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纯朴旧亚楠,热情好客不死街,治安优良高谭市,地上天国阿瓦隆。”
――著名星界探险家,雷诺.麦哲伦临终前如是说。
阿瓦隆,人口三百六十七万,面积一千二百平方公里,西联邦的经济轴心,东海岸最繁华的商贸枢纽,世界十大港口之首。
而我们的故事,将从阿瓦隆中某座商业广场展开……
时值盛夏,熔金色的太阳恣意挥洒着光与热,广场中翻滚着炙热的诱惑与繁华,尽管遍布各处的造雾机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大量水雾,空气仍像温热的泥浆一样,黏稠而令人烦躁。
“我说,你真的确定渡鸦在这吗?”绿化树荫下的长椅上,短发萝莉不耐烦地扯了扯凌乱的夏装领口,热裤下一双腻白的长腿散漫地摆来摆去。
“没错,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应该就在附近。”身旁披着深蓝西装外套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扇着风,随口回应道。
“你的直觉能管用真是鬼都不信……” 萝莉倚在长椅扶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猫耳形的短发。
“哇!那边有一家圣代店,好想吃!”萝莉星星眼。
“喂,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啊。” 男人无奈地单手扶额。
理所当然地,萝莉对男人的抱怨置若罔闻。她一跃而起,一扫前一秒的慵懒,飞速冲向圣代店。
“喂!别跑那么快,小心撞到……算了当我没说。” 男人看着被碰撞产生的反冲力推倒在地的萝莉,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单手扶额。
真是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个温和而充满关切的声音传来。
“嘶……痛痛痛痛痛,”萝莉双眼含泪,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揉着额头 “谁啊!走路不长眼……好,好帅……”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金色,随后是金发下那堪称 “完美” 的脸庞。
拥有这样外貌的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其实是女扮男装且不失英气;第二,否则,他就是所有男人的噩梦。
“没,没事……”少女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绯红,头顶甚至似乎冒出了粉红的蒸汽?
“抱歉抱歉,不小心把你撞倒了。”金发少年微笑着欠身,伸手将少女扶起,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身后的圣代店。
“这样吧,作为补偿,我请你一杯圣代怎么样?”
五分钟后,少女一边兴高采烈地小口抿着圣代,一边恋恋不舍地挥手与少年告别。
“长得帅,有风度,又体贴,真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啊,呵,呵呵。”萝莉歪着头,俨然一幅痴女般陶醉的神情。
“是啊,你在他心中的形象不过只是个冒失无礼的贪吃女嘛。如果你收起那副花痴笑再把口水擦一擦,你还是有机会的。”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西装男子突兀地说。
“喂!不要这样吓人啊。”萝莉猛的跳转过身来 “还有你!要不是你不肯请我,我会撞到他吗?”说完,少女气鼓鼓地双手叉腰,将小脸鼓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笼包。
“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既然你已经见过渡鸦了,这下该相信我的直觉了吧。”
“哈?我已经见过渡鸦了?什么时候?”
“等下,难道说……”
“是啊,刚才那个黄毛就是啊。” 男人耸耸肩 “我还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
“他就是渡鸦?这么说,这附近就有一个极限患者?”
“嗯,很有可能,”男人摸着下颚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或许他是一位音乐爱好者,想要买几本乐谱消遣消遣呢。”
“呵呵呵,这个冷笑话真好笑……淦!他为什么真的走进了那家乐谱店?你难道是先知吗?”
“谁知道呢。” 男人诡秘地笑了笑:“ 自从来到阿瓦隆,他已经是第七次光顾同一家乐谱店了,看来他很有把店主妹子 ‘吃·抹·干·净’ 的想法呢。”
“行了,接下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就行了。” 男人伸了个懒腰:“收工,回咖啡馆。”
“早就应该这样嘛,我都快热死了。”萝莉不满地嘟囔着,快步跟上男人。
“对了,你怎么会没认出来他?难道是因为他太帅……”
“啰,啰嗦!”
蔷薇。
这是一家以店主名字命名的乐谱店,听上去很俗套,不是吗?
但作为阿瓦隆上百座商业广场中唯一的乐谱店,它创造了一个奇迹:以乐谱这种几乎无利润可言的商品与堪称暴利的普通奢侈品和优质奴隶、禁药等特殊奢侈品分庭抗礼,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占据一块弹丸之地。
这种奇迹,鬼都知道不是用合法手段创造的。
但只要没被发现,合法或是不合法,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被誉为商业奇才的店主少女正单手托腮倚靠着柜台,另一只手无聊地缠弄着暗红长发。
“今天,你会不会来呢……”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少女叹了口气,理了理散乱的长发,起身微微鞠躬。
“欢迎光临。”
“嗯,我又来啦,蔷薇。”
少女抬头,看到金发下那熟识的脸庞,眼中便流露出了无比的欣喜。
“阿葬!” 蔷薇微笑着迎上前去:“今天需要什么乐谱呢?”
