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满地枯叶的街道上,似乎还能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的背后,她的脚步轻盈又活泼,会不时地背着手绕到你面前,踮起脚亲吻你的脸颊。
然后她会笑着对你说:“快走啦,今晚吃披萨好不好?”
顾澈很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甚至产生了幻觉。
旋即,他摇了摇头,挥去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绕了几个弯,站在了一栋漆成白色的老楼前,摸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顾澈没办法,只好无奈地背着她,她是属于那种身材很纤细单薄的类型,倒也不是很重,可她总是不老实,经常乱踢腿。
顾澈不得不想出了对策,以后上楼的时候都改成了公主抱。
于是夏弥就再也不折腾了,而是每次都红着脸,有时候迎面碰到下楼的邻居,还会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顾澈边走边回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房门前,犹豫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开门进去,不知是因为没有勇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如果进去了,他下定的决心或许又会动摇。
但为什么还是想进去呢?
可能是想再回忆一遍吧,离开的时候就可以了无牵挂,把那些不愿意割舍的点点滴滴锁在房间里,从此再也不将它打开。
他来的时候已经托人联系了房东,付了双倍的价格把房子买了下来。
多年以后如果他还活着,或许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间房子,在那里他度过了他一生中美好的时光,也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让他真正的快乐过。
顾澈长舒了一口气,将钥匙插到锁孔里,转动。
门开了,一丝明媚的阳光照到他略显落寞的脸上,似乎也将他沉寂的眼瞳点燃,亮起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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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9:15分,国际机场里的人潮熙熙攘攘,赶着回家过节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提着沉重的行李,拼了命地往候机厅里挤。
就在人群的间隙中,有人拖着旅行箱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裙子,裹着毛绒围巾,瀑布般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起来。
在晨光里,她素白精致的侧脸染上了温暖的颜色,有种不真实地美感。
夏弥是今天早晨出门的,临走前没带多少东西,只放了几件比较喜欢的衣服在里面。
没有遇到顾澈以前,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如今自己回北京也没感觉多不自在,只是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手机,觉得是不是还会收到新的短信。
可惜,始终没有。
夏弥叼着棒棒糖站在候机厅的大门前,数不清的人群和她擦肩而过,她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被甩了的缘故。
“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意呢?”夏弥轻声说,对着蔚蓝的天空。
“美丽的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有带着爵士帽的英俊男人停在了她身边,绅士般以手按胸,另一只手握着手杖。
夏弥一愣,眨了眨眼睛:“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瓦特尔·丹尼尔斯,是一名魔术师,同时兼职心理医生。”男人面带温和的笑容。
夏弥眯眯眼,笑了:“魔术师啊,魔术师最有意思了。你好,我叫夏弥。”
“虽然我是魔术师,但我更擅长探查别人的心理。”
瓦特尔竟然不是来搭讪的,“从您下出租车的适合我哦就注意到您了。跟其他人不同,您走得很慢,而且每走三步就低头看一眼手机,每隔十秒就会回头看一眼。”
夏弥有点目瞪口呆:“哇塞,这你都知道,你是有多无聊?”
“不是我无聊,而是您有心事。”
瓦特尔尴尬地微笑:“您恐怕是有喜欢的人吧?”
