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唯抚胸,攥紧十字念珠,轻声默念玫瑰经祷文,惊讶看着踏月而来的葛叶杏奈。肩上松鼠呲牙咧嘴,发出类似磨牙的嘎吱声,冲同样是客的后者张牙舞爪下,张开尾巴,像乘坐滑翔伞,安全降落到窗边的梳妆台,撞倒上面无数小物件。宠物主人见怪不怪,对伤者面露怜悯,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她究竟出了何事,只是起身打开玻璃柜,翻出个没开封的新医药包,取出里面的药品绷带后,开始帮对方重新上药包扎。
无神悠真端来水和毛巾,拦住兄长琉辉,表示等人收拾干净了再问话也不迟。小森唯小心翼翼剪开葛叶杏奈先前草草包扎的胳膊,布条下的伤势让所有人变了脸色,没一处好地,净是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好的瘀血脓液,碰到皮肉粘连处,用毛巾浸温水化开。葛叶杏奈忍着上药的疼,一言不发,握紧拳头,手背鼓起青筋,像青蛇吐芯。或许是自尊心做怪,不想让外人瞧见自己比落水狗惨的狼狈样,甚是好强的她干脆用力咀嚼丢进嘴里止疼片,抬头,微微扬起下巴,瞧着对面的主人家,不卑不亢道:「深夜打扰了,还请各位见谅。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什么?是不是认识的人在吸血鬼的地盘里是座上宾,还是嫉妒愤恨某些不甘心的事呢。」话未完,无神皓打断那只会欲言又止的话,面上嗤笑,笑这女人逞强又不知好歹的小样。变戏法似地拿出面能当古董收藏的西洋镜,故意在葛叶杏奈跟前晃晃,嘲讽之意显而易见,又道:「不用这么客气,丑八怪。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见面礼,这面镜子还请你笑纳。」
「皓,别为难人。杏奈讨伐遭遇强敌…她被情报骗了,或许说,被发布情报的人给骗了。」小森唯秀眉微蹙,表示不满,制止接下来可能没完没了的恶作剧,阖眼,说出令同是教会中人的葛叶杏奈感到难受的猜测,站起来示意无神皓收回那份羞辱人的见面礼,向对方道歉。
无神皓耸耸肩,嬉皮笑脸,做了个颇为夸张的土下座,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抱歉,丑八怪,没考虑到你的难处是我的失误。M小猫,只是个玩笑而已,用不着这么认真嘛,好歹我也送了她份礼物,没有回礼可怎么好呢。」说到后面,他不忘用歪理辩解一二,听着很是气人。其实,善于观察他人情绪变化的无神皓一早就瞧出不对,只是他不想承认自己做了错事,例如刚才开过头的玩笑话。
小森唯无可奈何,心知让他给人道歉比登天还难。无论息事宁人,还是你我是客他们是主,拉拉葛叶杏奈的袖子,小声安慰道:「抱歉,皓喜欢捉弄人,只是顾忌教会才这样做的。他们有时候不太容易相处,我们作息时间跟他们不一样,回头就好了。」
话说得很是委婉,葛叶杏奈秒懂,心说给毁容的人送面镜子当见面礼的货是个好相处的善茬?不过,既然自己是客,他们是主,主人家的礼物哪有却之不恭的道理。她挤出个标准微笑,低头整理思绪,将任务前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回顾一遍,嘴上却接着他礼尚往来的歪理:「谢谢这位先生了,你的礼物我相当喜欢呐。」说着,葛叶杏奈站起来,径直走到无神皓跟前,打了个响指,往他手里蹦了颗扣子。纯银质地的扣子,从斗篷上刚扯下来,折现后顶多解决半月份的午餐,若论价值自然比不得那面出自名匠之手的西洋镜。无神皓脸色有些僵硬,对上眼前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莫名有点心虚,根本笑不出来反讽一二。
无神琉辉冷言瞧着俩人的你来我往,彼此彼此间斗个五五开合,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到最后真撕破脸皮只不过是两败俱伤。合上精装书,不太顺手的感觉让他心里再骂逆卷家的三个纨绔子弟,语气严肃,对小森唯道:「这位小姐是你在教会的朋友,她跟你不一样。你只是个修女,成年后如果不当修女,可以嫁人脱离教会,而她是驱魔师。」
小森唯自知对方为何这样说,系好松紧可以的结,包扎好后连忙举手道:「杏奈是驱魔师,同时也是我在教会的朋友。我发誓,琉辉,她不是你们所担心的那种人,我也保证,她不会给大家添半点麻烦的。请你们给她一定的庇护,就像爸爸把我送来避风头的目的。」说完,她敛起裙边,屈膝,微微鞠躬,对无神家所有成员行了个满是诚意又让人不好拒绝的淑女之礼。四人面面相觑,没有再说什么,无神琉辉连忙扶起小森唯,打了个圆场,表示她不用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