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野草,一点月光。
宁悠在一条小径上走着,旁边的湖水飘满了塑料袋,一条条蛇头从岸边冒了出来,紧紧的盯着他。
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个地方。前面隐约有个村庄,宁悠松了一口气,快步跑过去。
因为雾气很大,他跑到跟前才看清确实是个村庄。这村庄很奇怪,明明都是单层的尖顶民居,却盖的异常高大。黑压压的一片屋子,大门敞开,像是一张张巨大的嘴巴。
宁悠慢慢朝邻近的一间屋子里走去,刚跨过门槛时,一团黑影快速向他扑来。
他赶紧侧身让开,黑影没有纠缠,翅膀一扇,又向天空中那枚残月扑去。
什么呀,原来是只蝙蝠!
宁悠按了按胸口,努力使心跳慢一些。这时,门口的一垛稻草堆传来沙沙的声音,一颗脑袋移了出来。
夜明明很黑,宁悠却看得异常清晰,那颗脑袋没有耳朵,脸白得好似结了一层霜,没有瞳孔的眼珠沾着血液,鼻子只有一半完好,另一半却血肉模糊还爬着蛆虫。
最让人发毛的是它的嘴巴,唇角开裂,一直延伸到腮缘,微微张起时,还能看到那密集的黑色锯齿。
他知道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必须现在离开,可是腿发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快动!快动!快动!他在心里呐喊着。
慢慢的,他可以动了,于是脚步不停地向村外跑着,剧烈的喘息声响彻黑夜。跑了有一会儿后,前面忽现一片黯淡的光芒。虽然确定前面是安全的,但宁悠不能慢下来,身后的危险气息随时都会扑过来。
刚一进村,宁悠便被唢呐和吵闹的人声所包围。
有人正在结婚,还是一场旧式婚礼,新娘蒙着盖头从花轿里出来,被男方迎进门。
门口摆着好几桌酒菜,昏黄的灯泡下,亲朋好友敬酒聊天。宁悠找了最偏僻的位置坐下,这桌人较少,几乎不怎么说话。这个位置比较靠近田边的土庙,土庙里有着微弱的烛光,但不能使供奉的神像面目清晰,庙里的空间依然笼着黑纱,只能隐约泄漏出眸子的绿光。
他旁边坐着一小孩,从一开始就低着头哭,宁悠看他可怜,就夹了一块肉放在小孩碗里,让他不要哭了。那小孩果然没有哭了。“谢谢!”小孩抬起头,露出了他刚才在草垛里看过的那张恐怖至极的脸!
“啊!——”
宁悠猛的从床上弹起身,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不停的在房间扫着,似乎有一些暧昧不清的东西藏着暗处。
啪!他按开了电灯,眼前顿时白茫茫的一片,很刺眼。他虽然一时看不见什么,但是这光晕让他安心了不少。
吓死了,幸亏只是场梦!
他想起来了,这样的梦他从几年前开始每天都会做一次,场景是一模一样,只是每次在梦里看见时,总想不起来,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一般。
擦了把冷汗,摸出枕头旁的手机看了下时间,五点半不到。
天再过一会儿就亮了,也用不着补觉了,他起床刷了牙,准备等天亮时出门去吃早点。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是爷爷的电话。
“喂,爷。”
“猜猜我是谁?”爷爷的声音很像石班瑜,听着让人想打他。
“刘德华!”宁悠配合着这个老套的梗,语气尽是敷衍。
“刘德华为你播报天气,今天可能有雨,出门记得带着伞······”
爷爷播完天气预报,又说着老家农村的一些家长里短,都是一些“布谷催,禾鸡飞”的事。
宁悠应着声,顺便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对了,爷,我交女朋友了。”
“真的?长得咋样?”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宁悠完全感觉得出爷爷此时心情有多激动,记得刚上初中时爷爷就给他定了一个终极目标:交女朋友。
虽然也替爷爷着急,但因为自身性格问题根本看不到完成目标的希望,没想到如今却糊里糊涂的完成了。
“一般吧,不过配我绰绰有余了。”
爷爷就女朋友这点有追问了许久,心满意足之后对着电话里的另外一个人喊道:“老程!老程!我孙子找到婆妹啦!这小王八蛋不好好学习整天尽瞎胡闹。”。
“······”宁悠有点无语,这不是遵从您老的指挥吗?
