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里篝火已经熄灭,但借助月光,徐子衿依旧能够看见不远外的动静。
弥漫天际的沙尘中跳出一个人来,双脚深深插入土中,向后犁出一道深痕,一身怪异甲胄,兜鍪上嵌着一对牛角,乍看之下与大兜虫很是相似,腰挎兵刃,似刀非剑,竟有一人多高。
“野太刀?”徐子衿一眼认出这种规格的兵器。
这是东瀛武士擅长的兵刃,寻常的武士刀不过三尺,但野太刀五尺有余,狭长巨大,但这个武士体格更是健硕,手握着野太刀反倒无比适合,哪怕他的肌肉被一身甲胄所遮挡,那汹涌澎湃的力量仍然不断向外涌动着。
发生了什么?徐子衿屏住气息,聚精会神的向礁石外看去。
然而此时徐子衿只觉胸口气闷,像有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陡然落下,将其牢牢压住,四肢酸麻,痛苦难当,不知不觉他竟已被汗水浸湿了全身。
这股可怕的力量都源于面前那个武士么?
徐子衿终于扛不住,几乎晕厥过去。
这时,一股暖流忽然沿着他的手臂流淌而来,缓缓运至心口,再由心口传递全身,四肢百骸微微舒展,稍稍缓了他的痛苦。
徐子衿艰难地转过头,只见谢谢同样屏着气,在观察前方的动静,但她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小女孩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是……武功?”
徐子衿心中有个猜测,半带期盼半带忧虑道:“所以我刚才祈祷了半天,终究还是来到了一个非比寻常的世界么?”
“别说话。”谢谢连忙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徐子衿噤声。
徐子衿明意,两人躲在礁石后继续观察。
那东瀛武士似乎也不好受,一直保持着半膝跪地,捂着胸腹,持刀喘气的状态,眼见他缓了缓忽然扬天大笑:“五十岚执信,你这个自视清高的蠢材,让我跑到了海边都没能杀掉我,那你就不可能再赢了!”
“奇怪,我怎么能听懂他的语言?”徐子衿一愣,忽然想起来刚才也是这样——东瀛武士说得话,传到自己的耳畔居然转化成了汉语。
沙尘之中却没有回应,寂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林中一荡,树木此起彼伏,像是海涛一般翻涌着,一阵轻悠悠的箫声响了起来,凄凉哀婉,直抵人心。
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涟漪,一圈一圈,随着箫声缓缓荡开。
箫声所经之处,沙石震颤,竟是有灵性一般聚拢起来,弯曲扭动,聚成数条一人多高的沙蛇,面朝武士,摆动头颅,蓄势待发。
面对怪异沙蛇,武士却没有像先前表现的那样狼狈,而是轻蔑一声:“五十岚执信你是怕了么?竟然不敢亲自动手,反而派出自己身边的小女人来消磨我的实力,你这个懦夫!”
“我师兄只是懒得杀你,派我来玩玩,你这鬼畜又叫嚣些什么?”
一个娴静的女声徘徊而来,明明不是对徐子衿所说,却也在徐子衿心中泛起,仿佛就在身旁,就在耳畔。
眼下情况越来越复杂,本来徐子衿只是以为这个东瀛武士是与一个叫五十岚执信的人厮斗,不料又多出一个女人来。
那女子话音刚落,又是一阵乐声荡来,便见沙蛇猛地蹿起,化作一道闪电扑向,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个武士。
武士脚尖轻点沙地,向后跃去,沙蛇砸到地上,仿佛千斤铁鞭当头抡起,威力赫赫,风声贯耳。
杀蛇砸在沙滩上,轰然巨响中又掀起一阵沙尘,让人瞧不起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尖锐的破空声“嗖嗖嗖”不断响起,砸落地面,又是一阵轰响。
等到沙尘散去许多,徐子衿才发现沙滩之上早已是坑坑洼洼的一片,那不见踪影的女子居然有聚沙成兵的异能,不断调动沙蛇扑杀那个武士。
“这个世界……看来比一般的武侠位面还要不可思议,该死……我究竟穿越到了什么鬼地方。”徐子衿心中有些郁闷。
此刻,武士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法,躲过数次杀蛇的攻势后,忽地一声急喝,趁着女人势缓的空档,五指伸屈,如牵引线,他身后的海水霍然沸腾一般,剧烈翻涌,竟也激起数支水箭头,笔直如线,“嗖嗖嗖”数声破空之响,射向那女子。
“水蕴法·箭凝迸发!”
箫声悠扬婉约,女子抿唇轻奏乐声。
沙蛇再度聚起,腾空如箭,倏忽之间已然尽数倾斜出去。
只听轰隆巨响不断,弥天沙尘扬起,也不知胜负如何,此刻女子箫声陡然一变,如铁骑齐出,锋镝划空,只见沙尘之中闪出一个巨人,手执剃刀,雄壮如山岳,高高跳起,朝着东瀛武士就是当头砍来!
“土蕴法·如我意随!”
徐子衿瞧不清巨人的模样,但分明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之劲,势如披靡,挡者摧之!
他思忖这一刀如果是落到了武士身上,顷刻间必将他斩杀。
迎着骤然凛冽的杀意,武士眉头皱了皱,刹那间,他终于踏步拔刀,偌大的野太刀一出鞘,便激荡起一股劲风,扫得人双目如遭刀剑挥击,刺痛万分。
野太刀与剃刀撞在一起,却不见火星四溅,更不闻金石相击之声,原来那执刀巨人竟也是沙土所化,随着女子箫声不断行动,与真人无异。
东瀛武士双手握刀,将刀刃上挑,微微荡开巨人的朴刀,手腕一抖,一身刚劲之力顷刻挥泻,野太刀重重划过沙土巨人的身躯,须臾刹那将其裂为两半!
同一刻,受这余力的波及,巨人四周数丈土地尽数碎裂,激起一道弧形沙障,可见这刀威力之巨。
“你这蠢女人,就这点伎俩么?”
东瀛武士一击得手,状若疯癫了起来,也不犹豫,顺势向前,野太刀高高举起,对着林中一刀斩去!
“西剑流·弑神一刀!”
倏忽之间,一道狂猛风暴骤然而起,只见地裂石崩,一道长长的裂缝蔓延开来,直没到林间深处。
哪怕这一刀一威并不是向着徐子衿劈去,但凛冽飓风依旧将他的面颊刮得生疼,汹涌霸道的威势几乎要将他的身子卷起,猛地推上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