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护着你呢。”
黑茉莉高高地举起双手，对爬行在十尺高的照明蘑菇上的乌赫欧喊道。
“我好害怕！”男孩抱紧了巨大的照明蘑菇。他颤抖地看了看挂在蘑菇上的那个银铃铛。“为什么是我来做这件事？！”
“因为是老师说的！特普利节结束了，我们得把装饰品都摘下来。”
乌赫欧深吸一口气。“三位神后，保佑我啊。”他对那个银铃铛伸出了手，看到他的中指和食指碰到了铃铛之后，男孩就延展了自己的身体，一把抓住了那个铃铛。
但是铃铛没有像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一抓就下来，而是被死死固定在了蘑菇杆上。“啊！该死！我打赌要是我知道是哪个混球将铃铛给系得这么紧……”乌赫欧用力去拉拽那个铃铛。
“小心！”
黑茉莉话音刚落，乌赫欧就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就掉了下来。
“伊森的偶然障碍物！”黑茉莉念动了咒语，手中喷出一道羽毛的激流。这羽毛将乌赫欧一拖，黑暗精灵男孩的下落速度猛然减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啊！”男孩躺在地上，惊恐地叫喊了起来。“我伤到了我的脊柱！快去找一个女祭司来！”
“你没问题的。”黑茉莉将他一把拉了起来。“你吃了我的魔法，怎么可能受伤？”
……
“他真是让人绝望。”黑茉莉叹息着，对在蘑菇上爬行的优崔莉说道。“还有多谢你，过来代替了乌赫欧的工作。”
“没问题的，亲爱的。”优崔莉身形敏捷，施展佛家身法，一式「鸿雁两飞」，两臂鹏举如翼，在剌剌风声中，从黑茉莉的头顶横跃而过，到达了另一朵蘑菇上。她腰间挂着满满的十几个铃铛，动起来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我刚才看见你施法了。”
“是的，最简单的羽落术。”
“你是去术士学院上了课？”优崔莉摘下了一个铃铛，双脚勾住杆，整个人倒悬在了那朵照明蘑菇上。她腾出双手，解开了腰间的绳子，然后把铃铛穿了进去。
“没，是我家隔壁的一个魔法师教我的。很简单的咒语和手势。”
“我给你施加羽落术。”
“谢了。”黑茉莉把铃铛塞进了口袋里。“刚才你说啥？”
“我说提升环数的事情。”
“那你可以教给我一些魔法吗？”优崔莉问道。
“可以，你魔力是多少？”
“⑨。”
“呃……”黑茉莉盯着自己的同伴。“你这魔力太低了，连零环都无法施展啊。最低的零环至少也需要施法者有十的魔力。”
优崔莉有点失望。“这个世界没有-1环的魔法么？”
……
时光如梭，斗转星移，幽暗地域，不知年月几何。
“五个月的长假？！”优崔莉吃惊地看着黑板上贴出来的通知。
“不是放假，是社会实习。”女教师戴尔辛蒂解释道。“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你们跟家人聚一聚，增进感情。这不是让你们玩的，回到学院之后，你们要上交五门科目的论文。除了我的历史课，还有战争魔法艺术课、宗教课等等。”
学生们发出了哀嚎。
“你想好去哪实习了吗？”优崔莉低声问黑茉莉。
“我想去泽祖安斯古城遗迹去。”黑茉莉拿出了一张幽暗地域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画着的一个废墟图标。“我的哥哥和姐姐们强烈推荐这里，因为有一条地下河直接通向这个遗迹。在那里我们可以见到古战场；可以访问神迹，把宗教课的朝圣论文给写了。”
“听上去不错，我也有点想去了。”优崔莉看了一眼教室角落里的乌赫欧。“要不咱们邀请他也一起去？”
“不，我现在喜欢其他人了。”黑茉莉望向了一个胖子。
“呃，你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他人很好啊。”
“好吧，你自己的选择。喂，雷沃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胖子听了优崔莉的呼唤，回过头来。“一起干嘛？”
