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斯隐约有些苏醒的迹象,艾丽卡决心在对方苏醒之前,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躺在伊蒂斯的身旁,艾丽卡翻身正对着伊蒂斯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得近。艾丽卡用手指轻轻地整理着伊蒂斯脸上的乱发,对熟睡的伊蒂斯微笑着,那样子就像是陪着孩子睡觉的母亲一样。
“发生了那样的事,谁都不在了,只有你还陪在我的身边……”
回想着之前,一切就像是梦境一般不真实。可艾丽卡自己清楚的很,这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血淋淋的现实。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东西,平静的生活,华贵的皇宫,亲切的父母……事到如今就连自己也成了风浪中的小舟——飘忽不定,无依无靠,未来更是蒙上一层阴暗,看不到希望和光明。艾丽卡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能让她爬上更高顶点的历练还是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无力,很迷惘,如果不是伊蒂斯还留在她的身边,她心想,或许自己早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艾丽卡突然有些想哭,不过害怕打扰熟睡的伊蒂斯,她又硬生生地把泪水咽到了肚子里。鼻子的酸楚感让她有些难以忍受,艾丽卡只得转过身,把脸埋到了枕头里。就这样在不打扰到别人的情况下小声呜咽,不一会儿,艾丽卡居然觉得有些疲惫,明明外面还挂着太阳,她已经抑制不住困意埋头大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丽卡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的声音,其中有个人的声音让艾丽卡觉得非常熟悉,那正是之前照顾自己的茉莉。
“怎么样,那个女孩子醒来后和你说了什么?她们两个果然不是一般人吧。”
“诶,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我们的公主殿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皇宫被拉谬拉丝帝国的人攻陷了,皇室只有她一个人逃了出来。”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等等,难道那个‘叛乱’的传言也是拉谬拉斯的圈套不成?”
“‘叛乱?’”
“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啊,你一直待在茶楼也难怪不知道了。希尔特亚的公主殿下起兵叛乱,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意欲得到王位和希尔特亚的支配权,不过她的行为遭到了以特瑞特大公为首的‘忠臣’的反抗,双方在皇宫爆发战争,最后那位叛乱的公主被特瑞特大公打败,只身一人落荒而逃,而特瑞特大公则接受了各贵族的好意,作为临时的王接管起对希尔特亚的统治。这就是我所听到的传言。”
“什么!居然是这种传言……照这么说来,公主殿下想必是很危险了,拉谬拉斯和特瑞特大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在外面听说街上有好多士兵在四处找人,我心想或许……”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形势所逼,我们必须偷偷地将她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不,我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把她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会有危险!我们不能再留她了!士兵们迟早会查到这里,如果发现是我们包庇了她的话,我们都会没命的!”
“妈妈!这个时候你怎么只想着自己呢!公主殿下的命可是很重要的!你难道想看到希尔特亚落入贼人之手的景象吗?!”
“茉莉,你不懂,这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这座茶楼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我不能因为别人而失去了它,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失去了你……我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有想成为英雄的想法,我很弱小,我只想和你快快乐乐地在这里生活。皇室怎么样我管不了,我不能为了他们铤而走险。更何况,对于我们这些小市民来说,国家由谁来统治,都对我们产生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皇室的生死就让那些贵族们自己伤脑筋吧,我只想好好地经营自己的茶楼,不想招惹麻烦呐。”
“妈妈……”
“怎么样,你理解了吗?如果你理解了就不要再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我们只要保全自己就好了。等她醒来后我们就让她离开好了,要不,为了更保险起见,我们直接趁现在杀了她……”
“!”
女老板的声音让半睡着的艾丽卡潘然清醒过来,因为害怕她很想立刻起床逃跑,可一想自己打草惊蛇的举动可能会更加激起对方的冲动,她又硬生生地将恐惧压到了心里,继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观其变,所幸接下来的谈话又让一切回归了好的发展。
“妈妈!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可怜我而收留我的妈妈,现在也因为世俗而污染了心灵,成了没有同情心的人了吗?如果是现在的妈妈,还会收留当初的我吗?我曾经一直以那样的妈妈为榜样,难道现在,妈妈已经变了吗?”
“茉莉……你说的没错,我是变了。人总是会变的,为了生活为了所爱的事物,人必须要学会变化,我活了这么久,总算懂了这个道理。我曾经失去过很多东西,然而现在的我却还是很幸福,因为我还有这个茶楼,还有你,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相当于一切。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不想失去它们。公主大人的事我很遗憾,不过归根到底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能为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牺牲了自己所生存的世界。茉莉,难道你就不明白了吗?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最珍贵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和我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活吗?”
