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使劲揉着干涩的眼角,勉强抽出力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也许精英学生组那边依旧有着无限的动力财力和精力,但他们两个二年级一个一年级加一个九年级的酱油组,如今已然完全放弃。
芬格尔四处乱晃,路明非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接近一整天……当然,不是完全的枯坐。
这已经是他接连打败的第七个倒霉鬼。
“高手高手!我真是服了,玩了这么多年星际今天才发现还真有您这样的高手!”
之前路明非打败的都是年纪和他相近的小青年,败者无一不是垂头丧气地离开,完全没有眼前这位大叔愈挫愈勇、坚韧不拔的游戏精神和脸皮。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在网吧的弱光中拉出一丝笑容。
不论走到哪里,他或许都只能在这种地方找到存在感和可怜的自信吧?
在卑微的、脆弱的、一切失意者软弱者颓废者所赖以苟延残喘的阴影之中……
他是一只大一点的好运气的米虫。
‘不,哥哥,你是王啊,是最强最尊贵的王。怎么能和那些虫子相提并论?’
小魔鬼的声音穿透了他的战术讲解,毫无阻碍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路明非没有理会,只是对着那不知在何处存在的虚空报以一个嘲讽的笑容和蔑视的白眼,然后干净利落地敲打键盘让农民开始挖矿采气运向基地。
路鸣泽的神出鬼没已经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形式上的惊吓了,甚至他有时还盼着这么一个虚幻的人跟他说说话吐吐槽,排解无聊的时光。
但不论是王也好,是废柴垃圾也好,他至少不需要假惺惺的同情。
同情拯救不了任何人,因为同情向来都是将溺死者从水中吊起的绳套——无非是换了一种看似仁慈的折磨方式。
一小队刚刚诞生的小兵已经开始向外探路。
虫子?
小魔鬼没有异议,而是欣慰地笑了。
路明非撇了撇嘴角,习以为常地忽视掉路鸣泽的中二,开始骚扰敌方农民的采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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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
不论在哪每一处景点,都能够看见拍照留念的游客,尤其是两两成双的情侣们,恨不得让照片上他们的甜蜜盖过身后的无限风光。
不过有这么一对男女,动作显得有些格外僵硬和奇怪。
墨瑟带着几分疏离,尽量远离面前傻瓜相机的镜头,可惜夏弥毫不领情,几乎是扼着他的脖子将两人的脸凑到一起,然后露出傻瓜般的阳光微笑,强迫式地拍下了两人的照片和身后的神乐署。
“真奇怪,你怎么就这么不喜欢照相呢。”
查看完刚刚拍出来的效果,夏弥不满意地挥舞着手中的相机,并且指着显示屏上墨瑟那一脸憋屈的表情。
类似这样的照片还存有好几十张。
墨瑟近乎绝望地叹息了一声,说起来这还真是他的一个痛恨点,不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拍照。
而夏弥在旅游方面却完美继承了中国传统人民大众的习惯,每到一处景点必拍照留念,外加比上剪刀手和大大的笑容,丝毫没有一点点离经叛道的意思……真是连唯一的听话乖巧之处都让人头疼。
“我知道学妹你长得很漂亮,所以为了这台相机的寿命,还请少拍一些难看的人——比如我。”
在自黑方面他也是豁出去了。
“哪有~我觉得师兄还是很帅气的啊!不要生气啦,大不了等下再专门给你拍几张照好了~”
‘我是无辜的……’
“逛了这么久,师兄一定饿了吧?不如我们去买点东西吃好了。”
夏弥眼珠一转,再次转到另一个让墨瑟欲生欲死的话题。
念完一长串墨瑟记都记不住的名字,夏弥迅速陷入了对美食的向往中。
短短的两天行程,墨瑟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异次元空间胃……不管是什么好吃的,她都论打论斤上,上完当场解决一半,剩下的打包带走用来喂食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芬格尔和路明非。
在现场接受旁边众人围观时,墨瑟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想问问,学院派发的任务经费还剩多少?”
为了阻止夏弥意图继续的吃货行为,他不得不搬出最终的杀手锏。
夏弥笑眯眯地将手机上查询余额的短信展示给墨瑟看,貌似贴心地安慰着他。
“所以说,接下来我们至少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上半个月!”
“很不错的旅行对吧?”
墨瑟并未回话。
他看着来往如织的游人,聆听所谓的祭祀礼乐,突然心中有些黯然。微微别过脸去,不忍再与她那足以灼伤黑暗的阳光笑容面对面。
他是失败的。
明明知道所有剧情,可依旧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
邦达列夫的思维模式确实很强大也很灵活,但那些方案都有一个不变的前提,就是以自身的利益为基础。
“想进去看看吗?”
墨瑟出声询问,但夏弥摇了摇头,“没什么有意思的。”
可现在还剩多少天、又能看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哪怕是日常的相处中,墨瑟有时也会嗅到那时不时透露出来的、孤独而又绝望的气息。
“听说演出人员的演出水平开始难以为继,再加上现代人对传统音乐日渐失去兴趣,中和韶乐的生存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夏弥皱了皱眉头,可爱的样子令人忍不住想要帮她抚平心中的哀愁,“所以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为了即将消亡的东西徒增伤感。”
“看不出来,你也挺有文艺气息的嘛。”
墨瑟轻笑着调侃,心中越发地黯淡。
不能为了即将消亡的东西徒增伤感?似乎很有道理。
但如果消亡的是……你,又该怎么办?还是不应该让任何人为之伤感?
“废话,本姑娘可是博览群书,看过的书说不定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夏弥不满地叫嚷着,貌似转瞬间便摒弃了之前的郁郁不振,切换到积极的斗嘴模式。
但再如何不怠的想法也只是羡慕和向往的一种表达方式吧。
“好吧好吧,亲爱的学妹,既然你这么聪明,师兄特此奖励:配合地拍照一次。”
向周围报以一个‘给大家添麻烦了’的歉意笑容,墨瑟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以哄小孩子的口气说道。
一路上都在苦苦思索如何让他配合的夏弥顿时眼前一亮,不给他任何的反悔机会,豪迈地一把拉过他便抢着举起相机,露出爽朗笑脸。
墨瑟的双眼中反映出澄澈透明的镜头,略带圆弧的镜头表面又反映出两人紧靠在一起的面庞,身边那纯真的笑靥、令他心中满溢的焦急渐渐变得平淡而温和。
出于某种直觉,至少是现在,他并不觉得已经落入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那么再静静等待一会儿吧。
‘咔擦’的快门过后,是夏弥查看相片效果时心满意足的欢呼声。
墨瑟的视线聚焦在那张仿佛永远平和下去的相片上,随后逐渐低沉、逐渐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