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波涛,没有微风,没有阳光,甚至没有生物,一切都静悄悄的,好像被放逐到了这个世界最寂寥的地方,第一眼看过去,只是单纯的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抬头往上看,也不知道那片海距离这片海面有多远,但它就在穹顶之上荡漾着波光,和下面这片死寂的海面相比,充满了生机,那才是人们所熟知的海洋。
天穹的海洋会坠落下来么。
两片海洋之间,有一块非常巨大的纱存在,那块纱看起来异常的轻薄,却有着想象不到的伟力,将天穹上的海洋牢牢的阻隔着,只有一些小水滴能渗透,滴落在下方的海面上,让下方寂静的海洋,荡漾开一点点的涟漪。
那水滴当中包裹着诸多东西,是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此时,启示录正悬停在寂静的海面之上,注视着从纱上滴落下来的水珠。
启示录没有放过这些,据实记录下来,观察了这么久,它大概明白了,身边那位新任契约者的异常表现来源于什么地方。
……这片死寂的海洋,就是埃安娜的内心。
天穹上那波光粼粼的海洋,是外界能够影响到埃安娜情绪的人事物。
中间这层轻薄的纱……就是埃安娜处变不惊的原因了。
不是一开始启示录所认为的,是一个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只不过,她能够感受到的外界情绪有限,能够表达出来的情绪也有限。
假如,同看一场愉快的剧目,常人能在其中得到100分的喜悦,那么埃安娜只能得到其中的5,而表达自身的快乐时,别人能表达出100分,埃安娜也只能表达出5……甚至更少。
启示录不清楚,至少目前不清楚,这层纱对于埃安娜,到底是好是坏。
“社多殿下。”
身后传来呼唤,倾长的青年在原地站定,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转过身去,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做出来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优雅感,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内心不由自主的产生好感。
呼唤伊修塔尔之子的是一位光头祭司,身着祭祀当中最为尊贵的紫袍,袍服的边缘还有金线装饰,袍子上用以点缀的宝石更是数不胜数,第一眼看上去相当的奢靡豪华,而这种奢靡豪华在乌鲁克内是不常见的。
并且,这个光头紫袍祭司的服装特点,明显不属于乌鲁克。
美索不达米亚诸多城邦的服饰有着自己的特点,这种风格往往受到统治城邦的神之子的影响,谁让神之子有着悠久的寿命呢,从一个城邦的服饰来看,大概就能洞悉那个城邦神之子的个人风格了。
乌鲁克武风浓厚,服饰也偏向方便行动的那种,除了神庙成员外,会在衣服上装饰大量饰品的很少,哪怕贵族也如此,而社多眼前的光头紫袍祭司……衣服上面的装饰,单独摘下来都有相当的分量,恐怕能在乌鲁克的萨苏达区买下一座庞大的贵族庭院了。
这种奢靡的风格,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只有一家会如此。
北方的王权之城,基什。
光头紫袍祭司在社多身前站定,张开双手,颔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祭司礼仪,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略有些肥胖,看眼睛却能感觉到一种精明,这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不是祭司,因此在面对社多的时候,整个人匍匐在地,双手交叠在地,额头贴在上面。
社多对光头紫袍祭司颔首示意,“愿伊修塔尔庇佑你,帕利什(Palish)主祭。”
“感谢社多殿下……”光头紫袍祭司抬起头,露出愉快的笑容,然后,露出些许遗憾的神情,“真是太可惜了,社多殿下,您是伊修塔尔之子,却没有诞生在伊修塔尔的信仰之城,我们的基什……实不相瞒,我王阿伽,自西奈半岛一别,对社多殿下您可是念念不忘……”
到这里名为帕利什的紫袍祭司便没有言语,反倒是看了一眼社多身边跟随的侍从,再一笑,垂眸颔首。
“吾既出生在乌鲁克,那么乌鲁克就是吾的故乡……”
社多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虽然他的模样看起来相当的温和,嘴角天生的弧度,甚至让人感觉他无时无刻不在笑,可现在确实的,没有从他身上流露出什么笑意,反而有种疏远。
他冲着身边的侍从摆了摆手,身边的侍从们理解的退开,直到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距离,社多才往帕利什身后那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看了眼,接着对帕利什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帕利什。”
和一般的紫袍祭司不同,帕利什的下巴上还有一撮胡子,他笑着摩挲了一下,说道:“帕利什确实已经死了,不过死掉的是乌鲁克的帕利什,现在在社多殿下面前的,自然是基什的帕利什。”
“基什……”眼睛稍稍眯起,社多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