爷爷又大笑了两声,突然语气低沉:“对了,今天是你妈的祭日,多买点花给她。”
“嗯”宁悠应了一下,一时间不怎么想说话。
一年中宁悠最怕的日子就是今天,他很怕看见妈妈的墓碑,每次跪在墓碑前时他都愧疚的想死。
如果,如果当时他不闹着让妈妈去买玩具,妈妈也就不会被人杀了。
收拾了一下心情,宁悠便去了学校。因为打电话的缘故,来得迟了些,教室里人差不多已经齐了。
同桌的胖子写好了一份信装进信封,又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心型图案在上面,见到宁悠,罕见的没做恶心的动作,而是颠颠的跑到第三排去了。
赵雨果不在座位,胖子李响就把信封递给赵雨果同桌的女汉子,手指了指那女汉子旁边的位置,便回到座位,紧张的等待着。
世界上有两种人收到的情书最多,一种是漂亮的女生,另一种是漂亮女生的同桌。
世界上也有两种人是收到情书最少,一种是非常漂亮的女生,另一种是非常漂亮的女生的同桌。
很明显,那女汉子属于最后面一种人,人生第一次收到情书,由于受到的刺激太大的缘故,并没有看到胖子其他的动作,以为情书是送给她的。
于是,女汉子很生气,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可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砰砰砰的走到胖子的旁边,啪的一声,拍给他一张纸条。
胖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怒了,胖子真的怒了,他以为是小人作梗,不想让他泡到班花。
宁悠怕他被那女生揍,马上伸手拦住他。胖子甩开宁悠的手,径直走到女孩子面前,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深情而隐含悲痛的道:“两个人如果太熟,就不好意思再玩下去了,也就是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说完,胖子一溜烟逃回自己座位上,边叹息,边摇头,一脸的伤感。
“啊,我知道,《蓝宇》!”一位影迷同学立刻叫道。
其实这种事一看就知道是恶作剧,但是女同学们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顿时把女汉子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小玉,你真的喜欢那头胖子啊,我果然猜的没错。”
“嘿嘿,我就说嘛,小玉绝对是弯的!”
胖子见此状况,连连冷哼,一脸的得意样。
宁悠小声的说道:“你这好像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难道不表白了吗?”
胖子的脸瞬间僵硬了,脖子咔嚓咔嚓的转过来,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救吾!”
在家吃过午餐后,宁悠准备去墓地看望母亲,下楼时碰见秦秀大魔王和她的大学老同学聊天。
今天秦秀换了一套新裙子,脸上也施了粉黛,身材还没走样,抛去其他不谈,她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女人,肤白貌美,身段苗条。
因为有外人在,所以秦秀表现得很温柔,还特意叮嘱他天气热要买瓶水带着。
她的同学也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过来揉揉宁悠的头说要开车送他去学校。
不知为什么,虽然男人表现的彬彬有礼,宁悠却很讨厌这个男人,就直接走开了。秦秀肺都快气炸了,但又不能发脾气破坏形象,只好一脸歉意说“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别介意啊。”
到了墓地时,宁悠找到了母亲的墓碑,碑前有一束鲜花。每年他来的时候,碑前都会有一束鲜花,宁悠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有段时间他甚至认为是父亲放的,为此去父亲那求证,得到的答案是:面无表情。
他跟母亲也没有什么话说,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听。如果代入思考,一个把自己害死的人跟自己说话,自己难道不反感吗?
估计连见一面都会很不耐烦吧。
所以他没有多留,跪拜三次后就起身离开了。
镇之西有汪湖水,波光荡漾,碎金层层,时不时还会有几尾鱼跃出水面,冲向更高的天空。
此湖名叫千年湖,传说明朝时有一落魄书生于此悲呜,闻者落泪,湖中突现一白狐,因是九尾,知其有千年道行。
白狐问他为何痛哭,书生述其怀才不遇。白狐予他一符,道:“大丈夫焉能不遇伯乐?”。次日,书生得遇王侯之女,从此便平步青云。后人以千年狐的谐音取名此湖。
宁悠坐在湖边的堤坝上,赤着双脚踢着水花,他并不关心千年湖的传说,只知道妈妈就是在这里没了的。他有时想,如果没有这片湖水就好了,那样妈妈就不会走了。
他已在这里坐了好长时间,皮肤被晒的隐隐作痛,但他还不想离开。
风吹动垂柳,不断把柳丝扫在宁悠身上,偶尔几片细叶翻落,擦着他的鼻翼。突然,一只黄绿色的羊毛辣子掉了下来。
他只觉得手背一痛,已给羊毛辣子狠狠蛰了一下。他忍痛没有摔手,因为那样的话,羊毛辣子就会掉在水泥地上。
妈妈从小就教育他要爱护小动物,动物是人类的好朋友,对待朋友的一些小伤害,能不计较就不要去计较。
他用树叶将羊毛辣子铲起来,小心地放到树上后,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这时天色已灰,已经是到了吃饭的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