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有家新开的小吃店,客人不多,宁悠走了进去。
小店的老板娘是个快四十的女人,因为保养的好,显得很年轻。她坐在柜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起花生米放进嘴里嚼。
她见柜台突然多了一抹黑影,抬头一看,是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男孩,她便操着一口浓厚的吴语问道:“学生,汝要吃撒西?”。
宁悠要了一碗片川儿。老板娘把东西端给他后,又回到了无聊的状态。她看了看时间,哟,快七点了,赶紧的拿出镜子给自己补补妆。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对老板娘有意思,经常这个点开车来到这里吃顿饭。
老板娘年轻的时候就死了老公,之后便把精力放到房地产事业上,结果把积蓄都亏空了。老板娘累了,也不想再到外面打拼了,就在家乡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吃店维持生计,年纪大了便想找个依靠,于是就和这天津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直奔柜台,伸手就往装花生米的碟子抓,老板娘拍开他的手后,说:“干嘛呢介是?”
“我介是光屁溜串门儿,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儿!”
正打情骂俏在时,老板娘发现宁悠不知何时站在旁边,以为他对天津话感兴趣,说道:“学生,这是天津话,我教你一句好伐?”还没等宁悠说话,她就开始教了:“听着,今儿我揍攒介害儿了,你动我一四四!!!”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双手叉腰,头往上抬,威风凛凛,颇有气势。说完,没等别人笑,自己就乐上了。
宁悠出来时,天已有些黑了,他回到湖边想再坐一会儿。
路灯像是一只只眸,眨也不眨,冷冷的注视着人间。
宁悠找了个长椅坐下,摘去眼镜,路灯的光晕陡然变得很大,如同画像中朦胧的佛光。它们一个挨着一个,互相重叠着一角,连成为一条渐细的直线,指示着某个方向。
湖边有个小型的广场,不仅适合大妈跳广场舞,也适合劳累的人们放松休憩,老人牵着孙子,父亲带着女儿,一家人聊天说笑。
离广场远点的地方,人就稀少些,比较适合年轻的男女谈情说爱。宁悠静静的看着热闹的人群,忽然他想起今天还没上厕所,没想到还好,一想就有点憋尿。偏偏这里的厕所正在维修,只得寻觅一个偏僻的角落方便一下。
红鸡是个放高利贷的,前几个月借了一笔钱给一个人,那人到现在都没还钱,人也找不到。他决定给那人一个教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就去把他老爸给K一顿。
那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在千年湖那里凉风,红鸡带了几个手下去,到了那里红鸡没有揍老头一顿,不是因为没找着,而是因为他看中了一个美女。
一般情况下,红鸡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对女人下手的,一是丢面子,二是逮住了是要坐牢的。可今天遇到的这女人真他妈太漂亮了,看年纪,估计还是个处,红鸡决定干了这票。
他悄悄尾随这个美女到一个偏僻处,然后招呼小弟将这个美女合围住。
宁悠找到了草木浓厚的地方,正准备开闸放水呢,就看到赵雨果抱着盆栀子花被四个男人围住。宁悠想起《古惑仔》里面乱砍乱杀的场面,不由的吞了吞唾沫,闭上眼自言自语说:“啊!我眼镜哪去了?”。
红鸡身体很壮,还练过柔道,一般的三四个人是打不过他的,何况此地偏僻没有其他人,他相信等下就能让这个柔弱的美女尝尝男人的滋味。
月光照在那女孩的脸上,泛出玉质的光泽,与花朵相辉映,分外美丽。红鸡忍不住了,就把粗手往女人脸蛋抹去,口中嚷道:“小姐有男朋友没?”。
赵雨果似乎吓傻了,竟没有丝毫反应,已经冲过来的宁悠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宁悠的动作很快,红鸡没有反应过来,手惯性的往前伸。好嘛,没摸到美女,倒摸到一男的了。我他妈又不搞基,这把他气的,反手一巴掌就扇在宁悠的脸上。
“你这白痴寿头寿脑的,哪来的?”
“她、她、她······”
“她什么呀她?”
“她是我同学,你们不要欺负她。”
红鸡的小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吐了他一脸口水,道:“你他妈谁呀你?你小子少在这‘隔篱撩菜’了!这女的勾引我们老大,你不知情就别在这竖着了!”
红鸡有些不耐烦了,崩紧声音道:“滚!”
“别打我,我滚,我滚。”
宁悠怂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不管了,他抬腿想走,无奈腿却软了,走不动!
这时他看到了红鸡胸口的猛虎刺青,感觉那头虎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心脏一颤,他好像被强电流电了一下,裤裆一热,失禁了。
小混混们眼尖,指着他滴水的裤裆笑道:“喂,英雄,浇花啊?”
