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露莉安的家里接受了食宿的照顾,顺带还洗了澡,换了衣服。
如果不是露莉安提醒自己,艾丽卡都不知道在里在荒漠里被吹了一天自己成了什么邋遢样,艾丽卡心想,比利爷爷之所以会讨厌自己,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形象没带给别人好感的原因吧。
在柔软的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唔,又睡到这个时候了,还好这里不是皇宫,否则母妃又要打我屁股了。”
艾丽卡整理了下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看向伊蒂斯,对方还躺在自己身边睡得很香。艾丽卡笑了笑,将伊蒂斯身上的被子盖好,随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蹑手蹑脚地在屋子里走动的样子,有点像是小偷,艾丽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害怕贸然撞到某个不太友好的人吧,脚步一直没办法变得洒脱。不过这个房子面积倒不是很大,没多久,艾丽卡就把该“调查”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并未发现有人的存在的痕迹。
“露莉安出门了吗?”
想要找的人并没有找到,让艾丽卡有些垂头丧气,正思忖着是出门寻找还是回去继续睡觉,这时候,从身后忽然想起了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实际上是艾丽卡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可偏偏它就这么清晰地进入了艾丽卡的耳道。
“鬼鬼祟祟的你在干嘛呢?!”
艾丽卡听出那个声音还带着些许的震怒。
回过头,那张脸同样是艾丽卡此时最不想见到的脸。
“唔……那、那个……”艾丽卡犯愁地抓了抓脑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因为她觉得自己无论找什么理由,对方都会训斥自己的样子。
“问你话呢!快回答!”
比利爷爷冲着艾丽卡就大吼了起来,让艾丽卡吓了一跳。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生气的样子,明明在昨天的印象中对方只是个不怎么友善对自己抱有偏见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暴躁了?难道自己真的被对方当成小偷了?
“唔,我不是小偷啦,爷爷你不要乱把别人望坏处想。”
艾丽卡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不知道自己这超前的辩证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让对方更加怀疑自己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人果然心里有鬼!”
“不是啊,我刚才只是说错了话,我其实只是想找露莉安而已。”
“找她?那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还不是因为你太可怕了,不想看都你呗。)
艾丽卡很想这么回答对方的话,不过她很清楚要是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会有什么下场,所以到最终她还是把委屈憋在了心里。
“我没去鬼鬼祟祟啦,只是刚来这里,不太适应而已。”
虽然这是临时编造的借口,不过也不完全是假话,艾丽卡还是可以问心无愧地把整句话说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哼,鬼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算了,量你也没这个胆子,这次我就姑且相信你好了。”
“呼,太好了……”
艾丽卡捂着胸口叹了口气,庆幸对方并不是那样咄咄逼人,如果他把事情闹大,那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说你要找露莉安对吧。”
放下对艾丽卡偏见的比利爷爷表情变得明朗了起来,不过艾丽卡对他还是没办法放下内心的紧张感。
“嗯……嗯。”艾丽卡低着头,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露莉安去湖边参加祭祀去了,你去找她吧,让她回来吃午饭了。”
“我明、明白了。”
找到能名正言顺地从这里离开的机会,艾丽卡二话不说便跑出了屋子,那慌慌张张差点摔倒的样子惹得老人又是一阵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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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子里出来,艾丽卡做了下深呼吸。和比利爷爷在一起的时候,艾丽卡因为紧张不由地降低了自己呼吸的节奏,现在终于从那种困境中解脱,艾丽卡当然要畅快地呼吸外面的空气了。当然,除了好好地让身心放松以外,艾丽卡也没有忘记别人交给自己的任务。
“祭祀神明啊,原来这里也会有这种活动啊,说起来,露莉安她现在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呢?”
