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入耳却是化作无形刀剑,在徐子衿脑海里不断冲撞劈砍,令人头疼欲裂。
脑海深处有什么景象正在慢慢消解——绯红色衣裳的女子、神秘的东瀛武士、名叫五十岚执信的男子,仿佛磁石扫过满是铁屑的地面,有关于这些人物的记忆正在不断地被抹除。
同时一股疲惫感袭上心头,徐子衿只觉头重脚轻,随时都要倒下。
忽地,一股暖流再度顺着手臂缓缓流经全身,竟然将这扰人心神的魔音缓解了不少,。
大海再度回归平缓,潮水一如往昔静静地冲刷着海岸,徐子衿的脑海中却是纷乱无比,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不断想要抹除徐子衿的记忆,另一股柔和的力量,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那些消亡的画面修补好,反复呈现出来。
这样斗争之下,徐子衿更是痛苦难当,脑子仿佛涨大了好几倍,似有千万根利针齐齐刺入他的脑袋,他一只手捂着头,双目已红,两股力量的纠缠却并未停止,反而有更盛的趋势。
女子吹箫奏曲只想消除掉两人记忆,并未起杀心,乍见徐子衿的挣扎模样,忽然眉头一皱,施加在这首“断情忘忆曲”上的内劲又强了一分。
同时,感应到强大内劲的反扑,谢谢输送到徐子衿体内的暖流也变得炙热起来。
那些记忆轮廓一遍又一遍在徐子衿识海中被消解、重构,反反复复,不断加强、深化,原本他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也无比深刻了起来。
不仅是刚才的经历,甚至是此刻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烙入脑海中,即便那箫声再霸道强横,却也只能稍稍淡去一点轮廓,旋即整个记忆画面便会自动弥补好。
徐子衿此时仿佛置身于时空的漩涡中,无数的画面错落有序的在他的面前闪过,一幅幅,一幕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两股力量相持之下,令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幻觉中。
那霸道的箫声似乎不见了,进而那股炙热的气息也消失了,徐子衿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奇异的世界里慢慢前行着。
这个世界,他曾经来过。
在梦里。
此刻他的前方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偶有河道纵横,却不见有浩浩江水,像是干涸了上万年,远处有群山相接,巍峨壮丽。
苍穹群星闪烁,但那些星星其实是神秘的符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每个深夜的梦里,他都来到了这个地方,似乎有什么在这里等待着他,但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搞懂这些。
可惜整个幻觉未能坚持太久,徐子衿的意识又被拉扯回了现实世界。
两种奇特的力量在他的脑海中缠斗了不知多久,又忽地同时散去,在徐子衿晕厥前的一刻,他仿佛看到那抹绯红色的身形已飘然远去,随后便彻底倒地不醒了。
当徐子衿再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干草禾上,眼前是浩繁的星辰与皎洁的明月,他捂着头半坐起来,只见熊熊篝火前,谢谢还是伸着手在烤火,她见到徐子衿醒了,问道:“你还好么?”
“我……我怎么睡过去了?”徐子衿甩了甩头,终于想起了之前所见,疑惑道:“他们走了?”
“那个女人以为自己的曲音成功消除掉了我们的记忆,你晕厥后,我也假装昏迷,看来我挺会演戏的,成功骗过了他们。”谢谢怀抱起一只小狼崽,用手温柔地拂过它的毛皮,笑道。
徐子衿注视着这个美貌的小女孩,轻声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小姑娘……现在看来你可能是某个武林世家的小姐,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你会武功。”
“武功?”谢谢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来,“是这个么?”
此刻,一缕月色映照在她的细嫩白皙的手掌上,渐渐的,月华仿佛凝为了实质,化作一团和煦而温润的光球,飘然升起,当飞至半空时又骤然碎裂,化作白色的雨纷扬落下。
“这不是我的力量,我也不会什么武功,这是月的力量,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而已。”来历神秘莫测的谢谢如此说道。
“本来我也早该死掉的,但似乎月亮怜悯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让月华照彻我的身体,随后我沐浴在月下的时候,体内就有一股暖流不断窜动,让我感到很安全,很舒服,这个和你知道的武功是一样的么?”谢谢茫然的问道。
她的眼眸笼在一片迷蒙的水雾后,朦胧若幻,笑意带给人纯真无暇的感觉,不像是在说谎,即便她对自己力量的说法远超徐子衿对世界的认知,在看过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武斗之后,他还是尝试接受了起来。
现在他们毕竟都是一路人,谢谢若是有自保的能力,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徐子衿也就不再过分钻牛角尖,非要弄懂谢谢这一身奇异力量的来源了。
徐子衿望了望四周,时间自那以后不知过了多久,弦月高悬,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漂浮着血的味道,就像啃了一口铁,让人打心底有些反胃。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那个东瀛武士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徐子衿走过去,只见那人的尸首上刀痕处处,却切割的极为齐整,没有一片肉向外翻卷,只有淡淡的红线一划而过。
即便这样,徐子衿胃中还是一阵翻江倒海,捂着身子呕吐起来。
过了一阵,才缓过来,重新观察起武士的尸体。
那些刀伤上结有淡淡的晶莹,薄薄地像是一层冰,但在野外的环境下,那些冰膜正慢慢融化,徐子衿观察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融成了水。
他看了很久,忽然蹲下身子,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你在干嘛?”谢谢看到这一幕好奇问道。
“我找找看有没有钱袋一类的东西,反正这个人都死了,他用不到的,我们用。”
只是徐子衿摸索了好久,都未能找到像是钱袋的东西,倒是在尸体右手的大拇指上摸到一枚翡翠扳指,上面隐约刻着一个“将”字。
“这个东西应该还值点钱吧。”徐子衿估算着。
自然,野太刀还有那把肋差不能放过,徐子衿回过头来对谢谢道:“我想我们得赶紧跑到别处去,死的这个家伙肯定有很大的势力,他的同伴肯定会来搜寻,我们要是在这里被发现了,难免受到波及。”
谢谢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可我们去哪里呢?”
“先穿过森林,到别的地方去,总之不能窝在这里。”徐子衿说着便用沙扑灭了篝火,领着谢谢与那两只小狼崽,举着火把随徐子衿跑进林子里,朝着远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