“嗯……说来有点难为情呢,我想要一本与爱情有关的乐谱呢。” 少年腼腆地笑着,内心却泛起烦躁的涟漪。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吗,依旧不能坦然面对伪造的身份。”
“哦?需要这种乐谱,难道说我们帅气的阿葬要向某个幸运的女孩表白了吗?” 少女露出了小巧的虎牙,狡黠地笑着,眼神却变化成无比的复杂,似欣喜期待,又似恐惧不舍。
“别笑话我啦,蔷薇。只是拿来联系用的。” 少年像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能找到吗?”
“哼,那当然,” 蔷薇骄傲地拍拍胸脯,转身走向高耸如林的书架:“我找不到的乐谱还没被写出来呢!”
“虽然听上去怪怪的……不过还是拜托你了。” 渡鸦快步跟上少女。
二人穿行于乐谱之间,青翠的枝蔓与书架缠绵,亲密到仿佛不分彼此,融为一体,雪白与鲜红的蔷薇绽放,与书卷的气息糅合出淡淡的幽香。
“无论来到这里多少次,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啊。” 少年抚摸着欲放的花苞,随口说道:
“一个人打理这里,一定很累吧。”
“是啊,很累,但是也很开心。” 蔷薇踮脚取下几本乐谱随意翻看着,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少年。
“要是能再多一个人的话,会不会轻松一点呢。”
“再多一个人……” 少女握紧了手中的乐谱,汗水沁出,小脸仿佛微醺般变得绯红。
良久,她转过身,双手攥紧裙角,微弱地嗫嚅道:
“那个,我想让你来帮……”
“啊,找到了!” 少年捧起一本乐谱,小心地吹去灰尘,兴奋地翻看着。
少女低下头,冰凉的小手狠狠揉搓着裙角,脸颊却变得越发红热,声音微弱得如同虫鸣。
“笨,笨蛋。”
几分钟后,收银台前。
少女盯着那本乐谱,眼神便变得有些黯淡失落。
“夜莺与蔷薇”
“怎么了?” 察觉到蔷薇的异样,少年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 少女慌张地摆摆手,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乐谱封面上。
“啊,那个,我只是突然觉得夜莺有些可怜。” 少女随口搪塞着,淡淡的哀伤却如水般流露:
“用自己心血染成的蔷薇,却被那个年轻人随手丢入泥中,被车轮碾压。”
“为爱人付出的心血,却被弃若敝屣。”
渡鸦细细端详着少女那失落的表情,随后笑了。
笑的无比阳光,无比灿烂。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喜欢珠宝,闪耀,璀璨,华丽。”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乐谱,凝视着她暗红的柔顺长发:
“但也有很多人喜欢蔷薇,更何况是一枝鲜红的蔷薇。”
修长的指尖与少女的肌肤相碰,触电般的暖流涌遍全身。蔷薇猛地抬头,与少年那温柔的目光相撞,两抹绯红便迅速晕染开来。
午后金黄的阳光洒下,为少年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光辉,世界仿佛在光辉中消散了,只剩下她和那动人心魄的温暖笑容。
时间,凝固了。
“那就,再见啦。” 告别声将她从温柔的虚幻中唤醒,蔷薇怔怔地呆立在原地,细碎的风铃声回荡,却仿佛铜钟大吕的巨响,在心海中掀起万丈狂澜。
“好想……再见到你。”
“好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永远!”
随着炙热的烈日徐徐退场,清凉的月夜笼罩了阿瓦隆,炽热至极点的欲望如同一针迷幻剂,自阿瓦隆最奢靡繁华的心脏地区注入,裹挟在璀璨流光化作的血液中,顺着无数条街道组成的繁杂血管网络,席卷整片了上城区,将这妖艳的贵妇彻底唤醒!
