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在整片深海之中,哪一些深海舰是最不容易感觉某一件事很令人惊讶的,要么就是作为商人的Ξ级轻型航空母舰,要么就是作为护卫力量工作在运输船队的I级重型巡洋舰了。I级巡洋舰和K级战列巡洋舰们性格各异,但是都同样地精力充沛,只是I级不同于K级的是她们几乎都带有一些隐约的中二病,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尴尬的事情。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在I级巡洋舰之中也不乏有老熟的个体存在。
最典型的例子,I1005,这艘四阶I级巡洋舰原本是Shokaku泊地后勤站的军士长,Shokaku的贴身护卫之一,在Shokaku泊地名存实亡之后便婉拒了Zuikaku的邀请进了护航队,虽然Y级补给舰往往需要比H级轻型巡洋舰在发号施令上要费更多口舌,但是毕竟凭借着自己曾经的军士长经验,I1005倒是没感觉有多大的问题。
只是有一件事,I1005至今都还记忆犹新,那件事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在护航队干了很久了,久到甚至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在Shokaku泊地后勤站的过去。跟船队跑了这么久,伤不是没受过,为了破交而来的小到潜艇大到袖珍战列舰也都不是没见过,按理来说早已是处变不惊的程度,但是那一次依然是一个例外。
四艘Y级和自己组成的一个小船队。从Yamato泊地发往Zuikaku泊地的大型金属构件和锰结核。原本只有四艘Y级,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临走的时候又加了一艘装了一兜铁矿石的。I1005问了一下,但是值班的Λ级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过她最后倒是跟I1005说似乎是因为这艘补给舰不知道为什么不合群,别的Y级要么不理她要么躲着她,没办法只能凑合着随便扔进一个船队好歹走了了事,正巧I1005负责的这队补给舰不多,所以就排过来了。
说话的时候那艘临时加进来的补给舰已经来了,的确有点小区别,别的补给舰在看到护航的巡洋舰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扑过来黏在她们身上,但是这一艘看见I1005之后不为所动,只是直起身稍微点点头示好,然后就又蜷成一团趴在了自己的舰装上,她前额的头发有些长,因为这个缘故I1005也看不到她的眼睛。
“行啦放松一些,乖,那你现在就是我们船队的五号船了知道不?”I1005觉得她可能是有些怕生,所以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摸了摸她的头,“路上记得听姐姐的话。”
但是她依然没什么表示,既没有表达出不满也没有一般补给舰在被护航舰摸头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像猫一样的咕噜声。船队里原先的四艘补给舰像她们平时的那样试图往她的身边凑,但是挤来挤去一阵以后见她毫无反应也就觉得没意思转而继续黏在I1005身边了。她还是那么处变不惊地在一边蜷在自己的舰装上。
补给舰在Yamato泊地的主力舰里面名声并不是很好,她们在M级和Λ战列舰中间有一些诸如铁罐头,跟屁虫,散热器破坏者这样带有贬低性的外号,即使是Yamato本人对于补给舰也不像是对别的手下一样上心,主要是因为在Yamato泊地没有专门的补给舰的居住区,她们大多聚集在可燃冰电站的散热器附近,堆积在这里的补给舰往往因为她们对于热量的贪婪胃口挤坏散热器造成发电机组停摆,而且大多数战列舰也对她们喜欢动不动就把战列舰舰装当抱枕的习惯颇有微词。
不过很显然这艘补给舰应该可以赢得战列舰们的好感,在四只补给舰要么拽着I1005的手要她陪她们玩要么坐在她肩膀上玩她头顶的圆环形装置的时候,她就是在一边蜷在舰装上静静地看着她们。
“Zui&Sho-12103船队,我是I1005,一艘重巡,五艘补给舰,四艘加一,金属构件,锰结核,加一铁矿石。”确认无误之后I1005让补给舰爬回自己的舰装上发动主机做好出发准备,自己则接通了出发场的电台。
“12103,四艘加一,重巡一。”电台里传出了一艘M级的声音,“I1005是吗?1757大姐让我跟你说一声留点神,去那两艘航母家的路上有刺。”
路上有刺是M级之间的黑话,意思是有破交力量。
“潜艇?”