“是啊。”夏弥翘起嘴角,装作左顾右盼。
“我猜……您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同样他也很爱您。您在等那个人来,我说的对么?”瓦特尔说。
“算你说对咯。”夏弥撇撇嘴。
“但是你们之前可能出了点问题。”瓦特尔竖起一根手指,满脸自信。
“废话,不出问题我会一个人站在这么?”夏弥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夏弥愣住了,良久后她抬手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抿了抿唇。
“看来被我说中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几秒钟以后,夏弥忽然想了起了什么,急忙找出手机,盯着空白的屏幕,陷入沉默。
然后,她跺了跺脚,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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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9:20,偌大的房间里洒满了阳光,尘埃在斑斓的光线中弥漫,像是沉睡的精灵被惊醒,顿时欢舞起来。
夏弥临走前应该是把房间整理了一遍,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也擦得很干净,两间屋子的窗户都敞开着,窗帘如海浪般起伏。
顾澈双手抄在口袋里,无意中瞥了眼厨房,似乎还能想象到那个女孩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身上系着卡通围裙,马尾辫晃晃悠悠。
如今想来,她真是人妻属性满满。
浴室的门关着,却没有人在里面洗澡了,不然通过半透明的玻璃窗,还可以看到隐约的美好曲线,诱惑得令人喷血。
顾澈哑然失笑,转身走进了卧室。
夏弥的卧室还是老样子,粉色系的风格,墙壁上挂满了壁纸和照片,不外乎都是他们两个人拍的合影或者写真。
第一张照片是在海边散步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顾澈百无聊赖地依着路灯打哈欠,夏弥趁他不注意吻在他的唇边,风来吹动他们的发丝,远处有海鸥掠过天边。
第二张是在电影院,无聊的喜剧电影让顾澈看得昏昏欲睡,于是夏弥就让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时不时地投喂爆米花,最后用按着他的头拍下了照片。
第三张是在开车兜风的时候,他们敞开天窗在疾驰深冬的公路上,恰逢太阳从海平线落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灿烂的红色,夏弥趁机勾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
第四张是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顾澈将夏弥压在座椅上,低下头想吻她,夏弥满脸的不情愿,眼中却隐约有些得意,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摸出了他的手机,然后又是一张自拍。
顾澈抬手触摸着墙壁上的照片,不知为何便觉得有些疲惫,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空白的躯壳。
他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仰天躺倒,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留恋或不舍得画面,像是老式放映机不断转动着摇杆,记忆渐渐斑驳起来。
顾澈翻过身,床上依稀能够闻到隐约的植物香气,毫无疑问是那个女孩身上的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游离,撩拨着他的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呼吸困难。
心里也很难受,他很快就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了,而且会离他越来越远,从此再也不回来。
顾澈压抑着内心的冲动,闭上眼睛。
睡一觉吧,等醒来以后,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短信进来。
顾澈皱了皱眉,摸出手机,看清了短信里的内容后,忽然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东西跳动得声音。
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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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到三分钟前。
楚子航坐在酒店大厅里擦拭着长刀,漆黑的刀身反射阳光,光线格外的刺眼。
“还有大概还有45分钟,你猜他这段时间去哪了?”恺撒将香槟倒满了两支高脚杯,然后低头瞥了眼手表。
“总之没去他该去的地方。”楚子航头也不抬,继续重复着擦刀的动作。
“你也觉得他该去找那个女孩?”恺撒挑眉。
“我只是不希望他后悔。”
楚子航低声说:“这是一个藏在他心里死结,可惜没有完美的解。”
“什么意思?”恺撒顿时起了兴致。
“如果他把夏弥留在自己身边,必然会酿成悲剧。一个普通人很难理解或接受与龙族相关的一切。而且根据《亚伯拉罕血统契》的钢铁法则,校董会也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到时候迎接夏弥的只会是脑桥分裂手术,或者是终生监禁。”
楚子航停顿了片刻,“可如果他不去,他只会重蹈我父亲的悲剧。”
“你父亲?”
“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混血种,给人开车的司机,18年前他选择跟我妈妈结婚,生下了我,又因为相同的原因而选择离婚。”
恺撒默默地将杯中的酒液饮尽:“这个故事真悲伤,我一点都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楚子航冷冷地说。
“可没有规矩,世界就会乱套。”楚子航说。
“我真是受不了你的死板。”
楚子航端起酒杯,沉默。
“果然,也不是没有解的办法吧,只是方法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恺撒耸了耸肩。
脚步声急促凌厉,有人从楼上的旋梯上匆忙地走下来,竟然是执行部主任施耐德,随行的还有几个资深的研究部门成员。
“顾澈呢?他去哪里了?”施耐德张口就问,微微发红的眼睛像是整宿没睡,怀里还夹着成叠的文件。
“刚出去没多久,怎么了?”恺撒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夏弥,就是那个女孩。”
施耐德喘着粗气,将怀里的文件摔在桌子上:“前几天,她出入顾澈的病房时,我尝试着让她做了一套试题。今天早晨分析出了结果。结论是,她对龙文有反应。”
楚子航一愣:“有反应?”
