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房间的乌鲁克士兵,巴卢安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没有让亲信掩饰自己身后被镣铐锁住的两个人,反而对率兵前来的年轻祭司扬起了下巴,基什使者团的一员本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代表南北两方霸主的邦交,除非卢伽尔杜姆扎德亲自下达命令,否则谁也不能擅自处置他。
而现在,这个一脸颓样的年轻祭司,很明显不是卢伽尔杜姆扎德的近臣,就连带过来的士兵也不是卢伽尔身边精锐的近卫,确定了这一切的巴卢安非常有底气。
被他质问的年轻祭司,正是这几天都不在埃安娜身边的达古尔。
如同刚刚走出监狱的囚徒,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但是,看在不知情的巴卢安眼中,达古尔这样的气色,是他心气不足的体现,反而让巴卢安越发从容起来。
“我是基什使者团的成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只要带着你的人退去,我不会让使者团首席的帕利什大人追究什么的。”
听到这话,达古尔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次,随后张开眼睛,脸上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没错,阁下是基什使者团的成员,我也相信这其中有着误会,正是因为事情不太好处理,为了避免两邦再起刀兵,所以在下是来邀请阁下的。”
没有大声呼喝,巴卢安听着达古尔不急不缓的话语,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妙,同时也疑惑,他的身边一直跟着使者团首席帕利什的手下,那些人暗中帮了他不少忙,但是现在,他被堵在这里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那些人出面?
“不久前,出于好奇,我去看了看两位备受关注的角斗士,却没想到,看见了让人惊讶的一幕……卢伽尔杜姆扎德赏赐的东西,阁下身为外臣,却敢在其中擅自做手脚,在下的眼睛很好,那个对御赐之物动手脚的,正是阁下的随从啊……”
语气平缓的说着,达古尔微笑着指了指巴卢安身后一个随从,那个随从一看,脸上顿时遍布冷汗。
“实在很抱歉,使者团的这位阁下,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还是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挥手,早就有所准备的乌鲁克军士,立刻拿着准备好的镣铐,走上前将巴卢安他们锁起来。
巴卢安不敢反抗,看到他没有反抗,他的手下自然也不敢乱来,巴卢安清楚,如果他反抗了,那么问题就大发了,这里终归是乌鲁克的地盘,而他身上还有基什使者团的皮,一旦反抗了,他实际上的主人,城邦伊辛那两位殿下在南北两边都讨不了好。
本来伊辛就夹在南北两方当中左右为难,现在一度因为杜姆扎德的威势节节败退,至少……现状要保持,所以他不能反抗。
巴卢安心中肯定是不甘的,他差一点就……所以还是要说:“你们没有权利审判我,我要见使者团的首席帕利……”
“是非功过,自会有卢伽尔杜姆扎德判别,我只负责将阁下送到伟大的卢伽尔面前……如果真的是误会,在下任由使者团的各位处置。”
达古尔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让开一条路,对巴卢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听托盘侍从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完了话,跪在地上的巴述吉此时的头已经贴到了地面,他能甚至能呼吸出地面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双眸之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他好似已经麻木了,听着托盘侍从的指挥,感谢了恩典之后,站起身,双手从托盘中拿起那杯淡红色的酒,沉默的凝视了一会儿,贴到嘴边,一饮而尽。
……和过去诀别。
闭上眼睛,巴述吉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杯普通的好酒,却不想此时,一种过去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温柔和缓的从他的胃部扩散开,他睁大双眼,任凭身体本能的向前走,走向那条通往角斗赛场的狭长通道,每向前走动一步,身体当中的力量跟随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搏动。
“呼~”
轻浅的一次呼吸,他却吐出来带着黑色的雾气,这是积蓄在他身体当中的毒素。
呼~吸~呼~吸~呼~吸~
吐出来的雾气中,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少,纯白的部分越来越多,耳边渐渐能听见看台席位上观众们的欢呼声,有些人会呼喊角斗士的名字,有些人只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尖叫,有些人会往场地当中丢下手巾和花朵……
此时,他的对手,那个舒尔努帕克人也走了出来,两个人好似早有约定一般,一边举起自己的武器,一边走向角斗场的正中央,观众席上,战斗开始前的欢呼已经达到了顶峰。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潮湿的地牢里面,却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盛会……”作为对手的舒尔努帕克人轻轻的挽动短剑,他的力量很强,舞动的短剑将他周围的空气都切开了,随后他看着巴述吉,“你是个厉害的家伙,但是很可惜,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角斗士的之间的争斗永远是血腥不留余地的,尤其在这样的盛大典礼上,人们在渴求着鲜血,到了最后,他们必然要死斗。
“此时,不如向众神祈祷,祈祷自己是最后站着的人。”
巴述吉看着他脸上渐渐扬起的浓烈战意,握着短剑的手垂在身侧,眼中的目光坚定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