凌晨两点,这个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对阿瓦隆来说,却仅仅是个开始。上城区那华丽繁复的贵族礼装才刚刚褪下;鲜血,金钱,以及各种不可描述的体液的腥甜还不够浓郁;宴饮与狂欢还远没有抵达高·潮。
夜晚,还很漫长。
皎洁的月光自商场的玻璃天幕射入,透过百叶窗的间隙,为 “蔷薇” 的地面镀上一层栅栏般的清辉,也照亮了角落中那团蠕动的混沌。
缠绕着漆黑雾气的混沌缓缓膨胀至一人大小,仿佛巨大的茧。
下一刻,金发少年破茧而出,碎裂的茧壳在背后重熔凝聚为宛如实质的触手,构成了充斥着诡异美感的羽翼,旋即消散成烟。隐约间,似乎有一只黑眼瞳,白眼仁的眼睛自羽翼上浮现,又渐渐闭合弥散。
“但愿这步棋没走错。” 渡鸦暗自心想。
枝叶间的窸窣摩擦声响起,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与书架融为一体的蔷薇上。
月光下,它的枝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暗红色的纹路脉络显现,闪烁着黯淡的光。
这算不上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上百种方法让植物快速生长。但是要让蔷薇上浮现纹理并控制它们在特定时间向着特定方向生长,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check(将军),” 渡鸦微微一笑。
“还真是欢迎我啊。”
他顺着枝茎所指的方向走去,穿梭于书架之间。没走一步,周身的枝蔓便浓密一分,片刻间,层层叠叠的蔷薇枝条边将书架间的通路完全包裹。
就像是,行走在巨兽蠕动的食道之中。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所前进的距离已远远不是书店占地面积所能容纳的了。换句话说,他已经不在书店之内。
那么他正行走在何处?更重要的是,他将抵达何处?
幸运的是,这条隧道并非是莫比乌斯式的无限循环,当第二个十分钟过后,他便抵达了终点:一扇微光萦绕,饰有雕纹的华丽木门。
渡鸦深吸一口气,身后雾状的扭曲羽翼便若隐如现。
他缓缓推门,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洁白与清辉奔涌而来。
“她将尖刺抵在胸前,整夜歌唱,那刺越插越深,她生命的血液渐渐溢去。”
“最先她歌颂的是男女间爱恋的诞生。那枝上便结出了卓绝的花蕾,就像银镜中的蔷薇虚影或是照在池塘的蔷薇化身。”
“她一首接着一首歌唱,蔷薇便一朵接着一朵盛开,汇成花海,宛如河上笼罩的薄雾,晨曦的交际,曙光的翅翼。”
那是极限患者心底最强烈的欲望的具像化,由无以计数的洁白蔷薇所化成的海洋。墨蓝的夜空中,虚幻的月光自远方而来,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将皎洁无暇的辉光平等地赐下。声音,温度,气味……种种感官皆被实质的欲望所同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清澈的光与纯洁的白。
十几座做工精致的水晶棺椁浮动在花海各处,身着纯白睡裙的少女趴伏其上,娇柔的身躯与棺椁亲密相拥,在半透明的丝质睡裙下若隐若现。暗红色长发散乱,犹如血管般鲜活,与冰冷晶莹的棺面形成强烈反差,散发出致命的清甜。
“好想再见你一次……葬……再见你一次……留下来陪我吧,阿葬……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蔷薇短短续续地呢喃道。
“我就在这里哦。”渡鸦微笑着回应少女的呼唤。
“谁!”蔷薇猛然回头,血红的双瞳中,森冷的杀意夹杂着几丝惊慌闪过,但当她认清来者后,不加掩饰的炽烈狂喜与极度的兴奋便如同烟花般炸裂开来。
“是你!阿葬,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带着狂信徒目睹神迹般的喜悦,短短数秒间,她便越过了上百米的距离,如同一片轻柔的花瓣扑入少年怀中,紧紧相拥。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吧,” 她抬起小脸,病娇地微笑着。“直到永远。”
“共生期晚期,已经没救了。”渡鸦心想。
“永恒……就是要我躺进那里吧。” 他盯着周围浮动的水晶棺,冷冷地说:“40%甲醛,15%甲醇,再掺入蔷薇芳香油掩盖气味,躺进去的话,可是会死的很痛苦的。”
“可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啊。” 少女温软的身躯缠上了他,双唇贴近耳廓,便呼出了湿润的诱惑。
“别担心,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永远……” 湿热的触感传来,她一边伸舌舔舐着少年的耳垂,一边爱·抚着他的脸颊,喃喃自语。
“听上去真不错……” 冰冷的光芒从渡鸦眼中一闪而过
“可惜,我·不·爱·你·啊!”
身后的羽翼隐隐浮现,漆黑如墨的眼瞳从翼上睁开,只是瞬间,他便化作了虚无的混沌,犹如缥渺的烟气,轻而易举地挣脱。而少女也因他的凭空消失而重重摔倒在花海中。
“你……也是极限患者?” 她跪伏于花间,声音中满是哀伤与不解 “明明我们是一样的,明明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既然这样……既然这样……为什么?”
