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多看着他,因为帕利什话还未尽。
“你就准备如此献上么,凡人。”
中年男子的动作一阵僵硬,背脊上忽然冒出一股寒意,明明社多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话,他却从心底产生了莫大的恐慌,额头浮出细汗,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见状,一直笑眯眯的帕利什抬手按在巴卢安的肩膀上,开口对社多说道:“巴卢安是买卖奴隶斗士的商人,从事这一行业已经有多年了,眼光独到,手下的货物质量可以说是精品……听闻社多殿下在摩鲁玛弗(Morumarv)准备举办一场斗士比武,欢迎南方诸多神之子的到来,所以我才向殿下推荐巴卢安。”
摩鲁玛弗,这个城市的规模虽然不及美索不达米亚那些赫赫有名的主城邦,但它另一个名字,却远扬到了地中海彼岸的伯罗奔尼撒半岛。
斗士之城摩鲁玛弗,让所有的奴隶斗士团老板和奴隶斗士趋之若鹜的地方。
角斗自远古时代就有,随着文明的发展,这种能让人血脉偾张的场面却越来越收人欢迎,世界各地的考古当中,或多或少都能发现一些类似的活动,美索不达米亚的角斗最开始源自圣婚仪式上表现性质的比武,到后面诸城邦相互征伐,奴隶成规模的出现,这种角斗才渐渐的从圣婚仪式中脱离出来。
或者加入军队,或者成为贵族的私人护卫,或者担当统治者家族的战斗教师,甚至还有机会成为神的战士……
最后一种对于普通人的吸引力毫无疑问,因为这种对平常来说极其稀有的机会,成为摩鲁玛弗的斗士让不少平民向往不已,一到大型庆典的时候,武风浓厚的乌鲁克住民,都会踊跃参与。
就像是最近一段时间。
乌鲁克每五年都回邀请南方诸多城邦的神之子,前来乌鲁克参与一场盛大的宴会,现在,神之子们陆陆续续赶来,高墙围住的萨苏达宫内,已经是夜夜笙歌。
而几天后,还会在摩鲁玛弗例行举办一场大型斗士比武,那个时候南方的神之子们都会到场观摩,参与的斗士们如果表现出色得到了神之子的青睐,一跃拥有高官厚禄将不再是做梦。
这场大型的斗士比武,全权负责的人正是社多。
听完帕利什说的话,一直以来表现得平静淡然的社多此时浅浅的扬了扬嘴角,抬手顺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身径自离开。
见到他走人,跪在地上的巴卢安有些焦急的开口道:“社多殿下,传言卢伽尔杜姆扎德属意自己的妹妹埃安娜殿下成为乌鲁克恩西,小民不才,愿为殿下前驱,摩鲁玛弗可成为那位的坟……”
嘭——!
脑袋受到重击,巴卢安脸上带着诧异的表情仰倒在地,只一下,他就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撕裂的痛苦,他颤抖着伸手捂住,那块金属铭牌“哐啷”的掉在地上,抬头往前看,帕利什此时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着。
“还请社多殿下息怒,这等平民本就不识礼数,何必跟他计较呢。”
巴卢安听到帕利什那带笑的声音如此说着,顿时回过神来,甚至来不及恐惧什么,赶忙爬起来再度跪下,任由额头上伤口流出的血淌满手背。
看着挡在巴卢安前面的帕利什,社多的目光放在帕利什为了阻挡第二击而受伤的手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并没有流出血来,甚至伤口的断裂面,那血肉都不是鲜红,呈现种腐败一样的灰紫色,莫名的渗人。
再次转身,这回,帕利什和巴卢安都没阻拦,即使社多没有回头看,帕利什还是恭敬的垂首曲身,直至社多和他那帮随从消失在视线当中。
直起身,帕利什脸上笑意不减,手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他对巴卢安说:“你太急躁了,竟然敢参与神之子和神之子之间的争斗,这么想死么?”
“不是还有我么。”转过身去,帕利什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情形,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对这里的一花一木无比了解,你会有机会的……剪除那个杜姆扎德的助力埃安娜,你会有机会的……那不过就是个……”
走到柱廊的边上,在背对巴卢安的时候,帕利什脸上流露出不同寻常的怀念神色,“那不过就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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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答应那个凡人,对你来说不是正好么,社多……安努之子一旦死去,乌鲁克的恩西毫无疑问就是你了,他杜姆扎德难道还能再请求父神安努下界一次么。”
往前走的时候,耳边有浑厚的声音响起,社多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这个人是谁,这是他的母亲伊修塔尔特地请求众神之王恩利尔,因而派到人世间来教导他的老师,参与过叙事诗战争的利刃之神,托尔巴。
神子的脚步忽然停下,他身边的侍从如同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同一时间停止伫立,社多注视着前方,这条柱廊快要走到尽头了,不远处就是他的目的地。
“我的出生和成长都在这里,托尔巴……这里是我的故乡,是我的家……帕利什对乌鲁克心存恶意,我难道还要敞开大门,欢迎这么一位‘客人’么。”
“那安努之子呢。”
“……我和安努之子的命运,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那种心有所感,却不属于自身任何一种感知的感觉。
对,就如同之前和帕利什见面的时,在远离乌鲁克的某个地方,忽然开始呼唤他前去,社多相信,那个时候,安努金字塔内的埃安娜也有相同的感觉。
诸神所书写的命运之书,正呼唤他们前往表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