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片庇护之地的传闻，并不是近几年才有的。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自从流民的足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个传说就开始在荒野上流传了。”
“蒂尔瓦拉，隐藏在月亮中的庇护所。只有在六月沉入银海的时候，那座城池才会在月光的照耀下出现。传说中，它是一座被魔法环绕的领地，拥有着秘银铸造的城墙，精金铺设的道路，宝石打造的城堡。宝藏库中封存着数之不尽的财富和珍宝，只要能推开它的大门，就能拥有这一切……”
荒野的夜风下，温暖的篝火旁，拾荒人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露骨描述，每个字眼都能激起人性最深处的贪婪……
“去掉没有用的修饰和语句后，能够提炼的信息少的可以啊。”
罗希皱着眉头说到，完全不为那些看不见的金银珠宝做动。
这份淡然，一方面是因为他那现代社会培养出来的价值观，对于金钱的理解远远不是那些一辈子只能困在一个庄园的中世纪农夫可比的。
而另一方面，依据继承下来的记忆，此刻即使真的换做那些泥巴地里滚的泥腿子在这里，恐怕也不会对那些所谓的宝藏动心。
当文明消退之后，建立在专制政府上的等价系统便也会随之崩塌。当快饿死、渴死的时候，人们就会发现黄金白银换不来食物，珠宝钻石也不能让他们远离饥渴，而那些所谓的珠宝和艺术品更是废品不如。
黑潮褪去后的第五十个年头，金币就彻底失去了它的作用。即使是最愚蠢的无赖也不会用手中的黑面包去交换一箱闪耀夺目的财宝，更不要说用命去争取了。
秘银、精金、宝石……早已不会有人为了这些闪亮亮的东西去冒险了。现在唯一还在追求它们的只有那些黑塔中的法师，然而他们看重的也只是这些贵金属对于魔力的高适应性而已，至于背后所代表的财富，早已烟消云散。
“所谓的传说不就是那样吗？九成虚一成实，一成实中还有一半真一半假。”
猎人嗤笑了一下，显然同样对那些老掉牙的童话不屑一顾。
“但是我有一点想不通。”罗希思索了片刻，发现了这之间的问题，不由问道：“如果传说是真的，那早应有人得到了那片领地。如果是假的，上百年的时光也足够消磨掉所有投机客的好奇心。我很好奇这个流言是怎么传递了如此之久时间的？”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那些人中有成功者，却没有真正的赢家。”
罗希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猎人将罐头从火上撤下，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处理着调味，一边缓缓解释。
“几百年间，对于那蒂尔瓦拉的目击记录从不曾间断。有拾荒者看到过它，有探险家看到过它，有乞丐看到过它，有领主看到过它，有放逐者看到过它，有主教看到过它……数千次出自不同阶级的证词足够证明那座城池的存在性。所有人都知道，在特定的某个晚上，它会在月光中出现，也的确有人推开过城门，但他们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月光散了，城池消失，他们也就失踪了。”
“这样说起来，比起宝藏，那地方听上去更像是魔窟。”罗希接过一碗豆汤，拿着木勺捣了捣，苦涩的豆子让他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他将碗放下，然后看向猎人，“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对那地方敬而远之。”
“如果他们一去不回的话当然如此。然而事实上，那些人在失踪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出现。”猎人继续说道：“无论是肮脏的乞丐，还是满脸风沙的流浪者。当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都是白白净净，衣冠楚楚，而且兜中装满了金币和财宝。”
“当然，那并不是主要的。金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他们的身上往往会带着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例如一小罐稀土，几块暗火石，或者一大袋以太什么的。这些好东西交到识货的人手里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的渡过下半辈子。”
“噢？听起来那座城池的主人很好客啊。”罗希笑了笑。
“或许吧，但没人知道。”猎人耸了耸肩，说道：“因为所有进入过那座城的人都丧失了逗留期间的记忆。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无论是施展魔法还是利用神术保护自己的大脑，都没有用。”
“丧失了记忆最后却赚的盆满钵满？听起来很诡异。”罗希思考了一下，说道：“不过这样的买卖，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试一试。”
“这也就是这几百年一直有大批投机客来荒野的原因之一，要知道在四十年以前，那时的荒野可比现在要热闹许多。”乔的话语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直到某件事的发生，才让这淘金的热潮逐渐退了下去。”
“什么事情？”罗希疑惑地问道。
“你应该知道，微光神殿一直致力于联合所有的庇护之地，来实施所谓的‘文明复兴’，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座庇护所脱离到他们的掌控之外的。在得知这里有可能有一片未被发现的庇护之地后，那些贪婪的家伙便开始动这里的脑筋。”
“至少三十次，大量的神殿骑士们进入荒野寻找蒂尔瓦拉，数百年的时间他们一无所获。直到40年前，终于有一队圣殿骑士带着三位主教进入了蒂尔瓦拉，然后第二个晚上他们就出现在了他们消失的地方……”
“然后呢？”罗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死了。”猎人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几十位圣殿骑士和三位大主教,没有一个活口。他们全部被切去了四肢，然后用尸首用铁水浇筑拼出了一个十字架。就竖在荒野的沙地上。”
他的叙述很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然而那没有什么波动的话语，在荒野的夜晚上却让人有些背脊发凉。
“……微光神殿的红衣主教们，这下恐怕要疯了吧。”
罗希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然后苦笑着说道。
“没错，微光神殿一直将自己视为这个末世上最后的文明灯塔。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对他们权威的蔑视和挑衅。”猎人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他说道：“整整三个圣殿骑士团，近五千人的职业军队进入了大荒野，向着他们口中的恶魔之城杀去。而蒂尔瓦拉，似乎也在等着他们的样子，在他们到达的那个晚上，再次出现在月光之中，”
“原来如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圣殿骑士们败了对吗？”
既然传说还在继续，荒野上也没听说有新的庇护之地公开，那么推断下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败的彻彻底底，军队进入城市的第二个晚上，荒野又竖起了一个新的十字架，只不过这一次遇上一次相比……规格大的有点吓人。”
“整整五千人，五千个职业军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荒野上，死相还是那样的凄惨。蒂尔瓦拉从人人向往的宝库变成了令人闻风而逃的魔窟。一时之间整个荒野人人自危，所有人都躲在荒野上唯一的那个庇护所中颤颤发抖。”
“好吧，我似乎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罗希若有所思地说道：“四十年前的话。似乎也是三藩市被毁灭的时间点吧。”
“没错，准确的说。是那之后一个月。三藩就没了。”乔一边吃着豆子，一边说道：“的确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无论如何，自那以后蒂尔瓦拉仍然时不时地会出现，而还敢去那碰运气的人却几乎没了。”
“唯一的庇护之地被毁，微光神殿因为实力大损而退出这片土地。荒野便渐渐衰弱成了现在的模样，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由那座谜一样的城市一手缔造的。”
“有人说那是魔鬼的家园，进去的人都用灵魂交换了财富。有人说那是深渊的入口，无数的恶魔在其中垂涎等待着人们的到来，然而流传最广的，则是说蒂尔瓦拉是一个魔女的所有物，喜怒无常的她会用一个大轮盘来抽签决定到访者的生死，抽到生的就给予礼待和财富，而抽到死的……下场便会和那些教会成员一样。自那时起，那座月光中的城池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月光下，荒野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猎人下意识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在这片土地上仅仅只是念出这个名字也会被诅咒一般。
“人们畏惧地将其称为——魔女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