清亮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蔷薇上,竟将那纯白的花瓣染成鲜红。
于是,璀璨的星辰化作千百万滴泪水,坠落,如同无形的血雨,将整片花海渲染上了鲜血的色彩。夜空中,仅剩那苍白的庞大月轮,月光笼罩下,那血红与纯白相间的海洋上便生起了诡丽的轻雾。
“于是她越紧插入那尖刺,越扬声唱她的歌,因她所歌颂的是男女心间烈情的火焰。”
“于是蔷薇上便生了一层娇嫩的红晕,如同初吻新郎时新娘的绛颊。”
“但是那刺还未触及心房,所以花心尚留白色,因为只有她的心血才能将花心染成。”
“想让我爱上你?好啊,” 渡鸦冷峻的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棺材
“那就先把那个玩意毁掉吧。”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粗细的花蔓从花海下涌出,彼此缠绕,虬结为巨大的触手,缠上棺椁,锋利的异化花刺与水晶相击,发出了宛如钢铁摩擦的刺耳噪音,随后,清脆的碎裂声迸发。
“既然不喜欢,就让他消失好了。” 少女偏头望向渡鸦,带着期待的笑容。
“不,不,这样还不够啊,想要证明你自己,” 他摇摇头,刻意咬重了字节。
“ ‘他们’ 都得被毁掉。”
花海下传来了恐怖的轰鸣,宛如巨兽咆哮,十几条枝蔓集结成粗壮触手涌出海面。
“崩!崩!崩!”
一时间,棺椁迸裂的爆响此起彼伏,水晶碎渣飞溅,馥郁的防腐剂如同血液般从间隙中溢出,蜷曲的触手包裹着分崩离析的残骸潜入花海。
“真没想到,你竟肯为了我……可惜,还差一点,” 渡鸦凝视着少女,温柔的话语中满是真挚,眼神却变得犹如钢铁般冰冷。“你愿意用你的手臂换取我吗?”
蔷薇低下头,沉默不语。
短暂的静默后,她咬咬牙:“如果这样能证明我对你的爱……我愿意!”
决绝而狂热的话语中充斥着喜悦,纤细的枝芽自少女左臂萌发,刺破肌肤,吸·吮血肉,扎根于骨髓,弹指间便已含苞欲放。
“嘶啦。”
令人胆寒的血肉撕裂声响起,没有任何止痛措施,她竟硬生生将左臂扯了下来!刹那间,血肉蔷薇的根须便已蔓延至每一寸肌肉骨骼,汲取着脱离肌体的残肢的养分,绚烂绽放!
她抱着那献给爱人的鲜红锦簇,仿佛抱着一团炽热的火焰,原本白皙的脸颊现在更是毫无血色,细密的汗珠沁出,在这超越人类耐受阈值的痛楚面前,她的声音虽虚弱,竟仍然饱含热切。
“阿葬……我爱你。”
“啪,啪,啪。”
单调的掌声响起,少年眼含热泪,真诚地说:
“蔷薇,你竟然,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太……令人作呕了!”
渡鸦嘴角上扬,露出了残忍戏谑的微笑: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这有恋尸癖的病娇女啊!。”
那一刻,苍白的月轮被染红了,被染上了鲜血的色彩。
猩红的月光洒向花海,海便彻底蒙上了那奇诡凄美的颜色。
一株株血红的蔷薇在风中摇曳,便发出了泣血般的绝美歌唱。
“于是她紧紧插入那刺,终于刺破了她的心房。”
“一种奇痛穿过她的全身,那种惨痛愈猛,愈烈;她的歌声愈悲,愈壮,因她所歌颂的是因死而完成的挚爱和冢中不朽的爱情。”
“那卓绝的蔷薇于是变作鲜红,如同东方天色。花的外瓣红如烈火,花的蕊心赤如绛玉。”
“难道,难道我做的一切,我对你的爱,都是白费吗?!” 少女凄厉地怒吼 “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爱你……恨不得你去死啊啊啊啊啊!”
沉睡的巨兽在悲哀与愤怒的灼烧中苏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在花海上掀起了猩红的浪潮。数人合抱粗细的触手伸向夜空,便仿佛扎根于那天上之月,啜饮着鲜血般的月光。
于是无以计数的花蔓自触手上爆炸般增殖,宛如神话中的百臂巨人,挟着凌厉的风,狠狠抓向渡鸦!
