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色的、金色的、燃烧着的光芒,将黑暗的洞穴瞬间点亮。
炽热的火焰仿佛水流,环绕盘旋在楚子航的身边。然而柔顺的表象之下还带有将岩石都化为熔浆的高温。
路明非在此时无意识的抬头,正好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火焰……滴落的熔岩混杂在君焰里,在添加了一份新的暗色的同时,也彰显了它的威力。
仿佛圣经中七印揭开后,对人类宣布审判吹响的号角。
‘第一位天使吹号,就有雹子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
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启示录 8:7)’
如斯的高温直至地碰撞在芬里厄的面骨上,爆发出沉默但更为绚烂的光芒。
“嗷——”
愤怒、与痛苦的哀嚎随后响起,在整个地下空穴中回荡。
从高处自由落体积蓄的势能和旋转挥刀的动能叠加在一起,哪怕以楚子航爆血过后的身体、也险些承受不住反震导致双臂断裂。
芬里厄所遭受的伤害更是可想而知。
裹挟着熔岩的火焰在仿佛硫酸般侵蚀着它的鳞甲,比硫酸强上数倍的剧烈高温更是将原本刀枪不入的鳞片韧性消减到了最低,伴随着村雨的斩击,层层碎裂。
楚子航不管这么多。
破绽就是破绽,难得的时机不容忽视——他甚至连君焰的高温流火是否会波及到路明非也从未顾忌,倒不如说故意扩大了君焰的范围而非攻击力度。
芬里厄为何会和路明非一起看电视、他并不清楚,但是他能通过它的态度轻易看出什么是它珍视的东西。
阴谋诡计也罢,只要创造胜利的机会杀死对方即可。
“轰——”
贴着芬里厄的脸部,楚子航马不停蹄地发动了第二次爆炸性的冲击。
如同一束凝固汽油弹般的恐怖爆炸让尚不知是的芬里厄有些晕晕乎乎,只是本能地甩动修长的蛇颈。而楚子航眼中的金色再次暴涨,正握刀的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起烈焰的璀璨刀花。
三度爆血!
狮心会的名称来源于爆血——解放血液中的狮子。
几乎将龙鳞踏碎的踩击同样提供了与之匹配的动力,成倍扩升的动态视力令他能够追的上、甚至预判芬里厄的下一步动向。
一直正握的村雨此时改变为反握,他吐气发力,体能课选修的太极拳让他学会整合全身上下接近80%的力量发出全力一击。
君焰的高温同时附带到了御神刀的刀身上,也许出于炼金武器的特殊性,村雨没有融化,连刃口的锋锐也毫不改变,只是通体变成了赤红色。
“嗤——”
村雨直没入柄,将芬里厄的金色巨瞳染成一片血色。
有人分析过,当被高温的铁水沾到时,人不会感觉到痛苦。因为在低于0.1秒的时间内被沾到的身体部位就会完全融化,连给神经传递痛苦的时间也不会剩下。
龙类的神经反射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因而这突然的毁灭给芬里厄带来了巨大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整个世界从此黑暗了一半的它彻底被激入了狂怒的状态。
“吼——”
属于龙王的狂啸声几乎要将整个空穴震塌,可惜进入了三度爆血的楚子航已经能够将那压迫人心的龙威当做空气,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发动了言灵·君焰——然后被挡了下来。
进入狂怒状态的芬里厄开始调用它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
仅仅是一次龙翼的拍击,其所带起的狂风和碎石便裹挟了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变化,明明没有杀伤力的风向,竟恰到好处地将他的烈焰吹散。更有无数岩石被吹散的融化、形成的熔岩滴以子弹出膛的速度向他袭来。
楚子航看过校董会对火车南站事故的分析,结合学院内部对以往历史的记载,得出结论——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是对力量的完美掌控。
或许连一吨也未达到的打击力度,便能将全钢骨架结构的火车南站化为一片废墟。
几乎是只存在于计算机中的可能,大地与山之王施展起来便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他首当其冲摧毁的是芬里厄的龙眼。
“砰——”
达到了三度爆血的程度后,楚子航甚至正凭借极快的速度和腿部的反关节及脚爪在岩壁上进行无视重力的奔行,可芬里厄的体型过于庞大,稍稍转动身体便能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打击……
不,不一定。
楚子航的目光锁定了芬里厄后半截死死陷入岩石中的身体,以及它正在向外流着眼球组织残叶的血色眼眶,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突然间大喝一声,令缩在一旁的路明非不由得一愣,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于此同时,楚子航硬生生地用身上生长出的鳞片扛了一记风压,快速地踩踏石壁前来。
“师师师师……师兄!”
