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酒楼,在日光的照耀下蓬荜生辉。
青石为阶,红木为房,青砖瓷瓦,檀木做梁。飞檐画栋云纷落,红毯朱帘映日芒。
红底金字牌匾上写着“映朱楼”几个大字。这个茶楼经过多次装修使它的外表看上去依旧光亮如新,但事实上这座茶楼已经历经过无数的沧桑岁月,成了镇上最有历史的建筑之一。这座茶楼的老板换了好几个,而且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甚至是现在的某些顾客,也是和茶楼的老板一样,从祖辈开始就是茶楼的忠实客户。如今的茶楼相对以前名声更响,但茶楼本身并没有太大变化,每天都有很多人光顾于此,茶楼里总是热闹非凡。在这里喝茶,休息,聊天,说笑,欣赏表演,置身于这样一个热闹又充满乐趣的世界里,忘记疲劳、不安和孤独,也能感受到一份别样的幸福。很多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或者说是信念,对这个茶楼产生了深深的依恋情节。
无法想象没有茶水的日子,无法想象没有吵闹的日子,无法想象没有交心之人的日子,最无法想象的是没有歌女歌声的日子……
作为茶楼最重要的吸引力,歌女也就是歌妓正是很多最开始进来的目的。在茶楼前台上歌唱的歌女,穿着清丽的素白衣裙,檀黑的长发缕缕如丝,姣好的容颜略带伤感,轻盈柔弱的身体好似飘飘欲仙一般。她怀抱琵琶,青葱玉指微拨琴弦,美妙乐色流转而出,她张嘴浅唱,曼妙歌声如晨间黄莺,清脆明亮,纯净动听。在她的歌声下,饮茶的人们只觉得心如阳春白雪,不安和焦躁随着温暖而融化。有的人听了高兴了,还会向歌女扔去铜币,表示打赏。歌女虽然不太乐于接受这种赏赐,但老板高兴,歌女也只能笑着接受了。
除了歌声之外,很多人同样渴求着歌女的容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一点也没错,这样清丽婉约,带着浓浓东方韵味的女子,又有谁能不动心呢?很多人对她充满妄想甚至觊觎之情,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人,虽然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依旧不厌其烦地注视着她,以此得到慰藉和满足。有些人实在忍受不住相思之苦,就找机会和她说话,想办法得到握手的机会,得到一定满足后大家也会本着原则不做越界之事,之后大家依然是和乐融融没有什么战争。当然大多数人遵守着这样的潜规则,也有少数人会破坏规矩做出过激的行为……
这次闹事的是一个自称父亲是市管理高层的衹挎子弟,这个人粗眉小眼尖下巴,一身的金银珠宝,脖子上挂着粗大的宝石金项链,双手手腕上挂着共六个金制银制和翡翠的三种手镯,十根手指有七个都戴着宝石戒指,且各不相同,甚至连腰带上都镶嵌着名贵的珠玉。这种看似奢华实则过于花哨让人感到疲劳的装扮让众人都不由地别过了视线,直到对方将两整块金砖砸到桌面上的时候,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老板!我要用这些买下你们这的歌妓!”
说着,男人又从身上掏出了个李子一般大小的蓝宝石放到了桌子上。
歌女只是笑了笑,心想自己又不是商品,他怎么可以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老板闻言笑嘻嘻地从某处向这名男子走了过来,她一眼便瞄到男子桌上的财宝,眼睛一圆,差点忘记了思考。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回复了冷静,随后走到男子身边,笑着对他说:“这个客人啊,首先感谢你对我家茉莉的厚爱,但是我家茉莉也不是商品,不能说买就买吧,如果我家茉莉自己愿意的话我无话可说,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怎么情愿呢……”
“什么情不情愿?她不是你养的人吗?你有权力决定她的事吧?给你这么多钱你是嫌少还是什么?大不了我多加一点,加到你满意!”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老实说你给的这些钱够我开几个比这好的茶楼了……”
“那不就行了吗?!把她让给我对你对她都是好事,这么好的事还有什么牢骚好发的?”
“可是……”女老板挠了挠头,面露出困扰的表情,“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啊,虽然普通了点,但是大家都很融洽,女儿也在身边,这样幸福的生活我可不想拱手让人啊。”
“笑话。有更多的钱你难道还买不到更幸福的生活吗?只是少了个养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再请一个啊!姿色差点就差点,难道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男子一口唾沫横飞的“大道理”让女老板有点反感,皱着眉,女老板稍稍和对方保持了下距离,随后道:“茉莉是我养到大的女儿啊,哪有随便就把女儿让出的道理啊?你不懂,金钱并不能买来真正的幸福,麻烦您就此罢手吧!”