“见鬼,这么快?” 背后的羽翼下意识地分裂重组,构成了牢不可破的盾壳,将他拢入其中。
锋利的尖刺破空而至,如同刀锋组成的洪流,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声迸发,赤红的川流却被那草草熔铸的盾一分为二。
一击不成,上百根触手便迅捷调转,将盾壳层层包裹,纤细微小的花刺如针般扎入羽翼,细密的根须迅猛蔓延,**养分,渗透入熔合的接缝间,狠戾地撕裂。
只是瞬间,那羽翼熔成的盾便被彻底撕碎,如同拆开廉价礼品上蹩脚的包装纸般容易。
然而,那黑白颠倒的眼瞳再度睁开,触手纠结而成的牢笼便迅速地干瘪下去。漆黑的雾气如水般溢出。
像是用竹篮打水般可笑。
“怎么,后悔把自己的那些 ‘收藏品’ 毁了?” 水雾汇集,凝结为渡鸦的模样,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脚踏几条船很辛苦吧,你这欲求不满的变态婊子!”
“嘣!”
冥冥中似乎响起了细碎的爆响,像是某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东西的崩溃。
从被极限病毒感染的那一刻起,极限患者的结局便已注定:“作为人类自杀,或者作为妖魔被人类猎杀。”
其根本原因在于,极限病毒对患者的侵蚀是不可逆的。这个过程可以被抑制,被拖延,但终究无法被逆转,更不可能被治愈。
就像人类无法回避死亡一样。
讽刺的是,推动侵蚀过程的不是病毒自身,而恰恰是人类自己的 “欲望”。欲望越强烈,侵蚀便越快,换句话说,只要能彻底消除欲望,便能治愈极限病症。
但人类的欲望,怎么可能被彻底消除?或者说,那些某种欲望被消除的生物,还是人类吗?
患者最先会经历潜伏期。此时患者仍具有清晰意识,并且能够运用一部分“极限能力”
随后,患者进入共生期。此时患者的认知能力和自我思维被弱化,“极限能力”被增强。部分患者仍能保持潜伏期的清晰意识,其他患者的情绪出现大幅波动,具体表现为极度兴奋或抑郁。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阶段,几乎所有患者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人格分裂症状。
最后,几乎所有患者的自我意识与思维均彻底消失,同时 “极限能力”被强化至极点。他们并不是狂人与疯子,因他们已不能被称作是人类。
他们变成了沉沦于欲望之中,遵循本能的妖魔。
至于那些极为罕见能保有自主意识的患者,则被【数据删除】。
这就是最后一阶段,人类与妖魔间唯一的界限--同化期。
而刚才的爆响所象征的,正是这最终防线的溃败。
自此,人类灵性与妖魔本能间再无隔阂。当欲望将灵性吞噬同化,蔷薇便彻底堕入了那禁忌的领域之中。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腥浓的血泪流下,难以言喻的剧痛在脑中炸裂,宛如铁与火相撞,迸射出了雷与光。少女抱着头跪倒在地,锋利的枝蔓自眼与耳中增殖生长,随即绽放为绝美的蔷薇王冠。血色月光洒下,便为她披上了饰有金边的鲜红皇袍,枝蔓凝聚成的触手涌上花海,拱卫成威严的王座。
那欲望的孽子最终撕裂了诞下她的子宫,在犹如血红胎水的花海中抬头,便显露了那凄美狰狞的脸庞。
渡鸦盯着少女,厌恶的眼神中似夹杂着一丝怜惜。
他叹息着挥手,扭曲的羽翼化为实质,又一只眼睛自翼上睁开。那眼宛如手握权柄的帝王之眼,散发出无上的威压与傲慢。
似是察觉了他的变化,蔷薇的女皇先发制人。粗壮如参天古木的触手抡出,无数枝蔓生长,交织成满布毒刺利刃的庞大猎网,扑向渡鸦!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他仅仅是静立于空中,死盯着那呼啸而至的险恶猎网,随后,抬手指向虚空。
无比精确地,死亡的毒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凝滞,再无法前进分毫,不是被 “阻挡”,而是被 “拉扯”。
虚空中某个无形的点发散出绝大的引力,构成了无形的钢铁牢笼,将袭来的触手牢牢桎梏。随后,引力暴涨,分裂为恐怖的乱流,就像是一只巨手将牢笼揉成一团,让钢铁的残骸将内部的囚徒贯穿切裂,又把他撕成碎片。
然而,看似重创,实则连轻伤都算不上。
震耳欲聋的嘶吼,那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怒火中烧的咆哮!
人类与妖魔,虽仅有一线之隔,但却是天差地别。
仍被灵性所拖累的人类,怎能与被纯粹欲望主宰的妖魔抗衡?
这种程度的反击,弱爆了!