“嘘！！”黑茉莉的脸部温度在红外视觉下剧烈升高，她捂住了朋友的嘴巴。“闭嘴！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你要说出去，我就杀了你。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没有必要这么凶残。”
……
假期来临。
地下河水静静流淌着，两个黑暗精灵女孩背着包包，站在河边，望着上游的方向。
“我喜欢你的包包，这是个什么动物？”黑茉莉指着优崔莉背着的那个棕色的动物形状的包包。
“哦，这是一只熊。”
“熊？哦！地表生物啊。这是你自己缝纫的吗？看上去手工不错啊。”
“我回去也自己缝一个！”
“好啊。哦，对了，你带了肉么？”
黑茉莉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肥厚的带着脂肪和毛皮的肉块。“带了。”
这时候，从河岸的方向传来一股可见光。两个穿着整齐的兽人奴隶，手持着火把，护送着一个成年男性黑暗精灵走了过来。
这个男性黑暗精灵看上去皮肤温度不高，年纪应该有点大。他的模样斯斯文文，不像是一个战士。
他也站到了河边，看见两个小姑娘，就对她们笑了笑。
一会儿，一条长二十尺的船只顺流而下。船头站着的是一个浑身鳞片的家伙。它口齿锋利，像是长了一个食人鱼脑袋的人型生物。“你们是要上船吗？”它开口居然说出了黑暗精灵的语言。
“给，这是船票。”黑茉莉将生肉递给了那个鱼头人。
谁知道后者居然怒吼一声：“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吗？！别以为这里是黑暗精灵的地盘，你们就可以随便侮辱我们一族！”
“这两位小姐不是故意的。”那个成年黑暗精灵赔笑解释道。“这是我跟我两个仆人的船钱，我们要到艾尔英斯。”
“我们也是去那里。”优崔莉一把夺过了黑茉莉手里的生肉，将它扔进地下河里。“这是我们的船钱。”她掏出了几个银币，比成年黑暗精灵给的还多。
于是五位乘客上了船，鱼头人撑动了长杆，沿着地下河航行。
在船上坐下后，成年黑暗精灵对两个女孩打起了黑暗精灵特有的手语。“沙华鱼人不喜欢吃生肉的。生肉这是一个流行于我们种族里的迷思，你们下次千万不要这么做。”
“什么是迷思？”优崔莉手语回复道。“抱歉我得问这个问题，因为我手语课只得了个『良』。”
“它们原来不喜欢生肉啊。”
“当然不喜欢。”
“那我们得道歉才行。”黑茉莉在红外视觉下，脸部的温度有点升高。
“没事，它们对于不愉快事件的记忆很短，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的。”黑暗精灵男性笑着打起了手语。“你们不要太自责，不同的种族之间，产生对其他种族的误解和迷思，再正常不过了。”
“是么？您看起来见多识广的样子。”
黑茉莉好奇地问道：“那其他种族对于我们黑暗精灵有什么样的迷思呢？”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嗯，因为交流太少，这种迷思依旧存在。当然……最大的迷思，恐怕就是对我族最大的女英雄，崔希丝·杜垩登的误解。”
“哦？有什么误解呢？”
“真是够夸张啊。”黑茉莉打起了手语。“崔希丝是第一威权时期的人，如果是男性根本不可能出头啊。第二个迷思呢？”
“第二个迷思，就是崔希丝的战斗风格是双持两把弯刀。两位小姐都是斗士学院的学生吧？你们知道有哪个著名的黑暗精灵武士，是靠双武器出名的吗？”
“第三个迷思呢？”
“原来如此，看来不同种族要好好交流，减少迷思呢。”
三个黑暗精灵一路上手语聊天，安安静静。船只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地下城酒馆艾尔英斯。
看着面前这个被掏空的、足足有五十尺高的巨大蘑菇，黑茉莉说道：“你知道么，艾尔英斯在地表通用语里面，就是『那个酒馆』的意思。”
“这个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优崔莉第一眼看到艾尔英斯酒馆的模样时，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两个兽人奴隶将黑暗精灵学者马格赛的行李从沙华鱼人的船上拿下来。马格赛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抬头看着那伟岸的蘑菇建筑的顶端。“这种地底大蘑菇，基本都是蘑菇神的牧师传播开的。”