红鸡耐心已经耗完了,不由分说,一拳打了过去。
天可怜见,虽然一开始宁悠有“今儿我揍攒介害儿了,你动我一四四!”的霸气,但见了红鸡身上的老虎刺青后,他就后悔了,想听话的滚开。可腿软,动不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醋坛大的拳头在眼前放大。
突然,一只白净的小手往拳头一拍,止住冲势,再翻掌一扣,拿住了对方的手腕。
是赵雨果!
她不知何时已转到宁悠的前面,并手成刀,侧身进步,手刀一下子就砍在红鸡的脖颈处。红鸡眼一翻白,仰倒在地。
由于速度很快,转眼之间红鸡哥就被那女的给放到了,小弟们一时间有些发楞,反应过来后,抽出家伙就往她身上砍。她身前的两个混混还好,不敢杀人,所以刀往手臂砍,而且都收了劲。可她身后的那个混混就有点神经了,竟然拿着刀卯足气力往赵雨果柔软的腹部平削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她躲都没法躲。
赵雨果把花盆往天空一抛,花盆在上升中盖住了黄亮的月牙,投在碎石路上的花影渐大渐黯。花盆在抛升的同时,她身子往后一仰,做个体操运动员向后翻的动作,但脚并不离开地面。
待长发的尾梢触及冰冷的石板时,女孩的身子已经弯到了九十度,一把刀带着锋利的光芒贴腰削到,她手往刀的下面轻轻一拍,只听铮的一声,刀光划着斜线,从傻愣愣站在旁边的宁悠头顶掠过。几缕发丝飘落。
在那把刀掠过之前,赵雨果的右手已经捉住了持刀小混混的手腕,她一足撑地,一足脚尖左右击打俩个混混的手腕。利刃应声而落。同时她身子往回一弓,借着弓身时腰部的余力,把已被拿住手腕的混混一抡,混混就飞出去撞倒在另外两人的身上。
赵雨果再把左手往某方向一伸,花盆恰好从空中落在手上。在这番打倒三个混混的过程中,女孩竟然未离开原地半步!
没等混混们起身,她快步进身向前,一脚踢晕一个。
这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混混了。混混有些惧意,先不说女孩轻描淡写的就把自己这帮久经沙场的兄弟给收拾了,就凭女孩能把一个巨汉想棍子一样抡起来,那所需要的恐怖腰腹力量就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人能应付的了的。
但是他不能逃,那女孩显然不杀人,顶多是把人敲昏。但如果这个时候他逃了,红鸡哥的报复绝对让他比昏过去还惨十倍。
“啊!”混混大喊一声,拿起棒球棒对着女孩的头砸去。
赵雨果的反应出乎宁悠意料,她竟然没有躲避球棒,而是弓步出掌,向混混的肚子推了过去。天呀!疯啦?她难道不知混混手臂比他长,在加上球棒的长度,绝对能在她打到对方之前就被对方的球棒打破脑袋吗?
几乎可以预见赵雨果脑袋被打破,鲜血直飙的场面。宁悠很着急,但是他帮不上忙,只来得及叫了声:躲开!
球棒一点点靠近头部,越来越近,就快碰到头发了。而赵雨果的手掌却还离混混的肚子两步那么远。
微风吹动,月光似雨一般砸在如镜子般的湖面,将它打成无数光芒的碎片。
碰的一声!赵雨果毫发未伤,而混混却被一团空气打飞,在空中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落到六七米远的草地上。
宁悠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为什么手掌没碰到人却能把人打飞?难道是武侠剧里讲的气功?
气功的话,那是什么气功呢,是一阳指吗?不,不对,一阳指是用手指戳的。那就是降龙掌了,可是,这个大招一放出来,不是会出现黄颜色的气龙吗?
“谢谢”赵雨果走到还在发呆的人身旁道了句谢,她的嗓音很清冷,仿若一瓢凉水皮泼来,一下子就把宁悠拉回神了。
“啊,什么?哦,不用谢,我什么都没做。”
宁悠觉得这回答没问题啊,可赵雨果却很不爽,目光似刀刃般扫来,说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谢谢!······生命可贵,知彼,知己!”
说完,她头一扭就走了。宁悠鼻子快气歪了,什么人呐这!
看到赵雨果快走远了,他想起胖子的事情,赶紧大声问道:“赵雨果,李响喜欢你,他想问你可以和她交往吗?”。
赵雨果没有回头,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一阵风吹来,燥热的空气安静了不少。
宁悠终于记起来自己尿了裤子。原本湿热的裤裆早已变凉,黏黏的贴在大腿内侧,仿佛有无数蚂蚁在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