“金钱买不了幸福?那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钱!”男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举动吓得一旁的女老板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怎么用金钱买来自己幸福的!”男子拍了拍手,从茶楼门外走进两个拿着铁锤的壮汉。“今天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不然的话我就砸了你的茶楼!”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整个茶楼都充满了惶恐不安的声音。
女老板跪下来向男子求情,然而对方只是粗暴地将她推开。
“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不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事后你如果想报复我,也只会是徒劳无功的!我只警告你一次,信不信就由你自己!”
那斩钉截铁的坚定语气,让女老板不由地害怕和慌张。她想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于是她把目光放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名叫茉莉的那个歌女身上,希望能得到她的提示。然而茉莉也是一脸困扰,只是为了回应对养母的期待,她从前台朝着男子走了过去……
看到茉莉向自己走来,男子如同迎接公主的骑士一般,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微微低头等待对方来到自己身边,想了想,他又从自己身后把椅子拉出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来到男子身边,茉莉却并没有坐下,她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情坐着,对着男子,她直接就是一句:“你到底想要怎样?”
“想要怎样?”男子不懂为什么现在还有人提这种问题,难道再问一遍自己就会改变主意吗?带着微笑,男子心平气和地对茉莉道:“我喜欢你,所以想要让你跟我走,懂吗?”
不知为什么,被这种人说喜欢让茉莉有些恶心。忍住想吐的感觉,茉莉摇了摇头。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没用。”和男子一样,茉莉的话语满是斩钉截铁的坚决。她明白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不怕,毕竟她已经做好了应对的举措。
在男子还未来得及发火之前,茉莉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剪刀,并把剪刀指向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你、你想干什么?!”
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种发展,瞪大双眼有些惊慌失措。
“如果我必须跟你走或者连累到其他人的话,那我选择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等……等一下!”
看着剪刀的刀尖不断逼近茉莉的身体,男子和女老板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他们伸出手来想抢夺茉莉手中的剪刀,没想到茉莉往后一退,便躲开了他们的“进攻”。
男子咬着牙,突然向茉莉身后那两个拿着铁锤的壮汉使了下眼色,茉莉忽然有些不安,正要回过头,两个壮汉便把她抓了个正着。
茉莉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没办法从那两个壮汉手中解脱,于是她便放弃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绝望,反而是低着头冷笑了起来。
“自杀的方法有很多,咬舌,服毒,自刎,上吊……就算你现在抓住我了又怎样?只要你得不到我的心,你能阻止的了一心寻死的我吗?”
用花容月貌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让女老板和男子内心都隐隐作痛起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讨厌,只是没有感情。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为了一点金钱,牺牲掉我的自由和幸福,这种事……就算死也不会接受。”
“唉……我知道了……”男子叹了口气,感叹自己无缘。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便下决心不再强求。他招呼那两个壮汉松开茉莉的身体,随后三人离开了茶楼。
见男子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茉莉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还好女老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身体。
“你真是乱来啊,茉莉,我差点都被你吓死。”
女老板抱怨着,然而目光中却充满着溺爱。
“呜,对不起妈妈,我也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了……”
抱着女老板,茉莉假哭着,身体也配合自己的演技小小地颤动着。
熟知对方套路的女老板笑了起来,宠溺地摸了摸茉莉的脑袋,然后放开茉莉的身体,对她温柔地道:“好了,既然事情过去了,我们还是快点忘记不快的回忆,回归原本的生活吧。”
“嗯嗯!”茉莉不断点头表示对女老板的赞同。在享受了短暂的母爱之后,茉莉放开女老板的身体,之后回到了自己用于歌唱的前台上,女老板则是四处安抚惊魂未定的客人们。女老板出色的社交能力很快便消去了大家的不安,很快整个茶楼就回到了谈笑风生的日常中。
女老板松了口气,风波平静之后她的茶楼也恢复了正常运营,耳边满是熟悉客人的叫喊声和爱女清亮的歌声,之前发生的事在这些声音里也变得宛如梦境一般虚幻缥缈,让人很快便有些淡忘。
然而,新的“梦境”却打破了此时此刻的现实,如不速之客一般连续不断咚咚的声响闯入了众人的耳朵,让这个茶楼一直以来的旋律中多了些不和谐的曲调……
似乎有人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