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悠顺着人潮往里冲,在挨了几脚后,他已经跌出战斗的中心,只能在边缘位置着急。可恶!根本挤不进去!怎么办?往边缘绕到前线呢?没用!战圈被拉成非常扁的椭圆,到了最前线也是离便当很远。
他又想到森林妖精真希乃,她在进入前线最中心的位置时,似乎是没有遭受到很像样的阻拦。按理说她是一个名气很大的狼,别人不可能这么忽视她啊?对了,忽视!真希奶身上有股莫名的气质,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轻视她的实力。
战况那么激烈,众人也不会去刻意看那个容易被忽视的人长得什么模样。宁悠想想自己学习森林妖精的可能性,发现意外的适合。首先,他很瘦小,这样的形象很容易让人轻视。其次就是他以前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家伙,那种气质他还记得,伪装起来也不难。
他的肩旁往下一松,缩着脖子低头,像是在偷看一样,把眼珠往上翻。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一副懦弱的样子,再加上微微驼起背部,别人想不忽视他都难。他往前走去,步伐比平常更小更快,如果有人看到,会猜测这家伙到底在逃避什么。
进入战区,他受到的阻拦比刚才小了太多,虽然也挨了一两下,但还是很顺利的进入核心战区。他就这样在激烈的战斗夹缝中游走,小心而耐心的等待出手的那一瞬间。
便当最前面的两个人抢到了最有利的位置,他们拳打脚踢,攻击覆盖的范围笼罩着暮内便当,任何人想在此时偷拿便当,都会遭到他们最猛烈的打击。宁悠没有出手,刚才那三个飞出去的人已经证明,他还需要等待。
那两人互相打出了一拳,那是他们毫无保留的一拳,只要有一人退后一步,便当就是另外一个人的了。碰!拳头毫不畏惧的碰到一起,巨大的力道汇聚到一起,发出的响声让人怀疑两人的拳骨已经碎了。
反震的力量让两人各退了一步。
来了!
宁悠在他俩退开的一刹那,中间的便当暴露了出来,他脚猛地一蹬地,将身体往前一冲。
只要手率先碰到便当,根据规定,别人就不能攻击他了,那俩个拼死拼活的人也只能懊恼的吞下失败的苦果。
只是——他的手没有碰到便当,在那一刹那,他的脖领被人揪住了。
宫明在宁悠一开始冲向便当时,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一开始宁悠被打退到战斗圈边缘,他还失望一下,太弱了,还没到自己出手就没戏了。后来宁悠又进入便当,他还惊讶了一下,这小子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毫无存在感的气息让其他人没有阻击的意思,如果不是自己一直都留意的话,恐怕也忽视这小子。
这小子进入到靠近便当的位置之后,就鬼头鬼脑的看来看去,站在最前面两头狼的后面,宫明知道他要耍花样了,就靠了过去,站在他背后。宫明认为他是想偷袭获胜的那条狼,不过,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突然,这小子趁着前面实力强劲的狼退开时有了动作,宫明突然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他一把揪住宁悠的后脖领将他甩到后面,自己则是抓向便当,但动作总归慢了一拍,被打退了。
宁悠被人甩了出去,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从便当的柜台前摔在四米之外的冰冷地板上。脑袋上巨大的疼痛感潮水般袭来,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视野也忽地一下黑了。
“不行!我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便当·····”他在心里呐喊道。
或许是他的呐喊起了作用,两分钟后,他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抹去从脑门流到脸上的血液,宁悠的视野从新清晰清晰起来,只是因为沾上血水的缘故,有些发红,像是戴着一副滤镜。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张带着讥笑的粗旷的脸,小岛宫明!