“我……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不能见死不救,自从你救了我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见义勇为的人。我们的幸福固然重要,可别人的生死,国家的未来,我不可能就这样置之不理。况且,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是有的,我们也不一定非要牺牲什么,只要我们藏得好,相信别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公主的下落。至少,在风口浪尖的这段时间,我们要尽自己可能让公主殿下平安度过。”
“既然你这么说,唉,我知道了。暂且我们就隐瞒公主殿下的事,让她留在这里好了,不过我们得小心,绝对不能再让她露面,也不能泄露她的任何信息。风头过了,我们就让她走。”
“明白了。”
谈话的声音此时戛然而止,之后就只能听到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艾丽卡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窥视着之前发出声音的方向,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艾丽卡长舒了一口气,抹掉太阳穴附近的冷汗,又闭上了眼睛。
一安心下来,困意就席卷而来,艾丽卡放弃了挣扎,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一睡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艾丽卡被一个在高处摇摇欲坠的梦惊醒……
“快醒醒,艾丽卡!”
熟悉的声音冲击着艾丽卡的耳膜,艾丽卡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浮现在她面前的是茉莉那张焦切不安的脸。
“呃唔……茉莉……现在已经早上了吗?”
艾丽卡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
“现在都已经中午啦!哎呀,不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啦!大事不好了,你快点起来!”
茉莉粗暴地摇晃着艾丽卡的身体,对方那焦急的眼神和急切的语速让艾丽卡顿时有些不安,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怎、怎么回事?!”
艾丽卡从床上爬起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茉莉。
茉莉已经从地上拿起了艾丽卡的鞋子,随手给艾丽卡套上了鞋子,然后回答道:“你的身份被人查到了,巡查的士兵得到了你在茶楼的消息,现在正向这里赶来呢!你被拉谬拉斯和特瑞特大公设了套,如果被抓到就会被当成叛徒杀掉!”
爆炸一般的事实让艾丽卡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睁大双眼,瞳孔不安地跳动着……
“为、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一直都没出去啊……”
“可能是上次你被客人们看到了,他们之中有谁告密了吧。”
茉莉的目光有些游离不定,艾丽卡看得出她的样子似乎是在撒谎,想起昨晚的谈话,艾丽卡顿时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你母亲她?”
对于艾丽卡的疑问,茉莉有些不想回答,她有些诧异为什么艾丽卡会知道是自己的母亲,不过她什么话也没说,艾丽卡也认为她这是默认了。
艾丽卡叹了口气,虽然她很想抱怨,但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发泄情绪,而是怎么解除危机。
“我明白了,要逃是吧?可我要从哪里逃?”
“我们不能从正门走,因为可能会撞上对方,所以……”茉莉指向一旁的窗户,“先把被子都扔下去,然后从那里跳下去,这个高度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艾丽卡会意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伊蒂斯。”
艾丽卡轻拍着伊蒂斯的肩膀,呼唤起对方的名字,想尝试唤醒伊蒂斯,然而几番尝试之后,伊蒂斯却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奇怪了,昨天明明一副要醒的样子……”
“算了,我们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茉莉的话让艾丽卡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对方打算放弃伊蒂斯不管,然而茉莉却从床上一把抱起了伊蒂斯……
“我带她走,你快把被子扔下去!”
“明、明白了!”
两人立刻展开了行动,与此同时,楼下似乎也有了动静……
将床垫和被子整个扔到地上,茉莉抱着伊蒂斯匆匆自窗户中跳落,她宛如一个下落的燕子,即使怀里抱着一个人,她也能如此稳定地降落在地,轻盈的好像没有重力的负担。艾丽卡稍稍感到吃惊,随后也爬上了窗户,短暂的迟疑后,艾丽卡跳了出去……
六米虽然不算太高,但艾丽卡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高度,跳落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所幸棉被起了缓冲作用,四肢着地的艾丽卡除了感到一些微微的震动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她抬起头,茉莉还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待在自己的眼前一动不动,这让艾丽卡有些诧异。
“茉莉,快走啊,不是说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吗?”
艾丽卡好心的劝告着,然而得到的却是茉莉的冰冷的回复:“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诶?!”
艾丽卡猛地站起身,巡视着左右,一排排明晃晃的银色武器和盔甲让她觉得有些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