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月光甚是明亮,这种被称为“盖乌斯之血”的光线将整座翡翠森林都镀上了一层银边,莱尔放眼望去,皎洁的月光从如瀑布般倾泻在林间的草地上,恍如有无数细碎的流银在空气中迸溅跳跃,气息悠远而静谧。在科技发达的地球上,这是很久不曾出现的原始美景。
莱尔三人跟随着哈特波里和敏赫在林间穿行,渐渐地,眼前浮现出一座高大山峰的剪影,它有着好似金字塔一般的棱锥形状,在夜色中无比显眼。
“没错,野树人部落就在这座山谷内部,我们再往里走几步就到了。”
哈特波里精神也为之一振,迈开酸胀的小腿,本能地加快了步伐。
贯穿了哈特波里小腿的箭支现在已经被取了下来,她的伤口也被敏赫重新包扎了一遍。而哈特波里的伤之所以好得那么快,以至于没有出现失血的症状,全靠了她当时打算从口袋里掏出来,但却慢了一步,没有来得及发挥效果的有治愈效果的珍贵的一次性巫器。
五人又行了十几分钟,莱尔已经看到远处有点点火光闪烁,再靠近一些,便能清楚地看出那是野树人部落的火把,它们在部落前方树立起了十几根一人多高的木桩子,在顶部涂抹上一层油脂,此时上面正熊熊燃烧着旺盛的火焰,不仅能取到驱逐猛兽的作用,还能为夜晚归来的战士指明方向。
这就是文明与野蛮最原始的区别之一,野树人在畏惧火焰的力量的同时,也在利用这股力量。
莱尔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禁若有所思。
“我们上次走了一条隐蔽的小径,没有穿过野树人部落内部,而是从一边绕了过去。”
哈特波里一边说着,一边向左边看起来从没有人走过的灌木丛走去,莱尔紧随其后,看到她伸手拨开了灌木丛表面的一层薄薄的叶片伪装,露出了其后一条被人为砍伐修剪出的宽阔通道。
“这种伪装挺拙劣的,只能用来防范没有智慧的野兽,对于智慧生命的效果就不怎么好了,当时我们也是一下子就发现了这条密道,但是再继续前进的话,道路就会开始分岔,并且设置有针对智慧生命的陷阱。如果事先不了解正确路线的话,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敏赫在一旁解释道。
“很好,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进神庙救援恩洛。”
莱尔看了看通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心急如焚的哈特波里继续带路,她抬腿就走,内心还在不断祈祷着恩洛能平安无事,不过等她转念又想到神庙内供奉的那只“圣兽”,残余的一丝希望便又像肥皂泡一般噗地消失了。
“拜托了,恩洛,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等着我……”
接下来莱尔等人继续前进,等于饶了个圈巧妙避开了野树人部落从而进入山谷内部,从脚下延伸出去的道路也开始分成了三岔。
“左……”
“右……”
“左……”
看着越走越快,好像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轻松惬意的哈特波里,莱尔有些狐疑地问道:“哈特波里,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把每一条路都走过了,差点就死在了各种陷阱上,不过我们已经在正确的路口边留下了隐蔽的记号。只有我们三个能够快速找到并且辨识出记号的意思。”
哈特波里伸手指了指岔道口边上的一棵大树,莱尔仔细地看了过去,才发现上面被人用石片之类的东西刮了几道很不显眼的痕迹,如果光是扫视过去的话,是很难发现任何异样的。
“不错,难得以你们几个的智慧能想到做记号……”
哈特波里还没说话,敏赫便脸色一沉,不快地顶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猴子,只知道往危险的地方跑,就算哈特波里是这样,我也会事先做好充分准备的!”
“喂,敏赫,你什么意思啊?”
一旁的格林插嘴道:“呵,哈特波里‘幸运女孩’的称号的确不是白取的,如果她的运气再差上一点,你们三个想必已经死了很多回了吧。”
敏赫的脸色更黑了,但没有再还嘴,显然格林的话戳中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让她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嘿,我们到了。”
莱尔望着镶嵌在山壁上的幽深入口,目光闪烁了几下,嗅到了不祥的味道。
“似乎有血腥味的样子?”
“而且不是一般的浓,”格林面色凝重地说,“刚刚我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了,现在我站在这里闻到的血腥味,简直就是像站在屠宰场旁边闻到的味道一样。”
“那就小心点,”安格列从背后取下短弓,“看样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老样子,我在前面,莱尔居中,安格列在后方,至于你们两个嘛……随便吧,自己躲远点就行了,我懒得管你们的死活,要不是看在两个巫器的份上……”
“哼,”敏赫从法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冲格林冷哼一声,“到时候可别求着我来救你。”
莱尔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双手一上一下握住剑柄,剑刃斜向上对准前方,双脚岔开,重心略微前倾,摆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军用防御剑势。
这个军用防御剑势包括在一整套的军用剑术中,是莱尔在猫头鹰学院上了一周的冷兵器课程的成果之一。
可能是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原因,莱尔对于剑术的学习速度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快,但凭借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灵魂强度,莱尔在体悟上的优势无比巨大,学习速度还是远远甩开了那些骑士中所谓的“少年天才”之流,至少“雷光剑”亚德的天赋在他面前跟蠢才没什么两样。
普通人想要学会一式剑招,起码要重复练习成百上千次,不仅是为了锻炼肌肉记忆,更是为了加深对于这一式剑招的领悟,进而在微妙之处形成自己的风格,以此达到掌握的目的。莱尔就是在领悟的过程中遥遥领先其他人,他可以很轻易地体会出一式剑招的精妙之处,然后迅速地把握并且精通,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
这一点是莱尔与冷兵器课程中负责陪练的骑士级仆役多次对练得出的结果,尽管对方为了不伤到他,挥剑时老是畏首畏尾的,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但是与半只脚踏入骑士级别的人打得有来有回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现在莱尔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玛丽亚使用爆发秘法之后的水准,如果他再催动庚金煞气强化身体的话,更是能够轻松做到很多骑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小心些,这里似乎一片死寂……”
格林率先走进漆黑幽深的山壁洞穴,粗糙的两侧石壁上插满了熄灭的火把,他顺手拔下一根丢给莱尔,莱尔一把接住,右手食指“腾”地窜起一缕火焰,重新点燃了火把,又把它递向了哈特波里。
“你呆在我身后负责照明。”
“你、你已经学会引燃术了?!”
哈特波里呆呆地看着莱尔右手上缓缓消散的火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灵魂表面刻印引燃术符文的难度她可以有切身体会的,当时她刻印到一小半就失败了好几次,那种头疼欲裂的疲劳感她现在都不想回忆,而看起来只会武艺的莱尔竟然不声不响地学会了?
看到哈特波里还站着不动,莱尔不耐烦地回答道:“废话!不然我怎么点燃火把?你赶紧接好火把!”
“哦,哦……”哈特波里接过火把,嘴唇翕动了两下,说道:“我还是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我够聪明了……”
“聪明?”莱尔正在跟着格林的步伐深入洞穴,此时转过头来,深深看了眼哈特波里,“你觉得巫术只要有天赋就能学会吗?”
“不,我是说……”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整个世界都是怪物,而你像一只小老鼠一样面对他们瑟瑟发抖的无力感?”
“什么?我……”
“……”哈特波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成为巫师。”
说罢,莱尔又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哈特波里。
洞穴里依然寂静无声,莱尔感觉脚上好像踩到了一层薄薄的液体,他低头看去,一大片湖泊般的血液从前方的黑暗处一直涌到了他的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