“还能站起来啊?厉害!厉害!”宫明鼓起掌来,啪啪的掌声格外刺耳,“那就让我这个前辈教导你一下,逞能是多么不好的习惯!”。话音刚落,掌声随之一停,宫明一拳打在宁悠的腹部。
“呕!”宁悠被他一拳打得跪在地上,吐出了白黄的污水,眼泪、鼻涕也被呛了出来。“吐了?你怎么这么不禁打?你看看你吐的一大推,真恶心!还有,连规则也忘了吗?不能给店家带来困扰!既然你忘了,就让作为前辈的我让拳头来告诉你。”。说着,一脚把他踢到一边。
宁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刚停下,宫明就到了。宫明抬起脚,鞋底沾着刚才的吐的污水,然后鞋在宁悠的脸上用力的踩着。宁悠想站起来,但头被踩在地板上,让他尽管很努力的挣扎也起来开。
二阶堂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半价便当,另一只手上在脖子上的银制十字架上把玩着。旁边一个穿着高中三年级制服的女生问道,“不去制止一下吗?这毕竟是帝王的领地。”。“不了。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男人冷声说道。
小松换好到服来到便当区,她知道弟弟平野悠今天在这里抢便当,想来看看他怎么样。刚来到,她就发现几个抢到便当的狼并没有走,其中包括眼神炙热的二阶堂连。小松目光一闪而逝,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到宁悠。
弟弟被一个人踩在地上,脸上尽是血液和呕吐物,鼻子歪在了一边,应该是断了。“小悠!”她大叫一声,跑过去一拳把那人打翻,抱住宁悠,颤声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不要紧的,我马上把你送到医院去!”。
“不要···”宁悠喘息道,小松不管,就要抱住他离开。
“呵呵!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帝王蝶吗?我想你应该清楚,你不是狼。只是一个半价神,你凭什么在他没有放弃争夺便当时带走他?我再重复一遍,他还没有放弃,最后一个便当还在争夺中!”。
起来的宫明,揉揉被小松达中的脸颊,冷笑着说道。曾经的帝王蝶要带这小子走,自己肯定是拦不住的,但他知道她不会走,因为规则是每一个狼的信仰!哪怕是头曾经的狼。
小松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强行带走宁悠。“你快点放弃,姐姐就带你离开。”小松急切的要宁悠放弃这次便当争夺,好带他去医院,但这孩子只是倔强的摇头。“你快点说呀!”小松大声道,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的说话,这次实在是急了。
宁悠望着流着泪的姐姐,第一次见到她的脆弱的一面,他伸脏兮兮的手抹掉姐姐的眼泪,扯出一个很难看笑容,说:
“我不会放弃。我可以没有自尊,没有生命···但是我不能没有坚持的勇气···它是我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了!”。
少年脸上真诚的笑容让小松心里一颤,她最终还是退开了,她必须尊重弟弟的选择。
深夜,井上马醉木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的边缘,巨大的落地窗在她的面前。
以往她开着笔记本电脑或手机,等着聊天软件里的新加的朋友或同学的回复时,养成一个习惯,就是像这样坐在落地窗面前,每次等不到回复时都会有月光来安慰她。今夜,没有月亮的安慰,也不需要等回复。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你靠近她,你给他带来了一场车祸,”
“你害得他从天才沦落成一个连替补都踢不上的人。”
“你毁了他的梦想。”
才人哥哥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井上马醉木以前看过一部短篇动画,里面讲的是一个不能说话的死神,他整天在孤独的飘荡在森林中,见到有动物受伤或老去,心地善良的他就要去抚摸它们减轻它们的痛苦,但他是死神呐,他是不能接触生命的。于是猫头鹰、灰狼······都在他的手里流逝了生命。他再也不敢触碰任何动物了,也没有任何动物敢靠近他。
有天,他遇见一只鹿,这只小鹿不但没有躲着他,反而很亲近他,他非常感动,感觉找到了朋友。于是,他一直陪着这条鹿,为它挡雨,为它赶走猎人。一天,死神受伤了,小鹿走到死神身旁,吻向他的手,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然后······
井上马醉木无声的流着泪,她感觉自己就是死神,那些被她害过的同学就是猫头鹰、灰狼。她又想起了平野悠,那么平野悠是什么呢?平野悠就是那条鹿,自从那次在天台上看到平野悠同样寂寞笑容时,自从那天平野悠帮她擦去鼻涕之后,少年就成了她的小鹿。
但如果有一天,平野悠这条小鹿也吻了死神的手怎么办?她不能再害别人了,更加不能害平野悠了。死神注定是孤独的,注定是不能与人亲近的。
“喵~”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井上马醉木却并没有以往等了四五个小时终于等来了一条短短的回复时那种巨大的惊喜感了。她知道电话是平野悠打的,在之前电话已经响了三次。在手机第一次响时,他就想关机,但是心里总还是希望能有个东西能提醒她:井上马醉木,有条小鹿一直在关心你哎。
这次,井上马醉木终于把手机关掉,平野悠明天还有课,不能睡太晚了。手机关掉的刹那,房间已经没有一丁点亮光了。她打开一盏台灯,把书包里的两张纸条拿出来。一张是平野悠考试时给的答案,另一张是班长递过来的骂她的话。
话骂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传播厄运的···妹子,马醉木再次把那张骂人的话展开,她要把它贴在书桌上,时时提醒自己。她也不担心纸条被爸爸妈妈看到怎么办,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进她的房间。
展开时,她呆住了,上面写着:
无论别人说你什么,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的身边。
——平野悠。
井上马醉木看到这,脸上浮现了笑容,手却又紧紧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了出来。滑落的泪水,掉在书桌上,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嗒嗒嗒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