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六个,当我出生之后,我就在怀疑,我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溪没有理睬柳无忧脸上的疑惑,甚至就连他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就像是一块冰,除了升腾的冷气之外,再也没有能够让他感觉到动摇的东西了。
那是一种极其稳定的状态,不会因为感情而产生任何的波动,甚至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兴奋和喜悦,而让自己的语调出现任何的变化。
他就是一块冰,一块安静的冰。
这块冰静悄悄地竖立在柳无忧的面前,在等待着他,等待着柳无忧。可是究竟在等待着柳无忧做什么,等待着柳无忧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不 ,也许并不需要情感,苏溪只是静静地站在柳无忧的面前,然后微笑着看着他。
“我们需要的东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柳无忧,瞪大你的眼睛,想一想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开始的,又会在哪里结束?”
从哪里开始……又会从哪里开始?
柳无忧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头,凝视着苏溪,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一样。人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是否会对镜子之中的自己感觉到惊讶?
会吗?
还是不会?
是因为这个人跟自己太相像而觉得安心?
还是因为这个人跟自己的差异太大,而觉得恐惧?
两种感情总是能够很顺利地交织在人的内心,然后将一个人撕成碎屑。柳无忧只觉得自己处在风暴的漩涡中,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在自己面前粉碎。
粉碎殆尽之后,就连血肉都已经不存在了。
“你已经想到了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就像我曾经做的一样。很多事情,只是简单地想一想,那么这些违和的地方,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得到解答。”
苏溪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柳无忧的头上,他半眯着眼睛,只是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那是一抹淡淡地,却充满了隐秘的笑容。
“这件事情,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讲,因为你迟早都会知道。不,应该说,我不需要再把答案重复一遍,因为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说着,苏溪的手突然动了起来,点在了柳无忧的太阳穴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溪居然已经转到了柳无忧的身后,他的双手直接点在柳无忧的太阳穴上,就像是要刺破柳无忧的皮肤一般,
“我们的情感会干扰我们的思考,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下意识地摒弃自己的情感,以便我们能够尽情地思考。这有点像是玩游戏不是吗?既然堆积物理抗性,会减少魔法攻击,我们就索性抛弃所有与肉体抗性有关的东西。但是一些初始的设定,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苏溪的声音缓缓地在柳无忧的身边飘散开来,有点像是瞧不清的云雾,又有点像是诡异的风一般。呼啸着,围着柳无忧转起了圈来,最后一股脑地卷起所有的情绪与思考,汇聚到了苏溪的身边。
“我们的大脑,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转动得还要快。”
苏溪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地盯着柳无忧,轻声说道。
“风,就要来了。”
————————————————————————————————————————————————
梦,并没有醒。
真正有一点区别的,也只是苏溪已经消失在了柳无忧的梦境之中,现在他重新回到了一个完全漆黑的世界之中。
柳无忧与一个人孤单地徜徉在没有尽头的世界之中,好像这个世界才是他本来应该回归的地方。
很多地方说不通。
既然如果以前所有的代行者,都和自己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工具,那么究竟是谁创造出了自己这些人?
自己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除草吗?
那些杂草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换句话说……自己这些人,真的是因为柳梦潮的愚蠢,才会创造出的产物吗?这些明明白白的问题,却像是一团迷雾一样,笼罩在苏溪的脸上。
他不辨东西,甚至就连呼吸都异常地困难。
只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早于自己思考这些问题之前,就已经将这些答案,原原本本地交代给了自己。
那个自己绝对……绝对不敢相信的答案……
轰隆!
整个世界,随着柳无忧的想法,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仿佛地震了一般,就连天空都开始摇晃了起来,不辨东西,就连呼吸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求。
世界,开始一点点地坍塌,最开始是最远的天边,一点点的黑色苍穹,像是一阵暴风雨吹过一般,开始坠落下来。
本来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世界,这一刻却突然被黑色的泥土砸中,多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这些深坑,不断地出现在柳无忧的面前,就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着,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巨大的声响突然传来,东南西北,四个角落不断地跌落下来,硕大的黑泥,深色的黑泥,越来越多,渐渐地遮挡住了柳无忧的全部实现。
世界,已经全部塌陷,现在只剩下自己站立的地方,还是完好无损的。
“你知道你在哪里,你知道你知道的答案,你知道,你的大脑已经分析出了这个答案。”
天空之中,开始回响起了柳无忧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暴风雨夜晚,不断闪烁着的雷鸣声,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一样。
柳无忧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痛苦的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是一只流离失所的丧家犬一般。他几乎不能呼吸,不,他现在已经不能呼吸了。
心跳声,还在垂死挣扎着,给这个恐怖的世界,添加一点生命的气息。
可惜,现在柳无忧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渐渐小到就连柳无忧都不能够清楚地听到了。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却发现,黑色的泥土涌进了自己的嘴里面。
自己的身体,瞬间被盛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