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是高庭祭天的十里锦织,华美绮丽,需要五百人的巡逻队日夜保护,一根小小的蜡烛就可以酿成巨祸。权力是烽火堡的石砌要塞,屹立千年不倒,任凭风吹雨打,默对千军万马。算账的手怎么可能拧得过持剑者?”
“可仅仅二十年前,城邦同盟还能天天对不落之城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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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贵族的后代天生就是贵族,平民的后代永远都是平民,对一个人命运而言个人奋斗远没有出生重要,在西蒙看来这些满脑肥油的肉食者活该被历史进程的车轮碾过去。
贵族的子嗣从小开始学习文字,六岁开始训练武技,有天赋的孩子会开始魔道修行,每天摄入大量动物蛋白补充训练的消耗,有充足的材料用于魔法学习,再加上导师一对一的辅导,天资卓越者通常在成年之前就可以取得象征巫师身份的灰袍。
平民家的孩子要早早当家,每天靠劈柴挑水练出一把子蛮力,然后在被送上战场前最多可以得到六个月的速成训练,有些走了狗屎运的幸运儿会被巫师挑中成为他们的学徒,此时他们的平均年龄已接近成年,而且毫无基础,要在艰难求索的同时靠为导师和同辈工作换取施法材料和金钱用于修行。
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传奇的故事,默默无闻的穷小子一战成名,与贵族淑女巧遇,然后是升职加薪,当上大骑士,出任军团长,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些故事被游吟诗人反复传唱,一向是酒馆里的热门节目,尤其受那些拿命换钱的佣兵欢迎。
美第奇家族的故事是游吟诗人的最爱,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美第奇的纹章起源于一个英勇的骑士阿瓦尔多,他在一次战争中直面一头可怖的大恶魔,身高四米的魁梧恶魔挥动链锤砸倒了一位又一位的骑士,他们的血从盔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扭曲的金属之躯被恶魔举起投入人类的军阵中。
所有的士兵都在颤抖,残存的几名骑士也不敢上前,恶魔疯狂地大笑,踏步向前,准备彻底摧毁这些可怜虫的士气,逼迫他们溃逃,然后劣魔们就会一拥而上,砍向他们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阿瓦尔多英勇地站了出来,他在同袍的尸体间灵活地跳跃,躲避着恶魔的锤风,努力逼近那个令人生畏的身影,恶魔的锤头重重砸下,阿瓦多尔用剑缠住锤链,但武器很快就被绞断,阿尔多瓦也被带倒在地。
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时,阿尔瓦多灵巧地翻身躲过攻击,捡起战死者的矛与盾再次冲锋向前,措不及防的恶魔来不及抡圆链锤,只能勉强挥动锤柄驱赶敌人,阿尔多瓦硬生生地用盾牌抗下了一次又一次攻击,最后一矛刺入了恶魔的心脏,拯救了自己和一整个军团。
战后皇帝陛下为了表彰他的勇武,将金底红球的盾形徽章赐给了他,象征着战斗中被砸出了多处凹痕的盾牌。从此以后这个徽章就成为了美第奇家族的纹章,以纪念这场伟大的胜利。
但是这个故事已经太过久远以至于无从考证,毕竟阿尔瓦多那个时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骑士,皇帝的赐予更像是随手之为,战场上书记官的记录也同样很容易缺失。
在市井和敌意者的传言中,纹章上的红球代表药丸或者火罐,正如美第奇之姓来源于医药一样,是乡下烧碳人的后裔。也有人说球代表了硬币,是典当商的象征。
不管如何,美第奇家族在翡冷翠定居了很久,慢慢变得富裕,渐渐赢得了市民的尊敬,时常有人在市政府中担任要职,而家族的传奇要等到现任家主乔凡尼.美第奇降生才拉开帷幕。
乔凡尼.美第奇幼年时家族一度中道衰落,损失了大部分的财产和所有的官职,只剩下几栋房子、三个庄园和一个小旅馆。生活虽称不上窘迫,但周围世态炎凉的变化应该给乔凡尼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这让他变得多疑、谨慎而又冷酷。
在不了解他的人眼里乔凡尼.美第奇是一个善良、诚实、谦卑和善解人意的人,半眯的眼中流露出老于世故的精明和狮子一样的坚毅。他的父亲没有留下多少金币,但乔凡尼靠着这点微薄的本金开办了自己的银行。
问题是金银限制了这种繁荣,当市场的交易量是五千金币而只有一千金币自由流通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答案是让一枚金币易手五次或者干脆放弃贵金属,银行的地位因此越发重要。
银行家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交易工会,在这些贪婪而又狡诈的肉食动物中乔凡尼懒卧于食物链顶端,像雄狮一样审视着下方彼此撕咬争斗的鬣狗。
他是征伐四方的大将军,滚滚的金币就是他的大军,翡冷翠的水仙金币大杀四方,依靠自己鹤立鸡群的含金量和贸易繁荣带来的坚挺信用,随着商人的足迹与帆影迅速在中土于南境流通起来,攻陷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其他城市被迫仿制同类货币,翡冷翠制定标准,余者唯有遵从。
美第奇家族因此崛起,乔凡尼的财富足以让所有的公爵侧目,更不用说贫困潦倒的皇帝大人了,而此时他才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
乔凡尼是如此地擅长这种游戏,尔虞我诈的贵族和漠视凡人的巫师纷纷把他引为知己与助力,美第奇管理着巫师议会和元老院的钱包,并因此获取高昂的利润,并傲视其他所有银行家。
尽管乔凡尼的大脑依然敏锐,手腕依然有力,但美第奇的扩张已经隐隐达到了顶点。贵族的地位源于血脉,巫师的力量源于知识,而血脉和知识需要传承与积累,美第奇没有出过强大的骑士,也没有值得称道的施法者,尽管依靠庞大的财力建立了效忠自己的骑士团,但家族甚至拿不到骑士团长的职位。
没有力量的财富就像海滩上的沙雕,乔凡尼深知家族的地位建立在掌权者的友谊之上,而友谊取决于利用价值,毕竟人心是如此的善变,唯有流水可以与之媲美,只有利益可以永恒。
乔凡尼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为皇帝陛下筹集了高达十万水仙金币的借款,而这笔钱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肉包子打狗。几乎所有人都在嘲讽他的糊涂,想要靠投资皇帝取得回报?就算把全中土的金币都拿来也填不满不落之城这个无底洞。
