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长小屋的塔尔德利在随从的带领下向着村子的某个角落走去。
亚伯拉罕躺在树桩边上,样子看起来有气无力,他的破斗篷早已不见了踪影,缠在身上的绷带掉了一半,上面的血迹表明他受的伤不轻,当然,伤势最严重的部分现在的他是没法一眼看出来的。
镇长一脸疑惑地贴近了这个曾经的得力助手。
“你怎么弄成这样?”
“摔的...自己摔的......”
商人避开了镇长的视线,含糊其辞,至于其他的,他不想多说。
塔尔德利也没有多想,赶紧找来了牧师为他治疗。这两天镇上聚集着很多牧师,这也为处理伤势带来了便利。
躲在树后的佐久夜走了出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见到艾萨克老人的时候,他的苦闷全都写在脸上,佐久夜稍微多管闲事地询问了一下谈话的内容,老人一下子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塔尔德利带来了领主的命令,因为前线战事吃紧的原因,现在要召集年轻的村民入伍。随着老国王的驾崩,一直以来政见不合的两位王子终于兵戎相见。按照王国律法,领主所能拥有的常备兵力其实非常有限,到了这样的时候只能临时召集。
白河村是一个落魄的小村子,按照这一批的征兵令,适合的人就那么几个,迪伦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有些残酷,但男子汉上战场到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真正让老人揪心的是他们打起了露西的主意,上面的意思大概就是领主身边缺人,说得很含蓄,但里面的深层含义大家都懂。
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向镇长讨要些救灾款项,结果几个回合的交锋之后他立刻败下阵来,连谈条件的勇气也没了。淳朴的山里人,是无法在心机上玩过城里人的。
接着塔尔德利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这个月的蜂蜜酒供应之类的,便离开了,至于那些蒙受损失的灾民,除了口头上的慰问,其他的一概不提。
老人告诉她,塔尔德利的目的多半还是蜂蜜酒,在这时候掏出领主的命令,多半是想逼他妥协,如果交出他梦寐以求的配方,这事估计可以商量。蜂蜜酒的配方,是白河村代代相传的秘密,在这一件事上大家很团结,没有因为利益将它泄露出去,但迪伦和露西是他世间仅存的亲人,这一去多半凶多吉少。
老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佐久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暂时安慰了老人两句再从长计议。
之后,目送着镇长一行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在村子周围闲逛了几圈,一个白天又这样过去了。佐久夜某然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在同一个地方浪费时间,尽管村子里还有些麻烦需要解决。
晚上,拉芙蕾西亚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往村外跑,目的地并不是她暂居的月溪村,而是离白河村不远的小块空地。
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旁边坐着十来个人。
一个声音高喊着“拉芙蕾西亚小姐回来了”,营地顿时炸了锅,看得出来这个消息令他们欢欣鼓舞。
迎面走来一个魁梧的红发男人,他银色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还有明显的修补过的痕迹,但穿在他的身上,却不会给人一种破烂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剽悍和勇猛。盔甲之下是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显示出粗犷的肌肉线条,但真正让佐久夜印象深刻的却是他坚毅的眼神,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才能拥有的东西,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男人将手中的阔剑杵在地上,似乎刚要开口,就被拉芙蕾西亚打断。
“杰斯特队长,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说着,更是将佐久夜推到了前面。
“......”
虽然不知道他们私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但这种被人推到前台的感觉还是让佐久夜有点不舒服。
被称为杰斯特的男人微微一愣,又在眨眼间回过神来。
“这位小姐是?”
“这个孩子想要成为佣兵,我想银鹰团现在正好需要人手,所以就带她过来了。”
“......”
佐久夜想稍微辩解一下,但脑子里却半天无法整合出像样的语言,结果就是她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真是的,自己那时候不过随便一说,没想到这话居然被她给记住了。
佣兵游戏什么的,偶尔玩玩也不错,但她还是比较喜欢单干,眼前的这群家伙明显就是一个团队。
杰斯特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在腰间的鸣神上多停留了那么几秒。随即伸出右手,摆出了握手的架势。
“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嗯...叫我佐久夜就好。”
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佐久夜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粉嫩的小手。
虽然不是要刻意强调什么,但这家伙的手真是大,一个巴掌就快跟自己的头一样大了,自己的手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的一样。
至于占便宜之类的,她倒是完全没那么想,不就是握个手嘛,又不会怀孕,很正常的礼仪而已,尤其对方是这种粗枝大叶的佣兵的时候。
她本就不是一个在意细节的人,这时候更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一般年轻女性会在意的某些东西。杰斯特表现得也很尊重,并没有趁机吃豆腐。
“银鹰团的杰斯特,请多指教。”
佐久夜注意到这些人无论皮甲板甲,清一色的银色涂装,胸前或手臂上别着印有银色雄鹰图案的徽记,看起来颇有点正规军的意思,并且还是特别厉害的那种。也不知道这个被称作团的组织到底有多大规模。
看到两人严肃的样子,拉芙蕾西亚捂着嘴笑着。
“你们也太认真了,不过杰斯特队长,这回你可是捡到一个大宝贝了,这个孩子可是以一己之力击杀了大恶魔,这样的人才别的佣兵团可是抢着要呢。”
虽说关于自己杀死的恶魔,佐久夜私下也没有向拉芙蕾西亚隐藏什么,但这个样子见人就吹,佐久夜还是觉得有些脸红。
讲道理那一次要不是有人帮忙,自己多半就玩脱了,尽管仔细一分析那触手怪根本算不上多么厉害的对手,只是刚好在属性上把自己克得死死的,让自己无法发挥。
终归到底,她觉得那并不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不过她还是捕捉到了杰斯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如果说这位队长表现得还算含蓄的话,那么他身后的那些年轻人的难以置信则溢于言表,他们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佐久夜一直以来通过操控原力流动来刻意创造出的“比普通人稍微低一点”的存在感瞬间被打破。
突然从杰斯特身后窜出来的少女甚至激动得差点将她抱在怀里,佐久夜敏捷地躲开了对方的饿虎扑羊,却是惊出半身冷汗。
情况不太妙...这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蕾拉,不要吓到人家了。”
一个青年抓住了少女的胳膊,制止了她进一步的行动。
这是一对兄妹,从他们相似的面孔上就能猜出来,少女身着皮甲,从腰间的段匕首来看应该是擅长刺杀的类型,而青年则是标准的剑士打扮。
面对着这些人咄咄逼人的气势,佐久夜差点就准备溜之大吉了,而杰斯特好像看出了她的尴尬,立刻遣散了自己的部下。
拉芙蕾西亚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其中一个篝火堆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