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学院的老巢里完全翻脸,墨瑟自认为没有正面对抗的可能。
造成的混乱很快平静了下来。
所有前来参加会议的学生和少数专员被迅速遣散。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人全副武装的执行部小队,他们举起枪口围绕在墨瑟身边。闻讯赶来的昂热神情严肃地拿出一副出自守夜人之手的炼金手铐,将墨瑟押送至封闭的静室。
守夜人拎着一小瓶白兰地,从钟楼的窗户朝此处眺望。
毫无疑问,教堂发生的事再次引爆了卡塞尔学院的论坛,也为整个庆典添加了一抹奇异的色彩——或是阴影。
从教堂被遣散的学员们大多心有戚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拿出手机向熟悉的人传播这一令人惊诧的消息。
也有少数人在观察那些与墨瑟相熟的人的反应:比如神色阴晴不定的楚子航。此刻他正在与兰洛斯特商量,试图借助狮心会的力量来缓解此事的影响。
比如路明非,茫然地坐在花坛的围石上,低垂着脑袋发呆。
“我说,你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芬格尔有力的大手将他本来就低落的肩膀拍得更加塌陷。
换在平时,他肯定会不满地抱怨上几句,可现在他只是摇了摇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付出。
路明非动了动,将目光转向正在傻乎乎嘻笑着的芬格尔。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
不理解。
没错,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在地下的那次,楚子航会抱着以杀了他为诱饵的决心向他挥刀。
明明他和楚子航并不是没有交集,甚至是算得上是曾经同校的校友、相互之间多少能说得上几句话的那种。
他同样不理解为什么墨瑟的愈发冷酷淡漠。
明明在高中的时候怎么跟他开玩笑他也不会生气,爱笑的奇怪老好人之名不光在班上传播,大半个年级也知道有这么一号奇怪但人挺不错的家伙。
就算赵孟华因为陈雯雯的事嘲讽过他几句,他也没有在意,后来赵孟华讪讪地找他道歉的时候,他也是毫无脾气地就应下了,顺带请他们吃了餐饭。
然而路明非在第一年回去的时候,分明听说墨瑟当时在文学社散伙会上把赵孟华给打得多处骨折。
“很多时候,总会有种全世界离我远去的感觉……”
路明非叹息着,眼神痛苦纠结。
芬格尔依旧在笑,只是笑容有点惨淡。
“听师兄一句,你不适合说这些话,太酸太中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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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室。
并不是禁闭室,而是静思室。
那副抽象的壁画却是没有的。
灯光很昏暗,亮度堪堪供给至辨认人脸的地步。
墨瑟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这里的昏暗光线,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普通的透明玻璃杯,里面盛着余下一半的清水。
由炼金术打造的精密手铐很重,并且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锁死了他体内的龙血的活性。普通混血种在佩戴上这种特制手铐后,体质可能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可惜他的言灵现在已经不依靠那无用的血液了。
而且他同样不是流着龙血的人类,而是非人的原形体。
令墨瑟感到怀念的声音终于在脑中响起。
‘我知道我冲动,可是他们不敢做些什么。’
[嘀——如果宿主确定这种情况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话。]
现在的境况正如对话中体现的一样。
因为他掌握并透露了关于楚天骄的信息,所以校董会在把这些信息拿到手之前绝对不敢对他做任何处理的。不论他今天是震破了教堂,还是炸了其他的地方,或者干了其他的逾距的事情。
可惜那些信息终归是要由他找到后上交的。
‘我现在想知道的事情,是你,系统。’
[嘀——如果宿主希望知道本系统的构成和制作流程,那么宿主能够理解的可能性为零。
并且基于对未超脱生物的保密条例,类似信息是不被允许透露的……]
听着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墨瑟甚至笑了出来。
‘不要装傻了……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另外,有空把那恶心的嘀——给去掉。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些套路应该没有必要。’
他的面容越来越冷,仿佛要结出冰霜一般。
‘不要耍我。’
沉默,或者说本来就是沉默的。
他的思想哪怕掀起狂风巨浪,也不会从声音里传播出一丝一毫。整个静思室里,似乎连时间也被舍弃在外。
依旧是无机质的无意义回答,但墨瑟知道,它已经开始妥协。
‘你的目的是什么。’
步步紧逼。
一旦系统做出回答,不论是怎样的回答,墨瑟都能继续从中推敲出有用的信息。
除了……这样的回答。
[你应该会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段时间无法联系上我。]
转换话题么?
那也无妨。这个问题他同样想要知道,只是程度不如他所问的那样要紧。
[大概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以后,你将无法再联系上我了。
具体原因受限无法回答,但属性和兑换的功能将会继续留存。从本质上说,是没有区别的。]
‘从今天开始?什么时候?’
[很快……]
漫长的沉默继续覆盖在对话之上。
铁矿石厚重的纹路不知为何带上了一种诡异之感,墨瑟凝视着那些自然形成的纹路,想象在深沉黑暗的地下,无数漫长的时间里,复杂缓慢的地质作用最终形成了这些厚重的矿石。
时间……处于某些想象中的时间……
系统即将消失。
令人眩晕的幻觉中,他却露出了一个嗜血而兴奋的笑容——不,甚至只能说,露出这个笑容的,并不是他本人。
‘系统?还没死吧?’
[……]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
‘是这样么——’
或许那个虚空之中的神秘系统并没有做出让他知晓的回答,可他脸上的笑容分明满意了起来。
颜色混杂的双眸朝着黯淡无光的加厚合金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未来的光芒,和咀嚼新鲜血肉的那一天。
真是,令人期待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