虽然听比利爷爷说露莉安的位置是在湖边,不过之前看到那片湖还是比较大的,而且究竟怎么去那里艾丽卡也没有得到指示,艾丽卡担心自己会不会像之前在荒漠里那样迷失方向找不到路。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整个绿洲的道路并不怎么复杂,没有什么特定的道路和特殊的地形,除了房屋和不算太多的植物以外,其他地方平坦开阔,如草原一般洒脱自如。艾丽卡觉得自己只需要朝着大湖的方向不停地走,不多时就能到达大湖旁,之后想找到露莉安,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艾丽卡便看到了面前林立而起的树海,从这里开始,植物变得茂盛了起来,表明这片树海之中,便是象征绿洲生命之源的大湖。艾丽卡不由地欢欣雀跃起来,脚步也随之加快。
其实所谓的树海,也只不过是包围在大湖四周的小型丛林而已,只花了二十步,艾丽卡便从这片丛林中穿出,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那看起来一望无际的绿色大湖。
“真是好大啊!”
整个绿洲的大部分面积都由这个湖泊所占领,在这种本该不存在任何生命的荒漠里散发光辉的湖泊,孕育整个绿洲的勃勃生机,想起来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艾丽卡心想,或许露莉安他们祭祀的并不是什么神明,而仅仅只是给予他们生存和生命的恩惠之湖。
沿着湖岸行走,不多时,艾丽卡的面前便出现了一群人的影子,艾丽卡料定那些正是参与祭祀的村人。
看起来是很简单的祭祀,所有人排成一个竖队,手里拿着一片树叶,依次走向湖边挖好的小坑旁,将手中的树叶扔到坑中,之后双手合十双目轻闭向大湖的方向默默祷告。做完这些之后,便转身同样以一条队列的方式折回。
艾丽卡从队列中找到了露莉安,正要出声叫唤,却又想起对方正有事在身,便把声音又憋了回去。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已经祷告完毕,艾丽卡这才跑过来叫了露莉安,露莉安转头看到艾丽卡,也是神色欣喜地露出了微笑。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面前的景观正是那荡着绿色微波的大湖。
“是爷爷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吗?”
望向艾丽卡,露莉安问道。
“嗯。”
艾丽卡点了点头。
“是吗,那既然这样,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啦,比利爷爷让我喊你早点回去吃午饭,我刚好睡醒,闲着没事,于是就来找你了。”
“哈哈,真的是好闲。”
“唔……”
“既然你这么闲,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了。”
“嗯?”
“好了,别磨蹭了。”露莉安用粗暴的方式将艾丽卡从地上拉了起来,“那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哦。”
“秘密基地?”
艾丽卡顿时起了兴致,眼神里闪出一丝光芒。
两人徒步行走了不过几分钟,露莉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来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四周环绕着怪石和树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之处,唯一抢眼的地方就是水潭的水看起来格外清澈。
艾丽卡以为这里就是露莉安口中所说的“秘密基地”,内心不免有些失望。
露莉安神秘地笑了笑,随后伸出手来抓住了矗立在水潭旁的岩石,跟着用力地一蹬脚,便爬到了三米多高的岩石顶上。正当艾丽卡为对方的灵巧身手而赞叹不已时,露莉安又一个纵身,跳到了对面不远的树枝上,并且像一个猴子一样牢牢地抓紧了树枝,整个身体悬挂在了半空中。
“太危险啦,露莉安!”
艾丽卡忍不住为对方担心起来,不过露莉安却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样子。只见她双手一用力,便站到了那根树枝之上,随后再双脚一蹬,抓住了更高处的树枝……
“咔嚓……”
之前被踩在脚底的那根树枝终于因为经受不住露莉安向上攀登的“热情”而折断坠落,树下的艾丽卡慌忙抱头闭眼。
“唔……”
当艾丽卡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露莉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树枝和树叶还在微微地颤动着……
“艾丽卡,这边!”
头顶的小丘之上响起了露莉安的叫喊声,艾丽卡向上望去,只见露莉安正在约10米高的小丘边缘上,露着脑袋,向下面的艾丽卡招手。
“露莉安,你怎么去那上面了啊?不危险吗?”
“不会啊,这里很开阔呢!艾丽卡也快点上来吧!”
“不行啦,那么高的地方我才上不呢!”
