定能活下来的。
像那天一样……
“狼人,性情残暴,攻击性强,对血腥味敏感。”道尔停止了颤抖,低着头,心里默念着教团教材上的内容,“力量大,行动敏捷,需小心利爪和牙齿。”
远处的狼人有些踉跄地跳下矮墙,激起一堆灰尘。它的左爪捂着右肩,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看起来像是霰弹枪造成的。
“弹药充足的六人小队,可以尝试讨伐。如单独遭遇,应在未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迅速撤退。”道尔放缓自己的呼吸频率,看着视线牢牢锁定自己的狼人,深吸一口气,端起了枪。
“开枪时,扣扳机别太用力。”
“嘭!”
子弹从枪膛射出,飞跃过百米的距离,却只打在狼人脚后的地面上。狼人在道尔开枪的瞬间开始用三条腿不太稳当地冲锋。
“狼人没有理智,攻击模式较为单一。但最重要的是……”一拉枪栓,道尔只略微瞄准了一下。放缓呼吸也无法抑制心跳的加速,也许是生死存亡关头,熟悉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道尔甚至觉得自己的反应比平时更快些。
“嘭!”
第二发,击中了狼人,在它背上擦出一道血花。狼人姿势稍微歪了一下,冲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此时双方的距离不到四十米,最多四五秒,攻击就会到来。
“狼人,是可以被杀死的。”
道尔没有选择回避或者后退。虽然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在颤抖,但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手也稳得出奇。他一气呵成地拔枪栓一拉一推,对着近在咫尺的狼人开枪了。狼人的一只眼睛直接爆成了一团血花,它怒吼着扑向道尔。
道尔刚开完这一枪,狼人的大嘴就咬了过来。仓促之间,他只能把手中的步枪一横,坚固的枪身在狼人一咬之下碎成了一堆木渣,道尔也被狼人冲锋的力量带了起来,整个人飞出,撞在那口箱子上。箱子被撞的整个翻倒过来,里面的女孩伴随着粘稠的血液滚了出来,顺着碎石组成的斜坡滚到了道尔右边差不多五米的地方。
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浓郁了几分。
狼人吐出嘴里的碎木碴子,它的仅剩的独眼突然瞳孔一缩,鼻子不断在空气中耸动着,毛茸茸的脸上竟然人性化地露出了享受的表情。随后,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竟然舍弃离自己最近的道尔,向女孩爬了过去。
背部剧痛无比,而且还在一抽一抽地疼,道尔知道也许有什么东西插在了自己背上。从冲击中清醒过来的他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狼人向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孩爬过去的景象。那怪物爬过去后,还四处嗅了嗅,仿佛在挑选下口的位置。
“畜生,别动她!”
背后传来的大喊声让狼人一愣。道尔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股力量,驱使他一个飞扑,把短刀插在了狼人的背上。狼人惨嚎一声,直立起来。它仅剩的独爪胡乱地向着自己背后抓挠,身体疯狂地甩动着,道尔却用腿夹住狼人的身体,唯一能用的右手紧握着刀,咬着牙把自己挂在狼人背上。随着狼人的挣扎,刀刃又向里面插了几分。伤口不断扩大,腥臭的血液不断的往外流。
狼人的眼睛越来越红。突然,它停下了抓挠,侧过身子,一个助跑,狠狠地把后背撞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墙上。其力量之大,让墙体都有了几分剥落。狼人背上的短刀在这一撞之下没柄而入。道尔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手一松,从墙面滑落了下来。
狼人发出了一声咆哮,嘴里穿着粗气,嘴角泛出血沫,身子摇摇欲坠。它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墙边的道尔。只要吃了这个人类,它就能回复一点体力。它就能活下去。
狼人大口一张,咬向道尔的喉咙。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道尔疼得打了个哆嗦。在狼人咬下来的时候,他用尽力气偏转了一下身子,让这头怪物咬住了自己的左臂。不出意外的话,它这一口应该让自己的左臂废了。不过,道尔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绷紧了自己左臂的肌肉,用臂弯狠狠夹住狼人的头,剧烈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过去。但他没有,相反地借着不知什么原因的一阵清醒和力气,他狠狠地一脚踢在了狼人的右腿膝盖上。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和狼人闷闷的惨嚎声同时响起,它跪了下来。道尔的左臂又加了几分力气,现在这个姿势,就像是道尔主动拥抱着狼人一样。
“噗嗤!”狼人仅剩的爪子插入了道尔的胸膛,道尔猛地抖了一下,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咔”一声枪机转动的声音传来,一把左轮手枪,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抵在了不断挣扎的狼人脑袋上。
“嘭!”
“嘭!”“嘭!”“嘭!”“嘭!”“嘭!”“咔!”“咔!”“咔!”
随着第一声枪响,狼人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随后瘫软下来。在第三枪的时候,狼人的身体就彻底不动了。但是道尔还是不断地开枪,张着嘴,像是咆哮却发不出声音。即使打光了子弹,他的手指还是一下、一下地用力扣着扳机。
狼人的上半边脑袋几乎不见了,红白参杂的内容物暴露在空气中,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道尔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右手无力地落下,枪摔在一边。狼人的尸体压住了他左半边身体,爪子还插在他的身体里,但是他没有力气推开。背部和左臂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与之相反地,胸口的伤口却热的像是要烧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伴随着抽痛。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了道尔已经开始出现耳鸣的耳朵里。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一个金色的影子慢慢向自己爬过来。
“……心……血……”
那个影子说了什么,道尔听不清楚。他从未如此确信自己要死了。
“想活下去吗?”在他快要失去功能的耳朵中,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无比的清晰。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点了点头,虽然幅度小的让人难以发现。
金色的影子猛地凑了过来。
胸膛传来冰冷的感觉。这感觉扩散开来,一下子夺走了道尔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