“不是,潜艇就给你搭几艘驱逐舰了,不确定是什么,也许是轻巡也许是驱逐舰。注意她们有飞机,可能是舰载机也可能是水上机,大姐头怀疑是人类弄了几艘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轻型航母跟那些巡洋舰一块活动,总之留点神。”
“行。”
这个回答还算比较让人放心,至少答复不是装甲舰一类的东西,虽然对于I1005而言装甲舰并不是什么无解的对手,但是她们真的很烦人,火炮口径比自己大,装甲比自己厚,跑得还和自己差不多快,跟她们玩得需要点心思。
给船队护航其实是一件很累的活,而且也很无聊,补给舰们对于泊地以外的地方充满好奇心,维持她们的队形对于护航的I级而言是一件有点吃力的事情,不过还好,这次的船队里只有五艘补给舰,I1005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而且真正需要她应付的其实还是只有四艘,那艘额外添加进来的补给舰在出海以后依然规规矩矩地蜷在舰装上跟在I1005身边,不像其他的四艘里甚至有一艘在用舰装上的吊车尝试去钓海里面的乌贼。
这艘补给舰就那么沉默的跟在她身边,一丝不苟地执行着I1005发出的指令,即使在休息的时候,她也不像其他补给舰一样一停下来就纷纷挤到I1005身边,只是自己一个人望着下方从浅蓝慢慢变成蓝黑,最终变成一片深黑的海水发呆。
她的头发依然遮挡着眼睛,I1005看不到她的眼神。
不过,假如所有的补给舰都像她一样的话,这样的护卫工作真的可以轻松不少。
这次的路上真的遇到了麻烦,在路程中段,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候了,I1005突然在雷达上发现了空中有一些信号,不一会,一朵被航弹炸开的水花在她的身边轰然绽放。
船队受到攻击。I1005一边开启防空一边让主炮就位,同时发出了作战警报。
补给舰们听到作战警报空洞而凄厉的汽笛声顿时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慌乱,她们下意识地聚集在了I1005的身边,这是一种本能地向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寻求保护的动作,虽然补给舰不是没有火力,但是她们依然争先恐后地堆在了I1005身边。
可是这样一来,混乱的队形让I1005反而有些难以调整姿态还击了。
“保持阵型!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你们是有火力的!所有单位对空还击!”I1005一边咆哮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用防空炮在自己的上空织出了一片火网,她不确定这些H级轻型巡洋舰一听就懂的话对于Y级补给舰会有什么效果,所以她在加紧火力输出的同时也尽可能地把补给舰容纳进了自己的防空范围之内。毕竟,作为一个曾经Shokaku的贴身护卫,她主攻的就是舰队防空,怎么在这种时候保护其他舰只对她而言简直熟的都快成为了天性。
这么一喊之后I1005的确听到了周围不时会零落的响起几声不属于自己的防空炮声,但是很显然这些来自依然有些惊慌的补给舰的开火和没有并无什么区别。
那艘M级说的没错,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凭借这个数量和攻击强度来推断,人类那边应该是有至少一艘轻型航空母舰存在的。
高射炮弹在空中爆出一团又一团的烟尘,在把几架攻击机打成拉着黑烟坠落下来的火球之后,I1005一边继续输出,一边用余光瞟了一下补给舰的状态。
和她想的差不多,航弹在她们周围的水里炸出一个又一个水柱,身边的四艘补给舰完全是一副慌了神的模样,她们挤在I1005身边,虽然都在对空开火但是她们抱着头缩在舰装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很显然让这些炮弹在壮那聊胜于无的声势之外毫无准头可言。驱赶着飞机的依然只有I1005自己。
不过等一下。I1005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身边只有四艘补给舰,第五艘不在自己的身边!
