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徐梓?”
“啊!我在。”
甲虫少女忽然惊醒,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她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甲虫洛丝卡和Haruko都停了下来,用担心与关怀的眼神望着徐梓。
大多数时候,这样的关怀都让少女感受到春日阳光的温暖;但有些时候,她敏感的小心思就会转悠起来,从这样过分密切的关怀里尝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被轻视与被拘束。徐梓觉得,她只不过是分了一会儿神,有这样大惊小怪的必要吗?
但这样的不满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关心是切切实实的正面行为,反倒是她的想法更像是逆反心理的小屁孩。然而,即便是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绝对说不上是正确,她却依然没法释然。
Haruko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猫到了甲虫徐梓旁边,右手一抖一抖地玩弄着她的触角。
“阿梓,想到什么了吧?”Haruko说,“说出来吧。如果不说出来,就什么都无法改变。”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装甲蝎的事情,和我与薇薇很像。”
甲虫徐梓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在座的人应当都知道她和薇薇的关系。虽然说,徐梓不知道Haruko是什么时候发现薇薇的。薇薇现在只是仅有徐梓能见到的精神胚胎,也许神明们可以用某些手段观测到她,但Haruko……Haruko一直是徐梓捉摸不透的角色。
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角色是愚笨的徐梓能够看透的。
洛丝卡答道:“当然很像了。或者说,压根就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在那之后,甲虫徐梓又陷入了自己的恍惚思绪之中。
少女似乎常常进入这样的状态,看见的东西好像只是光影的错觉,所听见的声音也仿佛病人的梦呓。有的时候,她会想,她也许一直在睡梦之中没有醒来,周围的一切看似真实,说不定也不过是大脑在睡眠之中的错误判断。
她往往会思考着背后的意义。这样的状态无疑是不正常的,可是,身在影子城,她也不知道拿什么作为正常的参照物。徐梓也许是末日中的世界意识投影,也因此,她怀疑,自己这些不正常的精神活动,其实是自己本体世界在病变的映射。
洛丝卡似乎喋喋不休地说了些什么,Haruko似乎也说了些什么,自己似乎也说了些东西。但是,到底说了什么呢?就像是自己在用理所当然的话语掩盖深层的想法,洛丝卡和Haruko所说的就是她们真正的想法吗?
不理解、不明白、不相信,在疑虑之中,徐梓的脑子变得如同发烧的人一样糊涂。她感到湿气的寒流侵入自己的体内,又觉得好像有火焰在燃烧,烧得她浑身上下都在干干的痒。
她想喝水,但普通的水是不行的……乐园,最好能有一杯乐园。
“阿梓?阿梓?”
“啊。怎么了?”
甲虫徐梓忽然被叫醒了,先前的那些感受就好像破灭的气泡一样消失不见。
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和Haruko共用的四叠半空间。玻璃的窗户外面,影子城的夜景比之白天更加热闹。
“阿梓好像一直不太对劲,生病了吗?”
Haruko问的时候,是蹲着的。甲虫徐梓想赶紧站起来回答她,但是,那些可笑的肢体一阵扭动以后,她才想起来她现在不是个人了。
“可能是不太习惯做虫子吧。要说生病的话,我不一直……你头上是什么啊!”
Haruko头上戴着一条屎绿色的内裤。这条有着柔软质感的稀奇物将Haruko的头发和耳朵紧紧箍住,鼻尖顶出小山峰一样的突起,鼻下的那一小块布片随着呼吸一伸一缩。
然而,在她露出来的两只碧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异于平常的神色。一定是因为这个胡搅蛮缠的可恶女人平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丝卡的原味内裤。”她笑呵呵地说,“刚刚从她那拿来的。”
“快给我!”甲虫徐梓意识到语气不对,“给我玩玩嘛。”
Haruko很干脆地把内裤摘了下来,利索地套在了甲虫徐梓的头上。
“心情好点了吗?这可是洛丝卡和我的原味内裤哦。”
“唔……捂得很难受。喂,Haruko?”
“唔咪?”
没反应过来的时候,Haruko已经像猫一样趴在地上了。
徐梓继续问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呢?说好的第二天就回来不是吗?”
“因为那个蝎子一直没弄掉身上的粉红色,没弄掉粉红色她就不好意思出门,她不出门我也就没法进去回收偏方三八面体。”
“这只是借口吧?”
“阿梓就这么在意吗?”
“很在意。违约也好,找借口也好,都很在意。”
“对不起,但是,确实是遇上一些事情没办法回来。”
“又在瞒着我了。”徐梓抱怨道,“你跟洛丝卡老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徐梓也一直瞒着我们。”Haruko答道。
对话中断了。徐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她确确实实有些事情瞒着她们,但是……但是那些事情她该怎么说呢?
“我要睡觉了!”徐梓大声说,好像是刻意说给Haruko听的。
她费劲地上床,把所有的肢体都缩起来,趴在被子里面。她当然没有在睡,而是偷听着Haruko的动静。当她确认Haruko已经关上了灯,爬到了上铺的时候,才又开口:
“这场战争,怎么样才会结束?”
“等到某一方彻底厌倦,退出战场。”
对话没有再展开下去。但是,黑夜里的小心思却没有停止。
缩在自己的被子里,甲虫徐梓的身下是一直没有动静的薇薇人偶。她一面抱怨着Haruko和洛丝卡这两个什么事都瞒着她的混蛋,心中却又有一个存在了好久,没有说出去的混蛋念头。
她在想在装甲蝎114514的密室里所见的那个恋人幻影——如果是薇薇被毁坏的话,自己一定会精神崩溃——这样类比,如果摧毁那把刀,将那个蝎子持有的恋人幻影彻底消灭的话……
是不是,就相当于赢得这场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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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