“蘑菇神？”
马格赛推开了酒馆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馊臭的酒味。优崔莉捂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酒馆里有各种各样的种族：人类、黑暗精灵、灰矮人、狗头人、食人魔……简直是个人种博物馆。
谁知道他们刚刚进入酒馆，几个穿着盔甲的黑暗精灵战士就围了上来。“这两个兽人是跟你一起的吗？”为首的黑暗精灵女队长问马格赛道。
“是的，女士。”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胸章——上面是七个黑暗精灵城市的首字母。“您是七城联合执法队的？”
“是的，最近有一个会施法的兽人QJ犯，正在幽暗地域里面四处作案。你的两个奴隶有证明？”
“当然有证明。”马格赛手上冒出了无温度的冷焰，将这焰火靠近了两个兽人奴隶的脸庞，他们的面部出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符号。
优崔莉只觉得那个符号扭曲了空间，让整个世界都对两个兽人产生了厌恶感。
“这是它们的惊惧印记。它们的确是我的奴隶。”
“好的，谢谢合作。抱歉打扰您了，祝你平安。”那个女性黑暗精灵士兵于是继续去盘问其他的旅客。
“它们脸上的是什么东西？”优崔莉好奇地用手语问道。
“惊惧印记。”马格赛用手语解释道。“这个东西能够降低你能够施展的最高法术等级，也就是让你『下环』。而且一旦被烙上去，它永远没有办法解开。我这两个奴隶以前是兽人部落里面的巫师学徒，属于比较有文化的那种。我买它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奴隶贩子上了惊惧印记了。”
五人一齐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一个人类女性女招待走过来，用口音浓重的黑暗精灵语问道：“你们要什么？”
“奥沃兽的奶。”优崔莉说。“我需要补充钙质。”
“没有这种东西。”女招待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里不卖奶，小女孩想喝奶回家找你妈去！”
“我比你还年长好不好？！”优崔莉有点怒。“那你给我不含酒精的饮料。”
“我也一样。”黑茉莉举手道。“不要酒精。”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酒馆？”黑茉莉喝了一口女招待给她端上来的无色透明液体，却皱起了眉头。“呃！这是什么东西？！”她几乎要吐出来。
“我的也是！”优崔莉把自己的杯子推开。“这是什么味道啊？”
“我尝一下。”马格赛拿起了优崔莉的杯子，喝了一小口。“这是奎宁水啊。”
“为什么会给我们喝奎宁水？！我们又没有病！”
“这里靠近地下河，又有地热。”马格赛解释道。“这温暖潮湿的环境，很容易诞生疟蚊。喝了能够防止生病。”
“是么？”
“如果你无法下口，可以尝试着混一点杜松子酒进去。”
优崔莉摇头道：“算了，我没到九十岁，喝酒会触犯法律的。”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马格赛笑着对黑茉莉说道。“这里有酒馆，还有着各个种族的原因，就是因为地下世界有极大的生意可以做。这里充满了商机，自然就有旅客，自然就有旅馆了。”
“是么？什么生意？”
两个黑暗精灵女孩面面相觑。她们然后观察了一下那些在酒馆里的旅客。
这些人有些背着十字镐，显然是矿工。有些人身上泥土很多，再回想起刚才上岸的时候，河边有装满了农产品的小舟，那么显然他们就是顺着河流贩卖作物的农夫。
“什么生意都有。”黑茉莉反应了过来。“幽暗地域物产丰富，农业矿业发达。”
“远不止这两种行业。”马格赛指着一桌穿得像是乞丐，很低调的汉子。“看他们。”
优崔莉切换了红外视觉，发现这桌汉子的身体和面部有温差，仔细一看，他们的衣服底下露出金属光泽，腰间挂着制式的武器，显然是穿甲带刀，不好惹的江湖人。“雇佣兵？”
“不，他们是冒险者，专门为了迷宫而来。幽暗地域的迷宫，数量远远超过了地表。”