转眼间,数十条触手凶戾地扑向渡鸦,要将他撕碎吞噬,用血来滋润那饥渴的欲望。
战斗,才刚刚开始。
“呼哧,呼哧,呼,咳,咳咳咳!”
渡鸦勉强浮在空中,痛苦地弯腰,便咳出了大蓬的鲜血,仅是喘息,都如同咀嚼着刀片与铁钉。
他的左臂已经消失不见,仅剩下触目惊心的海绵状断面,那是为了防止血肉蔷薇蔓延至全身,而不得已采用的断手之计。
数根肋骨断折,内脏大出血,甚至半边肺叶都被细密的根系寄生。要不是极限病毒带来的肉身强化,他已经死上几个来回了。
而蔷薇那边也好不到哪去。随机爆发的引力漩涡将周围的一切卷向中心,宛如绞肉机般绞杀成泥;暴涨的重力将自己的四肢百骸死死压制,再被狂乱的引力流撕碎;引力凝结为庞大无形的铁球,不顾一切地向前碾压,途经一切皆如同脆弱的沙堡般垮塌。那股无形之力牵引着猩红的花液与墨绿的青汁,勾勒出了凶残无比的轮廓,花海上甚至生起了淡红的薄雾。
看似势均力敌的背后,胜利的天平却已然倾向蔷薇。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她的主场。
极限患者的能力会根据其欲望的种类而千差万别,但其本质却殊途同归。
创造,就是极限能力的本质。
从贫穷中创造财富,从丑陋中创造美丽,从憎恨中创造爱恋……从死亡中创造不朽!
从无,到有。
而这片花海,正是这一本质的最好例子。
花海自欲望而生,以名为 “蔷薇” 的少女在以太界中的投影为基石与支点,构筑起了庞大的镜花水月。这是她独一无二的造物,也是她得天独厚的主场。
在敌人的主场中打持久战,胜利才是怪事。
“该死,必须速战速决了。” 渡鸦苦笑着直起身,擦干嘴角的血迹,凝视着那端坐于王位上的华贵女皇,眼神一凛,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不成功,便成仁!”
漆黑的火焰从双翼燃起,那是极限能力驱动至极点的标志,只是振动,便发出了钢铁般清铮的嗡鸣,掀起了凌厉的乱流。
下一刻,向前冲锋!
藉由将能力驱动至极限,渡鸦简单粗暴地将速度与机动性拔升至非人的程度,巨量的肾上腺素喷涌,世界时而变化成炫目的色块,模糊不清;时而海量的细节涌入脑中,清晰无比。
而作为代价,他的灵魂仿佛被钉入了铁铸的火刑架上,以血肉和骨髓为柴薪的烈火升腾,将灵魂烧灼为灰烬。更糟的是,那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欲望越发炙热狂躁,沙哑的嗓音从体内响起:
“我要再见到她……我要救她!”
“闭嘴!” 渡鸦咬牙切齿地低吼,奋力稳定心神,驱动双翼,轻捷地闪过破空而至的花刺,突破交织成网的枝蔓,如同燃烧着的流星,划过漆黑的轨迹,直指蔷薇女皇!
“放肆!” 仿佛千百个声音糅合的威严宣告响彻天地,花海上掀起了万丈狂澜,汇聚为鲜红的海啸,带着万钧雷霆的气势,重重砸下!
“没用的!” 渡鸦怒吼,黑白瞳拼尽全力地睁开,肉身再度消散为缥渺的雾气,在黑暗的枝蔓缝隙间游走,朝着依稀可见的一线光明,向前,向前!
冲破!
雾气凝结为实体,此时的渡鸦,与女皇间仅仅几十米远,简直是咫尺之遥,一蹴而就的距离。
然而他再无法前进一步。
因为他的心脏已被蔷薇的花枝所刺穿,那花枝是从女皇的王冠上摘下,所代表的是她极限能力的本源,淬上了蕴含 “寄生” 这一概念的猛毒,就算渡鸦将身体雾化,也只能勉强逃避物理层面的贯穿上,更别提精神层面的寄生侵蚀了。
他的心血流下,将那绽放的蔷薇沃灌得愈发鲜红,尖利细密的根须扎透皮肤,游走于肌理与关节之间,蔓延至全身,将经络掐断,韧带撕裂,骨骼错位,甚至接入脊髓与神经熔合,探入大脑接管中枢。
其手段之精密残忍,不亚于将一个人手指脚趾一根根切下,再斩下四肢,剖开胸腔绞碎五脏六腑,劈开头颅将大脑付之一炬。
只不过她所做的不是毁灭,而是创造--创造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一个听任她摆布的洋娃娃。
“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少女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在嘴唇上留下深情的热吻。
“真是,一报还一报,” 渡鸦挣扎着露出一个扭曲痛苦的微笑,仿佛被玩坏的布偶。
“可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背后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羽翼再度熊熊燃烧,分裂为数条触须,如蛇般向外延伸,又纠缠凝聚为人形的胚胎,火焰顺着脐带般的触须流动,覆盖在胚胎上,便形成了鲜活跳动的血管网络,沃灌着那具瘦小的胚胎。
与之相对应的,是渡鸦已无可救药的肉体的迅速老化:头发变白脱落,油脂泌出毛孔淤积,指甲生长又断折,皮肤皱缩松弛,眼上蒙起厚厚的白翳……
一切的力量,只是瞬间,便涌入了那增殖壮大的胚胎中。
“不许走!” 无数的枝蔓聚成了狰狞的手掌,一把抓向那不断膨胀的胚胎。
“啵!”
