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宁悠在病床上醒了过来,他摇摇头,想把昏沉的闷痛感甩掉。小松按住他,要他别动。
“你怎么这么倔!”小松道。
宁悠看着小松红红的眼和关心的神色,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这种被人关心的温暖有多久没感受到了啊,他记得很清楚,六年六个月零三天,自从妈妈死去,他再也没有感受到了。他小时候很调皮,经常和人打架,受伤是不可避免的。那时,他母亲就会露出跟小松一样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妈。”宁悠轻声的开口喊道。因为说的是中文,小松没有听懂,就问道:“什么?”。“啊,没有!我是说姐姐最好了。”宁悠反应过来说。
他感觉很丢脸,居然把一个只大自己几岁的年轻姐姐叫妈妈。不过,小松的样子似乎和过世的妈妈很像,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样子已经模糊的妈妈越来越像小松了。这样看久了,两个女人的身影仿佛慢慢的重叠起来,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小松还有店铺要照顾,不可能一直待在医院,而宁悠感觉自己伤势不重且集中在头部,不影响活动,所以要跟着出院。小松拗不过他,只能开车把他送回宿舍。
宿舍里,宁悠一直记挂着马醉木,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于是给女孩打了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可能她需要静一静,所以宁悠就没有再打扰她,想明天上学时再开导开导她。
宿舍的墙上贴了面镜子,宁悠看着镜子的自己,由于眼镜碎了没戴,所以他凑得很近才看清自己的样子:头上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眼窝又紫又肿,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呵,这货是谁呀,我可不认识!
他心里有些难过,那么努力的去蹲马步,去练《天蚕功》,结果有什么用嘛,还不是被人打得找不到北。《天蚕功》就不说了,蹲马步宁悠可真是下了苦工,早上练,晚上练,就连在班里上课也是屁股不沾椅子。
他还记得有一次上课,因为马步蹲太久了实在支撑不住,摔倒时将旁边走过的英语老师带倒了,英语老师是个长得像男人的外国肥婆,压在他身上让他差点窒息。之后,英语老师以为他是故意在那时摔倒的,还隐晦的跟他表白过。
自己都这么努力过,可还是看不到成效,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蚂蚁,那些狼随便掉落的一坨粪便都能把他砸死。但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无意义的难过下去,因为难过之后还是咸鱼,只有把难过的时间投入到努力当中,咸鱼才有机会翻身。
一段激昂恢弘的钢琴曲从手机流出,那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又叫命运交响曲。宁悠最近很喜欢这段钢琴曲,尤其是转入C大调后,在那种充满朝气的音乐节奏中,他仿佛也变成了贝多芬,可以用手卡住命运的咽喉。
卡没卡住命运的咽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身体充满了干劲。他找来一条白布,将它拉的笔直,贴在地板上,然后跨着这条线,只让前脚脚尖和后脚脚跟触碰这条线,身体自然而然的成45度,摆出一个标准的拳击右架。
这个是标准的姿势,还有不标准的姿势,后脚脚跟如果踩在线上,那么身体就大于45度,如果没有碰到线,那么身体就小于45度。姿势的标准与否都不能说是错的,这是个人风格的问题,角度越大,身体暴露的面积就越多,那么有有利于进攻。反之,面积就越小,有利于防守。
宁悠现在刚开始练拳击,还谈不上风格的问题,只能先练标准姿势,以后有了自己的风格才能调整拳架姿势。蹬地、转腰、送肩,宁悠脑记着美奈子说的三个要点,将后手直拳练了五十次。但他总觉得自己练得有点不对,直拳打出时总会震动一下。
这一震动,不光让他觉得肘部不舒服,还让他的力量分散了。是不是转肘的问题呢?他有打了几次,只轻轻的转了下,感觉不对,又重重的转了几次,可还是不对。看来不是转肘的问题了。
也不能纠结这个问题了,明天去问下教练,省下来的时间还要练习其他的。于是他又练习了前手直拳。前手直拳到好练,只注意一个问题就好了,就是是蹬地的那一下,这倒倒没有出现问题。
把前手直拳打熟练后,夜已经深透了,他也相当疲惫。因为宁悠打得每一拳都用了全身力量,力气早就耗光了,胳膊又酸又痛,连抬起来都困难。他将头伸出窗外,整片楼都黑漆漆的没了亮光,于是下楼洗个澡后准备睡下。
睡是睡下了,可他有点睡不着,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完似的,可也没有什么事啊。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后,他突然下床把灯打开,又摆出拳击架势。脑中想着,既然转肘不是问题,那么可能是送肩那块出了问题,他尝试了几次不同程度的送肩后,发现原来是自己送肩太过的问题。
找到了问题,宁悠往床上一跳,钻进被窝后意识就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还是五点钟,宁悠来到学校的操场。
已经习惯这个点起床的他,一点困意都没有,拿着小型手电筒沿着不见五指的跑道开始慢跑。两圈之后,他的身体热了,就开始加速跑,待筋疲力尽后,他又开始《天蚕功》的呼吸吐纳,照例还是没过膻中线。
呼吸吐纳完毕,他又开始蹲小马了,这次他发现自己比昨天能多坚持十五秒了。十五秒看起来很短,但真正练过的人知道,一次十五秒的增加有多难,那可是在极限的基础上增加的15秒。
天渐渐有点灰色,宁悠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练习原地左右直拳。这次练习比上次轻松多了,并不是体力上的轻松,而是出拳的感觉更轻松了,不必太过注意就能打得很标准。打完直拳后,天也亮了,但没彻底亮,他又开始今天早上最重要的练习,那就是滑步。
拳击最重要的技术是什么,很多人都会说是进攻或者防守,但是不对,拳击最重要的技术就是移动技术。无论是进攻、防守,还是反击,你都需要移动,一个不会移动的拳击手,就是个挨打的靶子。
而移动技术中,最基础的就是滑步,拳击手移动的主要方式就是各种滑步。越基础的东西越不能有半点马虎,滑步有些东西很重要,比如要端着基本的拳击姿势去滑步,比如两脚的距离必须要是个定值。
前一个很容易发现,后面一个,如果他够注意的话也能避免,但是这只是脑子记住,可身体还没有记住。这时,就需要一个道具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布绳,将两端系在两只脚上,每一次滑步,如果正确的话,布绳应该是紧崩的。
宁悠沿着跑道开始练习滑步,一开始,布绳不是因为太松了而碰到地面,就是因为太紧而把他人给绊倒。才沿着跑到滑步滑完一圈,他缠在头部的绷带就渗透出血液,血液和地上的灰尘一混合,有些部位就呈现出非常接近黑色的暗红色,看上去深一块浅一块的。
这时,操场上终于有人来锻炼身体了,那是一个女生,穿着米白色的运动服,沿着着跑到开始慢跑。女生稍微有点近视,远远看见有个人在前面不断的跌倒、爬起,她就加快速度看看怎么回事。“喂!你没事吧?”她喊道。
前面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回过头来,女生一瞧,那人脸上缠满白色的绷带,绷带上沾着黑色的血迹,两只眼睛像是鬼火一样,胸膛一鼓一鼓的,发出吓人的呼哧呼哧的声音。“啊!”女生尖叫起来,马尾都似乎翘了,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操场。
女生走后,宁悠也走了,训练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去拳馆了。他回到宿舍,打手机给班主任请假,班主任说,本来你就有一个月没来学校,所以呢,我是不该批准的,但是你受受伤了就没办法,所以呢,我就同意了。他又嘱咐说,所以呢,平野同学要利用课余时间多补补前面你没学过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