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有点主见了。”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徐梓觉得她胸口更闷了。那团一直在燃烧着的干裂的躁火抖动起来,呛出一股浓烟。
少女知道在她的喉间盘亘的东西是什么:委屈。这东西慢慢打着滚,像车轮一样一点点碾着她。现在她还能忍住,她也清楚,不明不白地自顾自宣泄情感其实是很没道理的。
徐梓压抑着委屈,做出反驳:“我一直都有主见。”
“唔嗯?”洛丝卡来劲了,“你有主见,你说说这两天你除了在酒吧里吸毒之外还做了啥?”
“乐园才不是毒品!”
但是,这样的反驳并不有力,因为就连徐梓自己在内心深处也不相信这种说法,她只是下意识地争口气。
“最起码对你而言,是。”
在这个问题上,洛丝卡出奇认真。
“是就是吧。”徐梓也不多纠缠,“起码,我把装甲蝎114514的打蜡机搞定了。”
“做的不错,Haruko正在去偷拍粉红色蝎子气急败坏的模样——但那是我让你做的。”
“我在酒吧里也学到了不少,科特教我在脑中制作出一个‘啪嗒!’,查理和阿尔吉侬教会我怎样锻炼多线程思考……”
“你主动去学的?”
“那当然!”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洛丝卡是不会认同的。
“那么,你对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继续学习精神的力量,争取让薇薇活过来;当然也要继续作为一名代理,加入自虐性代理代理战争……所以,能把我的门禁取消了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洛丝卡没有说话,她凭空弄出一个水团,又塑性成一面镜子,放在徐梓眼前。
镜子中的少女,眼瞳扩散着,面庞上虽有羞红,却掩盖不了其后消瘦的苍白;她的喉咙是颤抖着的,皮肤边缘似乎还有点点汗茫;仔细看过去,少女的毛孔比正常的状态下粗大许多。
“明白了吗?徐梓。这是一张嗜乐者的脸。”洛丝卡把水面镜子收了回去,右手轻柔地抚着少女的脸,“如果现在让你自由活动,你一定还会再去那家酒吧,再点上一杯乐园。”
不被信任的感觉可不好受,哪怕徐梓知道洛丝卡所言非虚。这样的憋屈感和对乐园的瘾混合在一起,化作了失控的神经脉冲。
“我才不会!”她强撑着喊道,“而且,乐园也没那么大害处。”
“你都变成过怪物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死不悔改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敏锐的洞察力,徐梓忽然提问:“洛丝卡,让我变成怪物的真的是乐园吗?它应该没那么大功效。”
洛丝卡拍了拍少女的头。
“乐园本身,只是因为拥有致幻性、致瘾性以及能引发极强的快感,会让饮用者的精神出现异变而已。尽管乐园本身在加工过程中也参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那些成分经过调制后以及不足一提。”
“若说让人变成怪物,通常而言,只靠乐园是做不到的。但是,徐梓,别忘了我的推测:你很可能是一个病变的末日世界的意识投影。”
“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徐梓。对你而言,精神上的任何不良变化都可能成为导火索,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所以,不要再去碰乐园了。”洛丝卡总结道,“在你戒除毒瘾之前,我都不会取消这个门禁。”
“但我真的要出去。”徐梓尽量冷静地说,“我想见我的朋友们,也需要继续向别人学习……”
“这些都能在网上解决。”洛丝卡打断她的话,“用你的终端——少玩点游戏。”
徐梓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她对洛丝卡的不满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少女只觉得这个傲慢的神明不可理喻:一面责怪她没有主见,又要把她给硬生生锁在这么一个小空间里不给出去。
“你有在学习精神的力量,这很好——对于你的层次而言,确实不应该被物质的东西束缚住。继续去钻研,这对你日后学习信息论,对你以后的成神之路都有很大帮助。”
洛丝卡还在喋喋不休,这让少女心头的火气更重了。当然,她可不会表现出来,在少女看来,忍住火气不发不仅仅是成熟的表现,也是为了避免更严重的祸事的必要妥协。
出于某种逆反的心态,徐梓现在一点也不想成神。她想要的,朝思暮想的,还是让薇薇在现实中活过来。
当然,如果能有一杯乐园助助兴就更好了。
徐梓离开了洛丝卡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四叠半。
阳光透过窗户,但是照不亮徐梓的四叠半房间。窗外可以看见影子城热闹喧嚣的街道:稀奇古怪的载具混乱而有序的行驶着,穿着航空铠甲的牛头人和拄着拐杖的老法师把酒言欢,自律机器和油库里在空中漂浮,Tekeli-li的叽叫和人鱼的歌声共同奏响……
但这和徐梓都没有关系。
四面墙壁被无止境地拉长,她好像井底的囚徒,扒着冰冷肮脏的墙砖和泥巴,可怜兮兮地喘着粗气,仿佛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追逐她。可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说来可笑,十几天前她还希望能在这里面待上一辈子呢。
少女坐在床上,空荡荡地摇着腿,用脚踢着床板泄愤。
这屋子里什么也没有,甚至就连讨人厌的Haruko都不在这里。
Haruko?
想到这里,她忽然看见一个四方形的包裹,那是用华丽的丝带和彩纸包装好的礼物。少女才想起来,Haruko把这东西作为见面礼留在这儿。
先前一直都忘记去动了,准确的说,一直没那个功夫去拆开它。
记得Haruko说里面是个蛋糕。
徐梓现在还不饿,也没有什么吃蛋糕的心情,甚至于,就连打开包装瞧一瞧这蛋糕的模样的好奇心也提不起来。
这个蛋糕,恐怕还要再在包裹里待上一会了。
礼物蛋糕的话,做过防腐措施,放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