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1!嘿!2561!”伴随着有些力度的敲击声,一个略带急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半,Ξ2561转过身,一艘轻型巡洋舰正站在门口,她除了一般轻巡的一身短打之外还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褂,大褂胸口的地方别着一个写有1923Y字样的小胸卡,不过她并没有和其他轻巡一样戴着那副辅助视觉设备,而是戴着一副眼镜。
她一只手夹着一个写字板,另一只手不住地敲着门框,脸上是一副兴奋而又带有一些急切的神色。
“Yubari?”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怎么了?我正要去睡……”
还没等她说完,Yubari就冲进房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走:“别睡觉,千万别睡,快点跟我走,快,要不然就赶不上了。”
“喂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Yubari这次的手劲这么大,Ξ2561几乎被她拽了一个趔趄,“出什么事了……?”
“走,快去泊地外面,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等会路上说吧,总之赶快——哎呀布雷顿没在真可惜,明明这么棒的一件事……”
这么一折腾Ξ2561反而更莫名其妙了,她竟然从平时一贯理智寡言的Yubari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几乎抑制不住的欣喜感觉,好像是Pachina吃到了Zara做的通心粉或者是自己的妹妹踏踏实实地赚了一笔一样。
这种事真的很反常,要知道,即使是再好笑的笑话,Yubari也不过只是微笑而已,相比之下Λ级们的笑声简直可以说肆无忌惮。
Yubari的心思很奇怪,或者说她的脑子里装着很多别的轻巡,甚至是别的深海舰想都不会想的事情,她的目光经常会看到很远的地方,甚至会远到那些飘在天空里的云朵之上。她注意着泊地的每一块珊瑚,每一种鱼,那些海流的温度,盐分,那些其他种种看起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写满了她住屋里的很多个厚笔记本,然后汇集整理成了无数的资料数据,而每当1757把又一艘人类的海轮拽进海底,仁州基地的水文站又传来新的情报数据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资料收集起来而放任海量的燃油和钢铁资源被其他深海舰瓜分殆尽。
她和其他轻巡不一样的是她居住在Yamato住处附近的一个单独的住屋里,也许这凡此种种的异样行为就是Yamato和她很亲近的缘由吧。虽然在Ξ2561看来Yamato更多的还是希望她可以为泊地研制出更好的武器装备和其他设备,但是除此之外,Ξ2561也注意到了在有些时候她和Yamato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共同语言,而Yamato也对她的这种在这些事情上付出比研究武备多得多精力的行为视而不见。
要知道,Yamato是很烦M级们和Λ级们磨洋工的。
实际上对Ξ2561来说,这其实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情,每一天太阳的东升和西落都公平地分给上到泊地领主下到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一阶驱逐舰二十四个小时,深海的生活并不算舒适,每时每刻几乎都有事得处理,而Yubari虽然被允许可以不出勤不值班,但是依然需要硬挤出时间来做这些事。这种一分钟当两分钟过的生活并不好受。
但是Yubari却没理由地安之若素,她依然会把千方百计挤出来的时间毫不吝惜地仍在这些事上,她甚至还从C姐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搭建了一个只为了看星星的平台,只要天气好就去那里耗上半个晚上。为什么她会这么坦然地过这种实际上并不是很舒服的日子呢?想到这里,Ξ2561轻轻叹了口气。
“2561?你在听吗?”Yubari在Ξ2561面前挥了挥手把她拉回了现实。
“嗯?”
“你看这些啦,喏,这儿。”她指了指写字板上的一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你来的时候发现了吧,从Zuikaku那里来这里的航线在靠近这里的地方最近有赤潮。”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次自己从Zuikaku泊地来送信的路上的确看见在Yamato泊地到达场不远处的海水被一些藻类充斥着呈现出一种有些异样的色彩。不过这大概不会引起泊地里那些M级的注意吧,毕竟对她们而言什么颜色的无非也只是海水而已。
“对啊,就是这样,不过我发现这些小东西们有点特别。或者说,它们给了我们一个需要一些小手段才能得到的礼物。”
“嗯。”虽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Ξ2561还是点点头。
“你抬头看一下天上。”紧接着Yubari又继续道。
怎么又到天上去了?Ξ2561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天气很好,没有云,满天的星星在夜空里静静地闪烁着。
“今天的月亮是新月,并不亮。”Yubari想了想,又补充道,“一般这种时候回来的舰队都要开灯的对吧。”
“所以……?”Ξ2561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这真的是平时那个沉默的Yubari吗?
“不要开灯,嗯……2561你应该是记着路的对吧。就是去Zuikaku那里的航线。”
“怎么你想赶夜路?”
