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去死!”半泽角荣吼道,嘴巴在小小的脸上张得特别大,似乎超出了脸部的范围。
宁悠还是那副笑,“角荣,你看我还有哪不没练对?”。角荣又开始吼道,宁悠还是那副笑容那句话,这把半泽的小脑袋气得直冒烟。
但他没有法,吼得也累了,他就有气无力的说你到底要干嘛。刚说完,他就看到宁悠又开始摆出那副该死的笑容,然后肯定还会说那句该死的话,于是他就急忙打住宁悠:“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的问题呢······就是重心的位置不对。”。
“重心不对?不是两腿中间吗?那···重心该在那里?”。
“重心应该放在后脚。”小脑袋用力点下头。
“后脚?为什么?放在后脚很不舒服哎。”。
“不知道。田中大叔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去问他好了。”半泽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也说了,你快点离开!”。
宁悠点点头,到一边篮球架下,一边在出拳时调校重心的位置,一边在想为什么重心要放在后脚。他把重心在各个位置的出拳都试了一遍,发现放在哪里都对出拳没有很大的影响,或者说重心靠前一点和靠后一点都没有错误。但是,重心放在后脚明显比重心放在其他位置要难练的多。重心放在前脚任何人没学过拳击的人都会,但是放在后脚就是一大难关了。
人往扑过去时,重心放在前脚,那么身体的灵活性就会降低很多,这时如果有什么意外,连躲避都很困难。如果重心放在后脚,那么机动性就大大增加了。容易的不怎么练也会,关键就是要练难的,增强自己的移动技术。宁悠想,这大概就是田中教练为什么要小脑袋把重心放在后脚的原因了吧。
他觉得小脑袋就是自己的福星,一来就给自己解决了两个基础错误,这时他再看角荣橙子似的脑袋时,就不完全觉得只有滑稽了,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给!”宁悠将一瓶芒果汁抛给了小脑袋,那是他用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坐公交的钱买的,那点钱只够买一瓶果汁,他自己喝的是一瓶矿泉水。
小脑袋手忙脚乱的接了住,拧开瓶盖,又冰又甜的果汁顺着喉管咕噜咕噜的下到肚里。几口把饮料喝完后,小脑袋抹抹嘴上的残汁,道了一声谢。“谢什么?”宁悠伸出右手,道:“我是平野悠。”。
小脑袋握住宁悠的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这就算认识了,虽然说不上是朋友,但也当有了一点交情。聊了一会,宁悠才知道角荣是乌田高中的学生,虽然是同年级,却大了自己一岁。角荣知道自己大一些,高兴的要宁悠叫他哥哥,但是宁悠总是转移话题,角荣不得不我无奈的说,真卑鄙。
“我走了”太阳已经高挂头顶,宁悠准备离开了,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忘了请教了,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就没有问,下次见到角荣提也不晚。
“角荣你下午还在这吗?”。
“不在,我下午还要上课。”田中角荣说完,嘴角拉出一个大大的弧线,像是碗口抬了根长长的香蕉。“不过,明天我还在这里练习。”。
回到学校时,宁悠已经累的两眼发白了,脚像是踩在了棉花团里似的,一摇一摆的,没有真实感。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两块面包,早已饿得肚皮发凉了,如果眼前突然出现一头刺猬,他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张嘴扑过去。
回到宿舍宁悠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他按了按肚子挤出一点胃里的酸水,才不至于那么难受。这个时候他想到了马醉木,那个瘦瘦小小、稚气未脱的女孩如果还在学校的话,肯定会拧着一个用蓝色印花布包起来的便当敲开他的门。
不能指望马醉木会奇迹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宁悠带上门,向游戏社走去,他想著莪那里应该会有吃的。
富丸高中的全称是富丸大学附属高中,虽然有“附属”两个字,但其实早就没了附属的关系,虽然保持着一定的亲密度,但两者之间完全独立。富丸大学只是一般的大学,比起东京大学可是有不少差距,可富丸高中却是整个日本最好的高中,每年考入东京大学和世界名校的学生不计其数。因此,两者之间的名气不对等,有人若是偷懒说富丸学校,别人只以为说的是富丸高中。
富丸高中的名气很大,对应的规模也很大,前些年盖了新校,就是现在这个学校,建筑高大宏伟了许多,特别是图书馆,那简直成了县里的地标性建筑。据说那个建造这个图书馆的设计师还凭着这个设计一举拿下一座在世界上很有分量的奖杯,今年更是从公司辞职,成立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图书馆三楼靠东的一间房间是学生会的会议室,泽桔梗坐在会议桌的最上端,阳光透过她背后的玻璃窗洒了进来,在桌上竖起一根光柱。泽桔梗能看见光柱里的细小灰尘在浮浮沉沉,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所呼吸的空气有多脏,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片张开,压在自己的口鼻。
混着花香的湿气在鼻隙流转,吸入肺腑的空气清新了许多,但她很快就又把湿巾拿掉,她觉得自己有点太娇贵了,每个人就连天皇都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气息,凭什么自己就能嫌它脏。再说,如果和学生会成员开会,或者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也要这样用湿巾遮住嘴巴说话?
