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下午,依旧遗留着一丝寒意,虽说河两岸的柳树已经开始萌出新芽,但硬说春日已到,怕是没人认同的。
就是这样略带寒意的下午,夕城大学的操场依旧很热闹。校足球队正在进行着训练,队员们的英姿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望,其中大多数都是仰慕队员们的女生……
突然间,女生们爆出一阵惊呼,她们最为痴情的男生接到了球。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女生们的惊呼,若无其事的干着自己的事。
接球的男生似乎有点不耐烦,他斜着眼睛看了看场边坐着或站着的女生们,微微哼了一声,他心中早已生出一个念头,今天正好想试试。
他向后退了几步,猛的冲到球前将它踢了出去。不过球飞向的不是球门,而是那群女生。
在众人的注视下,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只可惜男生力道没把握好,球没有击中那群女生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飞过高高的防护栏落在了一位路过戴着白色帽子的女生头上,球被高高弹起,而女生却歪向一旁,没了踪影。
众人沉默了,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男生会这么做。
“那边……是河吧?”不知是谁发出了声音,众人才被点醒。
“救人!”
教练首先反应过来,冲了出去,队员们也都紧跟了上去。而罪魁祸首的男生,却愣在了原地。
“安己,愣着干嘛,那女孩出了什么事,你爸也保不了你!”教练很生气,在平常,他看在男生父亲的面子上的,一直迁就着他,但现在男生却干出这么出格的事,他心中积累的不满也在这时候爆发了出来。
队员中跑的最快的人已经到了女孩消失的地点,但他并没有任何行动,而是像在足球场上的表现一般,愣在了原地。
众人也陆陆续续的赶到,眼前的一幕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女孩倒下去的地方有个斜坡,要是天气温暖,这里也是情侣们打情骂俏的地点,不过现在要是有情侣在的话,恐怕只会被人骂一句脑子有病。
但是,众人眼前的一幕,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女孩是掉下去的,那么脑子有病的人还真是有的……
女孩横趴在一个陌生男生胸膛上,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而那个男生,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双手托着头,睡的很香。
“是周光逸那家伙!”围观的有人认识男生,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起来,毕竟在这学校,周光逸是个名人。
“瞎扯什么,先看看人有没有事!”教练走了下去,细细端详起了女孩,纵使他已经年过半百,也还是被女孩的容貌惊艳到了,光是看着她,便会让人觉得脸红。
“同学?同学?”教练喊了喊,但两人都没有反应。
教练伸出了手,微微停滞了下后,伸向了名叫周光逸的男生的肩膀,他摇了摇他。
光逸睁开了双眼,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他直勾勾的看着一旁的教练,眼神中透着的寒意,让教练有些不知所措。
光逸盯了会教练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他看向胸前趴伏着的女孩,少女的体香充斥了他的鼻子,乌黑的长发被风微微吹拂着。他曲着身子,应该是想站起来,就在此时,女孩似乎也恢复了意识,她摸了摸头,微微睁开双眼,拿起掉在一旁的白色贝雷帽戴了起来,当她迷迷糊糊看向前方时,目光与光逸的眼神撞个正着。
就这样,两人便静静的看着对方,周围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们在干嘛。
“同学,你能先起来吗?”过了许久,光逸终于打破了沉静,他这样曲着身体实在是受不了了……
女孩终于是缓过神来,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猛的站了起来,却因此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光逸见状,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才让她没有掉入河中。
女孩低着头,双颊通红,她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下,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男生的身上,不光如此,她的手还被他抓着,这样和男生亲密接触,她之前可从没有过。
“谢……谢谢。”女孩的声音很小,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害羞的说不出话。
一旁的教练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刚想问下女孩有没有受伤,却被人推到一旁。
“把你的脏手放下!”说话的正是刚刚踢球的安己,他攥着拳头恶狠狠的瞪着光逸。
光逸松开了女孩的手,转身面对着安己,摊了摊手。
“如你所愿。”
周围围观的人迅速安静了下来,现在面对面的两个人都是出了名的恶人。安己的父亲是当地龙头企业的总经理,在学校一般都是横着走,而光逸,前天刚刚因为打架领了个处分,现在报告还贴在公示栏。
就在众人期待着好戏的时候,一旁的女孩却挡着了二人之间。
“宋安己,我不希望你管我的事情!”女孩的言语中透着厌恶,她对眼前这个众多女孩钦慕的男人没有一丝的好感。