被击沉了吗?I1005咬咬牙看向了自己周围,还好,没费什么力气她就发现了那艘后加进来的补给舰,她依然在水面上,没有受伤,但是她的样子让I1005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她就像一只豹子一样趴在自己的舰装上,扬起头紧盯住机群,她的脸上虽然一脸平静,但是舰装里探出的六门机炮全部吐着火舌指向天空,她竟然在自己的上空也像模像样地织出了一片火网,虽然相比于I1005的防空而言她的依然稀疏得可以,不过作为一艘没有像样火力的补给舰而言,她的这片防空弹幕已经几乎发挥到了极致,来自这艘补给舰自己而非I1005的炮弹驱赶着这艘补给舰上空的机群,就在这个瞬间,一架飞过她上方的攻击机在强光一闪之后变成了一朵烟花,四散崩飞的零件拖着尾烟栽进了海里。
紧接着,她短暂地打开了一下舰装的泄压阀释放了一些蒸汽作为掩护开始转向朝向I1005移动,I1005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立刻做出反应,摆出了一个接应的姿势,将这艘补给舰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不过,虽然最后机群被成功驱离,这艘不合群的补给舰还是受到了一枚近失弹的影响出现了一点损伤,万幸并无大碍。在确定人类的巡洋舰因为天色已经变暗没有追来(也许也因为防空力量有些超乎她们想象的缘故?)之后,船队加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当她们抵达中途的一个无人值守的休息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万幸这一天的晚上很晴朗,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云,让I1005有些紧张的心情得以稍微平复。
经历了路上这段插曲之后补给舰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把I1005围在了中间然后挤成一堆睡觉,在紧张之后的放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她们睡得很快。
不过I1005还不打算睡觉,除了夜里的护卫之外,她还打算稍微吃点东西。
这个时候,I1005感觉到有人在拽她尾巴上的炮台,她转过身,那是之前那艘后加进来的补给舰,见I1005回头,她指了指自己舰装上的一片锈迹和掉漆的区域。
I1005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从自己的舰装里取出了防锈的涂料递给这艘补给舰,看她在一边默默地修自己的舰装的时候,I1005觉得是时候问一问了。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吗?”I1005问道。听到这句话,补给舰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她的头发依然挡着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头发的阴影在她的脸上造成了一片暗带。
“没有?好吧,那我有。”I1005打开了一罐重油说道,“你不是Y级对吧,虽然你长得和Y级一模一样,不过还是那句话,Ibuki那孩子虽然长得和I级一样但是她也不全是I级。有名字的船都不全是和我们这些只有编号的船一样的。”
那艘补给舰歪着头看了看她之后,继续修着自己的舰装。
“哎哎哎别不理我啊。”I1005见状挠了挠头,“行,你不说也无所谓,那聊点别的吧,你知道这次是谁打的咱们吗?哈,答不上来了吧,没事,我也不知道。”
不过令I1005有些惊讶的是听到这话这艘补给舰从舰装里摸出了一张纸片和一根笔,写了一阵之后拿起纸片想了想,又放下纸片认真地补了几个字才把它拿给I1005看。
纸片上如是写着。
“你等会,你看清楚那些飞机长什么样子了?”
补给舰点点头。
“而且……有这么艘船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又把这个纸条认真地晃了晃,看来是十分确定。
“行吧,你叫什么名字?别板着脸嘛,来跟姐姐说说呗。”I1005又笑着揉起了她的头发,“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一个。”
补给舰挣脱开I1005的手之后指了指舰装上她刚刚补完的地方,I1005弯下腰看过去,那里用白色的涂料涂上了几个特别不明显的大写字母。很显然是这艘补给舰自己写上的。
“这是啥……”I1005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刚想转头问,但是转过头来以后她被眼前这艘补给舰的样子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月光照在这艘补给舰的身上,因为弯着腰,I1005看到了之前一直挡在头发下的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