“呵呵,我可是有办法的。”
露莉安古灵精怪地笑了笑,这让下面的艾丽卡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从什么地方,露莉安拿出一根盘在一起的绳子,她将绳子的一头握在手心,剩下的一齐扔到了小丘之下。
“用那个绳子爬上来吧,我会把你拉上来的。”
艾丽卡握着绳子的一头,抬头看了下头顶,似乎心有顾虑而一时没有行动。
见此情景,露莉安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那个绳子结实的很,不会断的。”
艾丽卡点了点头,决定相信露莉安。
没费多大力气,艾丽卡便攀着绳子爬山来了,艾丽卡知道自己之所以会那么轻松,还是因为露莉安出了大部分的力。不过让艾丽卡感到意外的是,露莉安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的样子,仅仅只是微微地喘了口气。
“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呵呵~”
攀上小丘的艾丽卡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之感,空气比下面更显得清新,风也比下面来的更加舒爽。从巨石下方渗出的汨汨泉水正顺着狭窄曲折的细流从小丘的石壁上往下滴落,看来下面的水潭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艾丽卡觉得,如果这里就是所谓的“秘密基地”的话,那就说的通了。
不过这里终归还不是对方心里所想的地方。
“要去更高一点的地方吗?”
“诶?还要去更高的地方吗?”
“当然啦,在这里可看不到远处的风景啊!”
艾丽卡环顾四周,的确,这个高度还不足以超越树木的屏障,最终也只能感受近在咫尺的绿色而已。
露莉安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鞋子,当艾丽卡正在为她的举动感动疑惑之时,对方又在转眼之间爬上了附近的那块巨石。她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即便在光滑的石壁上,她也依然能攀附自如。很快,那块巨石就被她踩在了脚底下,而在那之后,露莉安用同样的办法将艾丽卡也拉了上来。
艾丽卡没有想到,这块巨石之上居然就是整个绿洲……甚至是整片荒漠的最高点!碧绿的湖水,绿色的树林,各种颜色的房屋,在门外嬉戏的孩童,在田地里忙碌的大人,绿洲之外那一片灰色的荒漠,一切都尽收眼底!除了视野开阔以外,这里自身的风景也是非常有趣,凌空生长的杨树却发育的粗壮高大,如同一把巨大的伞覆盖住了整个空间。而在树荫之下,三色的野花点缀着整片草地,让空气中都充满着淡淡的芬芳。随着野花一起盛开的,还有白色而蒲公英,微风把蒲公英的种子带到了空中,白色的种子在阳光下反射着绚烂的光华,看起来如同梦境里的风景一般。
树荫之下休憩的艾丽卡感到格外的惬意,一切都那么的美好,除了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让她感到有些烦恼以外。
“喜欢这个地方吗?”
“嗯,真的是个好地方啊。不过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是没办法上来的吧。”
“呵呵,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带你来这里。”
“那就不不必了,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说起要离开的事,艾丽卡其实是有些不舍的,可是她明白自己终归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是吗……”
露莉安的样子似乎也是有些不舍,在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很明显是暗了下去。
“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可以啊,露莉安你想问我什么?”
“公主殿下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
艾丽卡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得这件事,之前伊蒂斯叫自己公主殿下的时候,露莉安并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对方真的没放在心上。
“露莉安你真的想知道?”
“是啊,之前我觉得你是谁都无所谓,现在,我突然对你的事有了兴趣。”
“那好吧……”
于是,源于相处几天来的信任,艾丽卡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露莉安。
“原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在艾丽卡印象中,性格一直放纵不羁的露莉安第一次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这么说来希尔特亚已经不是我们自己的国家了……”
“对不起……”
“既然如此,艾丽卡觉得这样如何?我加入你,帮你夺回属于你的王国。”
“诶诶?!”