湿巾的花香让泽桔梗想起了现在正处于春天,春天啊,是多么美好的季节,更重要的是,它是属于樱花的季节。樱花是泽桔梗最喜欢的花了,不仅因为它的绚烂、飘零,更因为它的花期短,天生有一种哀愁的色彩,似花火绽放。今年的樱花结束了,泽桔梗还没有怎么来得及欣赏,她只在上下学的路上被落下的粉红打在头上、肩上和裙子上,只能处理学校事情时偶尔透过窗户瞟一眼樱花的葬礼。
不过幸运的是,她已经将今年樱花藏在了她最喜欢的诗集里,有时候一个人独处静谧的会议室,喝杯果香十足的香槟,翻开川谷俊太郎的《七个四月》,凝视着粉红的樱花,便感觉一整天都是清清爽爽的。诗集旁边是另外一本书,这本书不是她的,而是从一个银头发的男生那里收缴来的。
那个男生是前几天刚入学的,之前的一个月是在风俗店打工,虽然那男生又漂亮又是正太,但泽桔梗有些讨厌他,觉得这种出去卖的男生都很脏,特别上每次一看见他脸上挂着的讨好的笑容时,泽桔梗就觉得好像有个牛郎在招待自己,觉得太恶心了。
讨厌归讨厌,泽桔梗也很同情那个男生,父母亡故,没有亲戚援助,没有遗产花销,只能一个人在世上挣扎。所以她给那男生找了个薪水还不错的零工,希望能帮助度过难关。
泽桔梗看着这本有关雕刻的书,希望书的主人最好在十五分钟内出现,不然她就要动用学生会的权力,来惩治一下这个蔑视权威的家伙了。她吹了一下会议桌,要知道自己午饭都没吃就在这里等了,如果仅仅是迟到了还可以原谅,如果敢放自己鸽子,泽桔梗发誓,她一定会让那人好瞧的。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泽桔梗心想最好是那个男生来了,然后道了一声“请进”,进来一个银发的男生。
来人就是宁悠,他到游戏社找著莪要吃的,实在太饿了,但著莪不在,找路过的同学问了才知道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著莪不在,他在这个学校还有个熟人——班长,但是班长中午是不在学校的,他有些无奈,想着自己是不是得饿一天。本来就剧烈运动了一上午,消耗特别大,自己还是个大胃王,肚子饿得烧心烧肺的,恐怕坚持不到晚上就要进医院了。
“真的没有熟人了吗?”他这样问自己。突然一对人影从脑海闪过,他记得自己在这个学校还是有熟人的,就是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虽然也不是很熟,但蹭一顿饭还是有希望的。想到这,他又想起了会长要他中午到学生会,这不刚好嘛。
进入会议室他就瞧见会长冷着一张脸坐在长桌的最上端,一双眼杀意沸腾。“嗨!会长比上次又漂亮了,就像樱花一样。”。
泽桔梗没有搭话,虽然宁悠赞美她是樱花,但她还是很不高兴,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赞美,泽桔梗还是会高兴的回一句“哎呀,哪里,哪里。”。这人在风俗店干过,自然会哄女孩,上次他把同班的叫马醉木的女孩拐走了一节课,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下流的事。事实上,泽桔梗之所以逮着宁悠不放,要他每天到学生会报道,不是因为这人有多么讨厌,想要惩罚他,而是因为要约束他,避免这人渣勾搭学校女生,败坏校园风气。
宁悠见泽桔梗没有反应,觉得有点尴尬,干笑了两下后,问会长找他来有什么事要交待。泽桔梗从抽屉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光滑的桌面一推,小册子就滑到宁悠手边。宁悠拿起一看,是学校的《学生守则》。
“变态悠,作为学生会的仆人,请你一天之内背熟,明天我为检查。”。
“首先,我不是变态。其次,我也不是仆人。最后——”宁悠拿起堪比字典厚度的《学生守则》,问道:“这么厚这么背?”。
“人就像···就像——我不管,你必须一天背熟。还有,你就是变态,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不但是我的仆人,还是整个学生会成员的仆人,是个彻彻底底的公厕!”。
宁悠悄悄在桌子下捏紧拳头,指节挤得发出啪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杀人是犯法的。按下自己的怒火后,宁悠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会长,字典我背。可是能不能不要和我这种人计较,我这种人当佣人是不是太给我脸了?”。
“嗯···好吧,我等下打电话,把女仆装退掉。”。
天啊,这贱女人还真的想让他当仆人,还订了一套女仆装。他现在是一分钟也不想见到这个贱人了,之前自己还想蹭饭,他觉得当时真的饿疯了,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会长,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背《学生守则》了啊?”。
“先不走,这个给你。”泽桔梗将那本关于雕刻的书滑给宁悠,“不许在课堂上偷看。屎壳郎也要努力改掉推粪球的习惯”。
宁悠想会长很喜欢这个屎壳郎的比喻吧,昨天的比喻,今天不厌其烦的还在用,就是这比喻用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些心理不舒服。
泽桔梗将书给宁悠后,也没有让他走,要他像第一次来学生会一样,跟个傻子似的把一大摞超过头顶的文件从楼上搬到楼下,再从楼下搬到楼上。搬完之后,他累得跟条狗似的,还是那种流浪的不敢喊叫的瘸腿狗。
“听说你是狼?”泽桔梗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男生,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哈···哈···是呀。”。
“那你被打得这么惨,为什么你还要参加便当抢夺?”。
“为什么呀。”宁悠坐在楼梯上,背往后靠,张开双臂,将一大片阳光拥在怀里,“因为,因为我想吃那个便当啊。”。
泽桔梗看着这个让人讨厌的男孩拥抱阳光,第一次觉得他脸上的微笑这么好看,像是一朵即将飞向天空的蒲公英。泽桔梗楞了一下,男孩脸上的笑又重新变得惹人讨厌,什么嘛,变态还这么臭屁。
咕!咕!
两人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互相瞧了一下,同时站起身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