胚胎在巨手的碾压下轻而易举地破裂了,宛如脆弱的水泡。海量的营养液混杂着丝丝血色,暴雨般落下,而那巨手中除了干瘪漉湿的胎衣外,却空无一物。
女皇猛然转身,重生的渡鸦立于空中,右手高举,绝大的引力将周身空气拉入中心,介质密度的不均扭曲了血色月光,勾勒出了那宛如实质的轮廓。
那是一柄月光流转,折射出铁光与肃杀的数米长重剑。
下一刻,羽翼上的眼瞳大睁,爆发出威严无比的震慑光芒!
投剑!
“不!” 凄厉的嘶吼声响起,无以计数的触手涌上,彼此疯狂地纠缠融合,构成了固若金汤的盾墙,与呐无形的重剑相击,迸发出铜钟大吕般的轰响,可怖的冲击甚至撼动了构筑于以太界中的基石,令天穹迸裂,摇摇欲坠。鲜红的花海因地下喷涌而出的火沸腾了,海天之间充盈着壮丽的极光,宛如烈日般耀眼夺目,昭告毁灭降临!
“它来的日子,谁能当得起呢?他显现的时候,谁能立得住呢?”
动荡的中心,有钢铁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合在一起,便构成了沉重悲恸的旋律,奏响了终结的乐章。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盾墙彻底崩溃瓦解,重剑洞穿而出,被引力牵扯压缩的超密度空气失去桎梏,轰然爆发,乐章攀升至最**!
那一刻,声音被吞没了,寂静突如其来。
身处最惨烈的爆炸核心,却比死亡还要宁静。
眼中所见的,只有永恒而无限的白色,和那坠落的白衣女孩。
结束了。
一旦基石被摧垮,其承载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而这里,便是作为基石的蔷薇死亡后, “世界” 崩溃所遗留的真空。
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被以太界同化。打个比方,就像是深海中的气泡,一旦破裂,以太所化的海水便会将气泡内的一切在瞬间堙灭。
所以,必须快点动手!
顾不上遍体的伤痛,渡鸦奋力振翅,俯冲向蔷薇,宽大的羽翼弯折变化,如同巨人的双掌,小心翼翼将少女揽入怀中,裹挟着黑雾的修长触手游走于柔软的肌体上,朦胧间便仿佛融入了血肉之中。或者说,是血肉异化为了与触手相同的材质。
就像是,在慢慢吞食同化一样。
“快点,再快点!” 他焦虑地盯着头顶随时崩溃的天穹,却未注意到怀中的少女微微睁眼,泄露出一线血红光芒。
人类最放松的时候,便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摧垮了渡鸦疲惫不堪的神智,仿佛被丢入滚筒洗衣机般的晕眩感涌来。他吃力地低头,模糊昏暗的视野中,胸膛上插着最后一枝蔷薇。
怀中的少女轻柔地抱住渡鸦,头枕在跳动渐渐凝滞的心脏上,便永远合上了双眼。
“我们……终于……”
“她的双翅拍动,泪水盈满了双眼。”
“她的歌声模糊了,她的喉间哽咽了。”
“于是她放出末次的歌唱。白色的残月听见,忘记天晓;赤色的蔷薇听见,凝神战栗。歌声流向山坡,在青草上凝成晨露;歌声流到岸边,苇叶将这爱恋传与大海。”
阿瓦隆港口,某座集装箱中。
十分钟前,瘦削的金发少年挣扎着拉开箱门,倚靠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前行,像是行走在红炽的刀锋般艰难痛苦,一路留下猩红的足迹。模糊的视线无法辨认药品,便干脆把药物柜推倒在地,跪伏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中,拼命抓起数支预先备好的注射器扎入左肩,又撕开浸透冷汗与血液的衬衫,将消毒剂泼向胸膛,剧痛仿佛是流动的火焰般烧灼着伤口。他一边痛饮着掺杂禁药的烈酒,一遍用手术订书机将创口钉合。
完成了草率粗陋的包扎后,他便彻底瘫倒在地,至于剩下的愈合,就交给了极限病毒。
“该死,真是亏了血本啊。” 渡鸦无奈地苦笑着,不仅同化没完成,还差点把自己也赔进去,真是稳亏不赚的买卖。
“只能先慢慢消化吃下的部分了……见鬼,看来没时间了。” 渡鸦翻遍了口袋,摸出一根浸满血液的卷烟。
“来个火?” 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嗓音。
“嗯,多谢。” 青金色的火机递上,橘黄的火苗点燃了卷烟,也照亮了披着西装外套的男人脸庞。
渡鸦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呼出腥甜的烟雾。
“动手吧。”
“嗯?什么?”