艾丽卡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决定,不过对方的眼神一半认真一半像是在开玩笑,艾丽卡不清楚哪个是真的。
“呵呵,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只是说着玩的。”
“是、是吗……呼……”
被骗了反而让艾丽卡松了口气,其实就算对方是认真的,艾丽卡也是打算拒绝的。毕竟光复王国的事是要付出血与汗的,艾丽卡没打算把一般人卷进来。
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两人才察觉到是时候该回家吃饭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借助悬挂的绳索,艾丽卡缓缓从小丘上降落,然而那个被露莉安称之为“结实”的绳子,却在这个时候崩断,艾丽卡就这么从八米的高空中坠落了下去……
这个高度对于习武之人或许不是什么,但对艾丽卡来说却是致命的。
连站在下面的露莉安都有些慌张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还是不接。要知道,从八米的高度坠落的成人的力量足够把人砸成重伤。
最终,露莉安选择挽救对方的生命。
做出这种选择并不代表蛮干,蛮干并不能拯救任何人,只有真实的力量能拯救彼此。为此,露莉安不得不启用隐藏在体内的那股特殊力量……
化为棕色的双眼在混沌之中透露着些许的霸气,硬化的皮肤虽然在外表上看不出,实际上却是拥有抵挡利刃的强度!当然对于露莉安而言,她能感觉到的最明显变化正是从胸口涌向周身的灼热力量……
仅仅只用双手,露莉安便承受住了那从天坠落的力量,落在露莉安怀里的艾丽卡平安无事,而她自己,也没有任何损伤。
“露莉安……”
艾丽卡本来想和露莉安说声谢谢,然而和对方的目光对视之后,艾丽卡却因为一种不知名的恐怖感而一时说不出话来。
放下艾丽卡的露莉安回复了平时的样子,眼睛也变回了正常的颜色,那股澎湃的力量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快走吧。”
“啊……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都没有再说话。艾丽卡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每次一看到露莉安的脸,艾丽卡就会想起之前直视对方那棕色眼睛的恐怖感。
而且就在这天晚上,艾丽卡还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被一群大蜥蜴包围变得走投无路,其中有只蜥蜴将自己死死地压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啃食起自己的身体,自己想要叫唤,却怎么都叫不出声来。之后,那只蜥蜴突然变成了露莉安,那棕色的双眼充满着冷血动物一般的无情和危险,让自己拼命地想要逃离。可是,不管自己怎么用力,都没法从对方的手里解脱,不管自己怎么迈动双脚,也只不过在原地踏步……
噩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艾丽卡抹了一把冷汗,庆幸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接下来的事却比梦里的情景更加匪夷所思。
艾丽卡发觉自己睡觉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柔软温暖的床铺,而是脏粘烫人的沙土。周围也是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什么绿色的植物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绿洲的经历如同梦境一般,一切又都回到了以前。
“公主殿下……”
从身旁响起的声音让艾丽卡回过神来,回头看去,伊蒂斯正看着自己,一脸的茫然。
“伊蒂斯,这里是哪里?”
艾丽卡慌忙问道。
“这里是荒漠啊。”
“我知道,可是这不对啊!我们之前不是在绿洲吗?”
“我也不太清楚。”伊蒂斯的心里其实也是有着同样的困惑,“可能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梦境?”
这个可能性艾丽卡不是没想过,然而梦境并不会如此真切,艾丽卡甚至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露莉安的音容笑貌。
“公主殿下,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我们是要离开这个荒漠。”
“嗯,也是呢……”
带着不解和不安,两人起身踏上了旅途,走了十多步,艾丽卡回头看了下自己醒来的地方,不过那里并没有出现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的身影。
莫名的悲伤感让艾丽卡的内心隐隐作痛。
不管那是梦还是现实,一切的美好只不过都如烟火一般稍纵即逝,无法挽留什么,也终归一无所获,甚至到最后连说声再见都没办法,一切就此消散无踪。
艾丽卡唯独咬牙前进,这个带给她痛苦和美好,真实又虚幻的荒漠,也就此成为了她回忆的一部分。
随着艾丽卡的离去,荒漠的雾霾中忽然出现了两个异样的身影,它们于荒漠中快速移动,在沙土上留下一排排细长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