死寂。
恺撒和楚子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和错愕。
“你们两个怎么了?”施耐德皱眉。
“不,没什么……”
恺撒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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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9:30,顾澈冲出了老旧的小区,踩着翻飞的落叶狂奔疾步,像是疯了似的不顾一切。
时间太紧迫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就算来不及也没关系,台州到北京的距离不算什么,哪怕天涯海角的距离也无法让他退步。
古人云,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今天他终于信了。
惊喜总是迟来的,顾澈只怪自己没做好准备,他开过来的竟然是一辆奔驰。
Fuck!
以奔驰的速度想在三十分钟以内抵达机场有点难,现在他也顾不得什么牌子了,只要是辆跑车就能救他的命,可偏偏就是没有。
Hennessey Venom GT,配备着最大马力1244hp 7.0升双涡轮增压引擎,全世界最快的跑车之一,神话般的速度,天下无敌的救世主!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银白色的跑车以凌厉的飘逸姿态刹车,车身在公路上甩出巨大的弧线。
顾澈一愣,顿时明白了。
另一侧车窗降下,楚子航冷漠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以这辆车的速度,二十分钟以内赶到绰绰有余,前提是不堵车的话。”
“如果堵车呢?”恺撒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顾澈犹豫了几秒,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车。
“喂喂喂,还愣着干嘛?不然就算不堵车,你今天也得订完机票回去睡觉了。”
恺撒点燃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相信你老朋友的车技和这辆车吧,加图索家虽然是个混账家族,但至少他们的车很给劲。”
顾澈咬了咬牙,竖起一根手指,深呼吸:“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直奔附近的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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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9:55,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夏弥在某个窗口里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从下车到候机厅,明明只有两分钟的路程,生生被她拖成了四十分钟,该来的人没有来,来搭讪的倒是有不少。
可惜,都不是。
可就在这时,后方排长队的人群却骚动起来,不少人窃窃私语,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夏弥没有回头,她觉得大概是又有人插队所以闹起了冲突吧,放到平时她可能会出于八卦的心理凑过去看几眼,现在却根本没有心情。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急促又匆忙,带着紊乱的呼吸,有人挤开了足有十米长的队伍,站在了她的身后。
时间仿佛于此刻静止,夏弥惊讶地瞪大眼睛,凝视着玻璃窗前反射出来的人影,纤细单薄的身躯微颤,似是难以置信。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那个人在背后轻声说,气喘吁吁的,依然是熟悉的语气。
夏弥缓缓地转过身,咬着嘴唇,看到了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他终于来了,孤身一人,却好像带着整个世界。
“别去北京了,跟我走吧。”
顾澈扶着膝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竟然在笑,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师兄,前几天可是你自己说要分开的哦。”
夏弥轻声说,歪歪头,长发瀑布般洒落在肩头:“现在又要我跟你走,一点诚意都没有诶。”
“可能……我是个不太称职的男朋友,也可能一直以来我都很不负责,不过诚意我还是有的。”顾澈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然后他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瞬间压下了周围人群的喧嚣。
“因为诚意是我目前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他缓缓打开了盒子,赫然是一枚钻戒,折光璀璨闪耀。
“——夏弥,我们订婚吧。”
顾澈用尽了此生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后来的几秒钟里他闭上眼睛,默默地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内心变得忐忑不安。
沉默持续了很久。
“其实,我刚刚有认真在想怎么拒绝你。”
夏弥气哼哼地,看到他脸色一僵,便眯起眼睛笑笑:“不过没想到什么好理由。”
“所以……”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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