“不是,不用跑那么远,就到那片有赤潮的海域去。”Yubari扬了扬写字板,不过这时候Yubari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写字板又看了看表,“啊……糟糕,咱们还要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Ξ2561正要问,但是看Yubari已经自顾自地加起速来,Ξ2561也只能加速跟上去,毕竟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自己这里也很麻烦。
Yubari有过这样的时候吗?印象里没有。Ξ2561虽然身为一个信客在泊地之间并不会在某个地方待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从Yamato泊地的很多深海舰的交谈来看,Yubari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一边看书或者发呆,偶尔有深海舰看到她搬着一个小箱子坐在自己的住屋门口,望着远处的那个自己搭起来的小平台,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或者,就是看她在试验场附近,和Yamato一起试验新做出来的防空炮或者弹头。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大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看着Yubari在自己前面时而低头写着点什么,时而抬头看天上,过一会又转头来要自己跟住她。Ξ2561也有点糊涂了。
“我要试一下这样可不可以,我觉得没问题。但是不确定。”Yubari扭头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这片赤潮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而且赶巧了,根据我得到的这些情报今天晚上还有些特别好玩的东西,如果错过了的话就要再等一年了。”
没等Ξ2561答话,Yubari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这样的话应该刚好……算过的东西没有什么问题……对,就是这,那么……很好。刚好是那个位置,可以赶上……”
“赶上什么?”
“啊?哦,没什么,总之跟过来就是了,快一点,然后到我身边来,对,稍微靠后一点要不然不好看。”Yubari答非所问一样地示意Ξ2561到自己右后方和自己差一步的位置上。
“你别卖关子啊,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天早晨还要陪我妹妹出去呢……”Ξ2561嘟囔着跟了过来。
“关灯,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快。”Yubari却像没听见一样有些急切地悄声说道,“然后,不要说话,千万不要说话。”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出于规避人类战舰的警觉,Ξ2561还是关上了所有的灯光,黑暗瞬间吞没了这一艘轻巡和一艘轻母,在这片无尽的夜色里,只有头顶闪烁的群星和一弯新月在放射着淡淡的光。渐渐地,海和天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波浪微微反射着光,却让这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慢慢地,Ξ2561的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她发现其实天空里的星星其实要比她以为的多一些。只不过它们太暗了,在自己舰装的射灯下立刻就失去了光芒。
又是沉默地航行了一阵之后,前面传出了Yubari的声音,虽然她压低了嗓音,但是一种兴奋的感情却让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2561,要开始了,我倒数三下,然后千万不要眨眼……”
为什么?Ξ2561虽然没有问出来,但是却突然觉得气氛稍微有了一些变化。本能告诉她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三……”Yubari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Ξ2561不由自主地盯住了四下的海面。
“……二……”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限的缓慢。
“……一!”
就在这个瞬间,Yubari和Ξ2561的脚下突然迸起了天蓝色的荧光,荧光从她们脚下的一点如同火焰一般迅速沿着她们犁开的波浪向两边散去,紧接着,伴随着她们的前行,翻涌的波浪无一例外地闪烁起了强烈的或亮蓝或浅绿的荧光,在她们身边形成了一片由近至远逐渐熄灭的亮色扇形光带,蓝莹莹的冷光自下而上形成了一片光亮的原野,随着波浪的扩散缓缓地明灭闪烁最终和星辉融为一体。与此同时,第一道闪光划破夜空,紧接着,追随而至的大颗火流星呼啸着从天顶辐射下来,因流星不同的矿质而闪烁的各色耀眼光线划过闪烁的群星,落向她们前方的海平线,恍惚间,自脚下扩散开去的荧光的波浪仿佛把Ξ2561也变成了那火流星群中的一颗,载着她向着前方最远的那一线飞速而去。也许是个人的趣味使然,Yubari再次提高了自己的航速,这让她脚下的兴波变得更为耀眼,然后她在Ξ2561的前方做起折线运动,两艘舰在海面上留下了一组明亮的荧光航迹,一条笔直向前,另一条以螺旋形轨迹绕着它环绕蹁跹。
“这片赤潮里的藻类在受到扰动的时候会发光。而且今天晚上恰好有一场小流星雨,如果我们稍微走得凑巧一点的话——”Yubari伸开手转过身大声道,“这就是它们的那份礼物!”
Ξ2561瞪大了眼睛,她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记得告诉布雷顿!记得告诉她你看到的这一切!”Yubari依然高声大喊着,兜起的海风吹动着她黑色的大褂和写字板上飞舞翻卷的纸张,“看看这些!就是这样!成功了!2561!我们成功了——”
在火流星尾迹和藻类荧光的光线里,Ξ2561看到了Yubari的脸孔。
她在笑,笑得就像是一个走进了琳琅满目的糖果店的小孩子一样灿烂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