宋安己皱了皱眉,他被面前的女孩像这样对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呵,秦雪琳,你可不要忘记,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定的约定!”宋安己冷笑了一声,他对眼前的女孩,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那个叫秦雪琳的女孩听了宋安己的一番话后沉默了,她低下头,由于刘海的遮挡看不见她的眼睛,只是见她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着。
宋安己见状也得意了起来,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便要去拉雪琳的手。
“我说,你真是有的过分了啊。”后面站着的光逸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站到了雪琳身旁,看到了女孩白皙脸旁上缓缓流下的泪水。
宋安己的手停住了,他一脸见了鬼的眼神打量着光逸,换作平时,自己只要盯一下别人,那人就是再怎么不服气,也会乖乖的走开,毕竟在这座城市,还没有人胆敢招惹他父亲这样的权势。可如今,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刺头,也着实让他有些懵。
雪琳抬起头来,她那含着泪光的双眼着实让人心疼。她望了望身旁虽然陌生却让她感到亲切的男孩,像这样在自己被骚扰时站出来制止宋安己的,他是第一个。
“我说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宋安己有些好笑的看着光逸,他现在已经快失去理性了。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光逸目光透着寒意,他拍了下一旁女孩的肩膀,“同学,你自己能上去吗?”
雪琳看着光逸,脸色微红的点了点头。
“你也上去!”光逸瞥了下宋安己一旁的教练。
教练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宋安己拦着了,宋安己示意让他上去,教练不敢不从了,他看到了宋安己眼中透出的杀气,不过想想自己身为他的教练,居然被他使唤,也真是窝囊透了。
“有意思,怎么,想替人出头?”宋安己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了,虽然他是富家子弟,但从初中开始便是一直练习着散打,而且一直热衷于运动,高中时的运动会上,拿过3000米冠军,所以对于动拳头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怕过。
可是他的自信也给了他更大的伤害,上一秒还在不屑的的他,下一秒便已经与河堤的草坪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猝不及防的他吃了一嘴的草泥。
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他们不敢相信光逸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还这么狠。 光逸的手摁在宋安己的头上,将他按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样的无赖,所以,今天算你倒霉。”光逸冷冷的说道。
此时宋安己心中恼羞万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教训,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对手显然和自己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挣扎时,光逸突然松手了。宋安己心中的怒火让他一下子弹了起来,就在他立足未稳之时,突然感觉自己小腹一阵剧痛。恍惚间,他看到了光逸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雪琳捂着嘴惊讶的模样,听到了围观者们的惊呼,以及自己落水的巨大声响。
围观众人此时都傻了,河面的涟漪依旧未平,以宋安己落下去的地方向四周扩散着。
当宋安己挣扎着从水里出来时,才有人想起了救人。
“你这小娃娃,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啊!”教练一脸不知所措,“他可打不得啊,他可打不得啊!”
“于是呢?”光逸冰冷的眼神再次注视着教练,“在他犯浑的时候不制止他,这就是你们老师的做法吗?”
教练沉默了,他无言反驳,自己早已对宋安己怒气满腔,却一次又一次默默放任。
光逸看了看河中被人用竹杆拉向岸边的宋安己,两人眼神交汇在了一起,只不过此时的宋安己眼中没了刚才那份傲气。
光逸收回眼神之后,默默走向自己刚刚躺着地方,拿起了地上的一条灰色围巾,围在脖子上之后,便静静离开了。
渐渐的充斥在光逸耳中的吵杂声越来越小,这条路因为在操场后方,通向的是一片竹林,除了偶尔去写生的美术系学生和散步的人之外,几乎没有行人。在操场跑完步的光逸,总是习惯来这里的河堤躺着休息下。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睡着了,在寒风吹拂之下,睡的很死……
光逸此时没有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而是在惊异自己为何会睡着,为何会有个女孩子趴在自己身上自己还没有一丝察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盈的女声。
“同学。”
光逸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去,是刚刚那个女孩。
“有事吗?”