路明非惊讶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并不是他被楚子航的变异吓到了,而是因为楚子航居然放弃了战斗、选择前来将他救出苦海。
感动地都要哭了好吗!
师兄要不要这么仗义啊?后面那条蠢龙已经打得你吐血了啊!
千万别把我救走了然后自己犯傻又回来死磕,打不过就跑才是一个合格的高端玩家对不……啊咧?
“轰——”
又是熟悉的暗黑色纹路闪现在眼前。
在君焰爆发的同一刻,楚子航发力跃起,正好落在它的龙翼上,紧接着以高速再度逼近。
缭绕的火焰涌起,覆盖冰冷的刀刃。
他疯狂的黄金瞳与那只残存的、更具威严的金色巨瞳对视,随后流露出嘲讽般的笑意。
“嗤——嗤——”
龙眼再度被染红、融化,然而这次却不是受伤的那一只眼。
“轰——”
楚子航死死地擒握住刀柄,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君焰的冲击。巨量的火焰迅速地消耗他精神和体能,也同样迅速侵蚀着芬里厄的生命。
“轰——”
几欲令它崩溃的高温和爆炸轰击着它的颅骨,从眼眶处、一直用烈焰开凿到更深的神经丛。它发疯似地甩动脖颈,怒吼着、惨嚎着。
如此脆弱的人类,只要一击、只要一击就能将他……
然而它的双眼已经由于两次犹豫而被刺穿毁灭。
“轰——”
燃烧、爆炸、燃烧。一切都在燃烧,燃烧之外的只有空穴中的黑暗,以及芬里厄无力的哀嚎。楚子航的双眼也在燃烧,面部青灰色的鳞片与骨刺彰显他此刻所具有的力量,与龙类的心。
“轰……”
最终,巨大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论是徒劳的龙翼拍击、还是甩动脖颈,也未能给楚子航造成更多伤害,让他停止君焰的释放。只能将无力的岩层与自身的骨骼压垮。
巨量的烟尘中,楚子航站直身体,将尚存红热的村雨拔出。
随后沉默地继续动作,切入它的颈后、沿着那如蛇的脊椎一路斩断。
芬里厄更为剧烈地挣扎起来。
论诡计来说它终究逊色了人类太多,教科书上记载的屠龙的每一个步骤、龙类的每一个要害,都已通过每天的背诵和默写成为楚子航的本能。他几乎不带任何思考的,便识破了芬里厄装死的企图。
垂死的挣扎,顶多让刀锋有了些微的停顿。
切断——颈椎、胸椎、腰椎、骶骨、尾骨……黄色发白的灰质白质神经丛暴露在带有燃烧气味的空气中,彰显着它仅存的可怜生命的消失。
最终将村雨从尾部抽出之时,他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恍惚间,楚子航觉得自己又嗅到了那天雨夜的气味。
孤独、没有依靠;成群的鲜血和苍白在黑暗中无声扩散,脚下的坚硬岩石令人生畏。
在下雨。
路明非木木地瘫坐在那一堆精心收集起来的筹码、瓶盖、烟纸盒上,低垂着双眼一言不发。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难以言喻的剧痛和失落,楚子航低头看向了痛感的来源处。
他的结实的胸膛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刚刚结束的爆血导致血液有那么一瞬间并未流经心脏,于是干涸的胸膛中连动脉的构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空洞中没有了心脏。
下一刻喷涌出的鲜红便占满了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