不知道是乔凡尼拐来了这位骑士还是皇帝从中做媒,美第奇得到了一件宝贵的财宝,加西亚是一个孤儿,自幼由光耀家族训练武技,品行高洁外貌英俊,意志坚定武技过人,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冠军之名,完美的的入赘人选。
乔凡尼不惜引起中土贵族们的警惕和敌意,强压下家族内部的反对和非议,花出了大把大把的金币,终于得偿所愿,他视加西亚如己出,而骑士以忠诚与能力回报了家族。在加西亚改姓美第奇出任家族骑士团团长的第三年,乔凡尼就成功击败了宿敌奥比奇家族,夺得了翡冷翠城市议会的控制权,美第奇家族的声望随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自律为他带来了很高的声望,而对于一个银行家而言,声望就是金钱,乔凡尼似乎除了疯狂地渴求金钱以外没有任何欲望,但他又是如此地慷慨,所有人都在怀疑这头年迈的狮子是不是仅仅在享受挣钱的快感。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个老头是来出售孩子的,作为翡冷翠的名门,美第奇家族从来不在明面上做这种贩卖人口的勾当。看门人本该把他打发走,但恰巧在旁的加西亚和第一继承人卡西摩.美第奇选择了邀请老头进入。
“乔凡尼伯爵大人,这是您的女儿,还有她母亲给您的信。”老头的第一句话就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只有一个女儿,她已经结婚了。”年迈的雄狮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语气果断坚硬,每年都会有莫名其妙的女人冒出来声称曾与他发生过一段缠绵的恋情,有时还会拉出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长相与他接近的小鬼以增强说服力。而那些蠢货全部都去了下水道,包括被拉来的孩子。
“父亲,这里只有我们,没有人可以损害您的声誉,不必如此急切。”四十岁出头的长子不急不慢地出声劝诫,作为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和略有所成的巫师,一个毫无根基的幼年私生子还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雄狮微微抬头,内心感到一丝惊讶,究竟是什么让你为一个陌生的蠢货求情?他的目光扫过老头和他臂弯里的幼女,小家伙似乎刚刚被吵醒,肉呼呼的小手努力擦拭着带着婴儿肥的圆脸,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黑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瞳孔,典型的高庭人相貌。
“带她出去!她不是我的女儿!”老狮子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握拳,青色的血管在瘦削的小臂上一根根凸起,侯爵大人突然爆发的怒火横扫了整个大厅,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得屏住呼吸。
“父亲?”卡西摩和加西亚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意识到父亲不同寻常的失态意味着这个女孩可能真的属于美第奇。
美第奇伯爵急促地呼吸着,起伏的胸口表明他正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情绪,对于一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而言这相当不同寻常。
“你的眼睛像夜空一样深邃,像星光一样迷人。”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的老狮子幽幽地盯着小女孩低声说到:“这是我写给你母亲的情诗,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但这又怎么样呢?那只不过是一时的欢愉而已,你的母亲当年弃我如敝履,现在又把你送过来做什么?谋取我的财产?”乔凡尼用手指敲着床边,语气冷漠至极:“我一生见过无数美人,只要我愿意她们随时都会投怀送抱,哪怕我已经满脸皱纹。你母亲以为我会为曾经的艳遇留有什么可笑的温情吗?她以为我会因此对你展现仁慈吗?”
美第奇伯爵的语气再次激动了起来,卡西摩皱起了眉头,真正绝情的时候连多说一个字都没有必要,父亲与其说是在表达愤怒与不屑倒不如说是在试图坚定自己想法,自己甚至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虚弱和犹豫。
“父亲,就算不是您的孩子,我们依然可以收养她。” 卡西摩再次出言劝诫,绝世的美人和冠军的骑士同样是稀缺资源,有时前者的价值甚至更高。所有人都在觊觎女巫的容貌与魔力,但是又有几个幸运儿能得到这些自然宠儿的青睐?不管是用来联姻还是作为花瓶,收养这个女孩对美第奇家族都是一笔好生意。
“把信给我,把她带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美第奇伯爵下达了命令。一直默默站在那里不发一声的老头毫不犹豫地掏出信封递给走上前来的加西亚,转身带着一脸茫然的小女孩离开,没有多做任何辩解,似乎今天只是来传个话而已。
“我去送客。” 卡西摩向父亲和正在反复检查信封的冠军骑士点头致意后跟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在大门口追上了健步如飞的老人:“这是我的钱袋,不多,希望能帮到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拿着它来找我就好。”
老人熟练地颠了一下钱袋,大概估计了一下重量后塞进衣服里,微微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跟上去,盯住他,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动向。” 卡西摩在老人走远后低声向下仆吩咐到,随后转身返回,让他意外的是加西亚就站在他身后。
“你不陪着父亲吗?我觉得他现在应该有点情绪激动,正需要人在旁。”
“伯爵大人向我下达了命令,立刻追回西尔维娅并召集家族聚会。”
“西尔维娅?”
“那个女孩的名字,从今天起她将是美第奇的第一继承者,大人希望尽快宣告此事。”
“……我去派人通知他们。”
“……是,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