雪琳低头想了想,而后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她抬起头,试探的问道。
光逸挠了挠脑袋,他不明白眼前这红着脸害羞的女孩有什么意图。
“这路不是我的,你怎么走是你的权利。”光逸答道。
雪琳听了光逸的回答,像是甩去重负一般,她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下来。她连忙跟了上去,好似怕光逸反悔一般。
光逸细细打探了一番走到旁边的女孩,她穿着白色棉衣,修长的腿上套着黑色的棉裤袜,去掉白色帆布鞋的鞋底,推测身高起码起码有一米六八。光逸不得不承认,在颜值气质上能够匹敌站在自己身旁戴着白色贝雷帽女孩的,这学校怕是没有了。
雪琳看到了正在打量自己的光逸,刚刚褪去红晕再次于她的脸上显现。
“有……有什么奇怪的吗?”雪琳鼓起勇气看着光逸的眼睛问。
这下轮到光逸不知所措了,他收回眼神,看向前方,故作镇定的答道:“没……没有。”
很可惜,他还是没能镇静住。
雪琳噗嗤一声轻声地笑了起来,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孩还会有失态的时候。
“刚才的事,谢谢你。”雪琳笑罢,说出了自己跟上来想说的话,她看着缓缓后退的水泥路面,等待着一旁男孩的回话。
“不用道谢,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光逸回答。
“他家很有钱,今天的事他不会罢休的,我……我给你添麻烦了。”雪琳依旧看着路面。
光逸停下了,一旁的雪琳则继续向前走着。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不喜欢看到别人因为伤心流下眼泪,那会让那个人也跟着痛苦。但恰恰是我,我是在那个人面前哭的最痛苦的人。”光逸看向了远方已经发红的太阳,眼中有些许哀伤。
雪琳驻足,侧身看向正望着夕阳的光逸。
“我痛恨那个自己,所以我也变得不喜欢看见别人哭泣,帮助你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请不要有任何自责,你就当我应该做的吧。”光逸看着雪琳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周光逸,是你的名字吗?”雪琳转过身来,理了理自己的帽子。
“嗯。”
“我叫秦雪琳,美术系一年级生。”光逸的耳中回荡着雪琳甜美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吧。”
光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真想见见这位温柔的人啊。”
光逸突然沉默了,良久后,他缓缓而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再见一次啊。”
“不说这个了。”光逸拍了拍脸,走到了雪琳面前,“在这学校,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么多话的人。”
雪琳有些惊讶的看着光逸,自己不过才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别惊讶,我没骗你。”光逸向前走着,雪琳见状也跟在他一旁向前走去。“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睡在我身上吗?”
“啊……”雪琳有些惊慌失措,“我……我只知道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下,然后醒来时……醒来的时候就那样了。”后面的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了。
光逸看着身边惊慌的少女,觉得有些好笑。
“被什么东西砸了下,你没事吧?”
“应该……没事,毕竟我还能跟着你走这么久。”刚刚说完,雪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似乎恢复能力很好,医生都表示过难以置信……”
光逸惊异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有话要说,却又憋了回去。
“就在昨天,还有人找过我,他说他是科学院的,想要研究研究我特殊的恢复力,说是成功后能帮助好多人。”雪琳继续补充着。
“你答应他了?”
“嗯,我想既然是帮助别人的事,我也不能不答应吧。”雪琳笑着对光逸说道。
光逸扶了扶额头,眼前的这位女孩,还真是一点防范心都没有。
“听着,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光逸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紧盯着雪琳,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雪琳被突然严肃起来的光逸吓到了,她不明白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不要跟那个科学院的去任何地方,还有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好吗?”
雪琳不解的看着光逸,她不知道光逸嘱咐她这些是为什么。
“请你相信我的话,至于为什么我希望你不要过问了好吗?”光逸咬了咬嘴唇,要他说出这些话似乎对他是个不小的考验。
光逸看着雪琳的眼睛,静静的等待着她回答自己这个可疑的要求。
“我明白了。”雪琳看着一脸认真的光逸,微笑着回答。
听到雪琳的回答,光逸松了口气。
“谢谢你能相信我。”
雪琳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别这样说,毕竟你能帮助我一个陌生人,就足以证明你不是一个坏人啦。”
光逸看着雪琳温暖的笑容,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熟悉,他微笑着,抬头看了看夕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