“原来如此。”两个黑暗精灵萝莉喝着自己的奎宁水，偷偷地看着那些冒险者。
“主人，我们好困，要去睡觉了。”两个兽人喝了啤酒之后，打起了哈欠。
“你们开个房间去休息吧。”马格赛支走了两个兽人。
“绿皮啊，人类啊，这些种族每天要花很多时间睡觉啊。”黑茉莉盯着两个兽人远去的身影。“不像是我们，休息入定一下就好了。”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优崔莉和黑茉莉两个人付了钱。“非常感谢一路上马格赛先生您的照顾，我们俩先走了。”
“一路上小心，你们两个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这片区域的幽暗地域已经很安全了，但是如果发现情况不妙，就去找最近的哨所。”
……
出了大蘑菇房，优崔莉和黑茉莉两人就开始沿着地下通道向着地表的方向爬升。
“嘿，这条路还真不好走。”优崔莉停了下来，她注意到自己的朋友已经气喘吁吁了。
“没……没办法呀。”黑茉莉用自己的袖子擦着汗。“泽祖安斯是流亡战争之后，最早建立的一批黑暗精灵地下都市。后来的城市就越建越深了。”
这条路虽然陡峭，但是左右的墙壁每隔一段路，都会被『夸力许的岁月明焰』附魔。这些半衰期超过千百年的灯火，守护着幽暗地域旅人的安全。虽然优崔莉和黑茉莉不需要可见光就可以看见东西，但是照明设施的存在依旧让她们安心。
这意味着此地是文明的领域，不容许狂野的入侵。
恐爪怪、紫虫和土巨怪这种凶猛野兽基本已经在城市附近不见了踪影。好战的野蛮种族被赶尽杀绝，要么就是送到保留地里，当做展览品和宠物养起来。
沿着光明的通道，两个黑暗精灵女孩很快就看到了一条岔路，路牌上用三种语言写着『此处通往泽祖安斯』。其中黑暗精灵语还多了一些内容：『此处通往泽祖安斯，我们祖先的架骨之地』。
优崔莉注意到之前都没见过几个神龛，在这条岔路上，几乎是每一百步左右，就有一个神龛。绝大多数都是蜘蛛神后的，不过也有毒蜂神后的。
更稀奇的是优崔莉看到了一个蝴蝶翼精灵的石雕。“这里连彩蝶神后的神龛都有啊。”
接下来两个萝莉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这是个啥？”只见那个神龛像是一个绿色的果冻，来回晃动，似乎是活物。但是上面传来的洁白光芒，又毫无疑问地表示这是个神圣物体。
很快，两个萝莉看到了泽祖安斯的遗迹。
如果不是旁边的告示牌，优崔莉很难把这片广袤而荒芜的地下空间跟一个曾经繁华的黑暗精灵都市联系起来。只有仔细观察，她才能发现这里实际上有过一段文明的故事。
牌子上写着『粮油店』、『杂货店』、『肉店』，对应着的就是一间间已经残破无比的建筑……甚至是空地了。
倒下的断壁残垣已经被自然再次征服。苔藓覆盖了古代房屋。有一片倒下的墙体上，甚至已经开始长出半尺高的石笋了。
走到前面的广场上，那里竖着一个石碑。石碑看上去像是新近修立的，至少上面的字迹还可以辨认，没有被苔藓覆盖。“纪念泽祖安斯，永远无法被重建的城市。”优崔莉读出了上面写着的黑暗精灵文字。“什么意思？”
黑茉莉叹道：“当时攻占了这个城市之后，木精灵知道自己无法长久的守住这个地下要塞，就对整片土地下了诅咒。后来泽祖安斯的难民们回到了家乡之后，发现这里永远种不出能够吃的食物，房屋超过一年就会被不知名的力量破坏，传播各种疾病的害虫横行在街道上。于是他们就放弃了泽祖安斯，朝着地底更深处去，寻找更好的生活。”
这时候，一片废墟里突然发出『噗呦噗呦』的声音。优崔莉身体猛然一弹，握紧拳头做出了一个起手式。她面朝着那个方向，可见光和红外线的视觉来回切换。
却看见那里跳出来一个磨盘大小，水滴形状，浑身蓝色透明的生物。它长着两个呆萌的眼睛，一张傻笑着的嘴。“噗哟噗哟！”
“是个史莱姆啊。”优崔莉放下了拳头，松懈了下来。“老师说过，这种蓝色的史莱姆攻击性很弱，不敢袭击比它个子高的生物。”
“等等，我生物课的论文可以写『史莱姆的生理结构』。你帮我打死它，我要解剖。”
两个黑暗精灵萝莉讨论着的时候，那个史莱姆还在傻傻地站在那里。
“好，你不帮我是吧？我自己来。”黑茉莉对着史莱姆，念起了咒语。“马友夫之猛击石块！”
一颗被召唤出来的魔石出现在了黑茉莉的手里，然后被魔法加速着飞向了那个史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