“呵呵,深更半夜出现在陌生人家里的,除了杀手和小偷,就是耗子了。” 渡鸦又吸了一口,烟雾氤氲,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嘲讽。
“而且我没见过给主人递火的小偷,所以,动手吧,”
“不不不,这位小哥,我想你误会了。” 男人蹲下身,脸上洋溢着无比专业的安利笑容,简直令人厌恶到想要一拳揍上去。
“渡鸦,极限患者,共生期中期,极限病症是……暴食症?怪不得你的极限能力不止一种。”
男人掏出一叠档案,自顾自地念着:“你吃了几个患者?十个?二十个?算了无所谓,这种吞噬他人进化的能力,还真是俗套啊……”
“行了行了,这种你我都知道的事你念给谁听啊。” 渡鸦无力地吐槽道。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要钱没有,要命半条,你看着办吧。”
“很简单,我这里有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不知你感不感兴趣?月薪上万,包吃包住,带薪休假,奖金分红,一年分车,三年分房,五年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入职血赚,实习不亏啊!”
“没有,滚。”
“别这么冷淡嘛,我还有更好的条件呢,” 男人低头,戏谑的声音宛如魔鬼诱惑的低语,在耳畔回荡,仅是听到,便令人陷入了美妙的幻想。
“比方说,让 ‘她’ 重新回到你身边。”
“你我都清楚极限患者进化至顶点意味着什么,那便是创造生命,令死者复生的神明!”
“而我,能授予你神的权柄,让那个女孩复活,自此,你便是所有极限患者唯一的王!”
“不要再犹豫了,渡鸦。男人,就是要不惜一切去追求自己心爱的东西啊。”
“她已经等了你很久,不要再让她等下去了……”
渡鸦沉默。
男人适时地递上契约与钢笔,他麻木地接过,眼神空洞。
渡鸦凝视着那镶有金边的精致钢笔,缓缓抬手,毅然决然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当他直视男人的一瞬,他愣住了。
原本他以为会看到小人得志的奸笑,阴谋得逞的狂喜。然而男人的脸上却堆满了尴尬,震惊,哭笑不得等种种滑稽无比的表情,在脸上的这口大锅中炖烂后,便烹成了某种黑暗料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失算的一天啊!” 留着猫耳短发的小萝莉从角落跃出,一边抱着肚子,一边狂笑着来回打滚,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搞笑的滑稽剧。
“节操呢,混蛋!你的节操呢!” 男人恶狠狠地抓住渡鸦的衣领来回摇晃。“为了一个女人,你就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卖了?!”
“不然呢?这种情况下,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渡鸦翻了翻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不得不说,你挑了个好时候。”
“问题是我不希望你签啊,混蛋!”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愤地说:“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应该大骂一句 ‘干·你·娘’ 然后撕碎揉成团丢掉吗,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套路一天比一天深……”
“好了好了,打赌是你输了,不许耍赖!” 小萝莉跳到男人身边,坏笑着戳着他的脸。
“打……赌?” 渡鸦一脸懵逼看着眼前反差鲜明的两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种下了 “暗示” 而陷入幻觉,否则怎么会看见这两个画风清奇的脱线生物。
“我们俩打赌,我赌你不会签,懂?” 男人没好气地回道:
“看看你的手,契约已经成立了。”
渡鸦抬起手,手背上多出了红黑相间的条形码,微微发烫,仿佛是用燃烧的灰烬画就。
“你们到底是谁?”
“我么,一个普通的咖啡馆老板而已。” 男人又恢复了那诡秘的笑容,说道:
“你听说过莱博塔利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