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略显沉闷的“咚”的一声响，木制圆柄的短刃直直的刺入那个已经在反复的刺击下，内凹成型的小洞之中，然后插入那木制纹理之中——这是曲柠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如果不计算最开始那个晚上的话，也是她开始练习短刃刺击的第三天。
曲柠檬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冶炼锻造技术太差，还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或者是其他原因——唯一所能知道的是，在之前两天的反复练习中，她已经成功把一柄短刃给练坏了——已经无法重新修补完好，至少以她目前掌握的技术不能。
而在这三天之内，曲柠檬所学会的，除了短刃刺击的技巧之外，大概就是如何磨刀了——实际上真的开始磨刀之后，她才发现这玩意需要注意的地方也不少，而并非她开始所想的那样简单。
然而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需要关注的重点——三天内，不断有人赶到庄子附近，忙忙碌碌，来来往往。而她在不断练习的时候，短刃刺入到木头之中，总是会不断发出低沉的声音——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曲柠檬依然还是不由自主的觉得，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但是还好，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大的，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和尴尬，但是很快，她就习惯了——尤其一想到明天就是那帮马匪约定的日子，对于未来的恐惧和忐忑更是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灵，只想多练练，更多出几分自保之力。
然而，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呢。
当响箭的锐利啸声在赵家庄附近响起的时候，曲柠檬却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候着——尽管经历了强化速成训练，但是很明显，区区十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生变得具有足够的战斗力。
更准确说，从一开始，她就被排除在战斗力之外——这十天所受的加强训练，其实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她一方面为自己不用面对那残酷而真实的战斗感到侥幸，另外一方面又对这种命运操之于人手，只能默默等待的感觉感到忐忑不安——她很清楚，如果这场战斗失败的话，有着主神的暗中照顾，性命也许能够得到保障——但是她的第一次与第N次恐怕就要交代在这群马匪手中呢。
失身和成为公交车的恐惧充斥于少女的脑海，让她真切的体会到了二十一世纪新中国生活的美好——并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被拉到这个该死的轮回世界。
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唯一所能做的只是默默等待，以及期盼自己所属的一方获得胜利——同时也在苦苦思索如果万一不幸真的失败了的话，自己有什么能够脱身逃亡的方法。
喊杀声和叫声纵使隔着几间房子依然能够隐隐约约的传来，还有冷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至少从现在看起来，两方打的还是有声有色？曲柠檬心中暗想着，却依然免不了紧张感。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听到那喊杀声和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传来了旁边的屋子被打开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喧闹声，恐惧的叫声——曲柠檬的神经也随之绷的紧紧的，真切的体会到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声音越来越近了，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门边，等候着。
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劲装汉子走了进来，先是扫视了房间一眼，没有人，然后转身看向旁边——正正对上了曲柠檬的眼睛。
七天的拳法训练，三天的强化速成训练，在这一刻显露出它的成果——所有的紧张都消去了，只是自然的，踏步，抬手，挥匕，直刺——正对准对方的右眼。
眼球被戳破了，水分，组织液混杂着血液一同涌了出来，然后是更深的刺入进去，从对方的眼窟窿中直刺入对方的颅内，能够感受到那份粘稠——那是脑组织的触感。
对面的男人倒下了，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粘稠物与组织液沾染在曲柠檬的右手上，让她觉得恶心，反胃，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把它擦拭干净，然而却找不到抹布或者纸巾——她既不想让这些玩意沾到自己的衣服上，也不想弄脏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而直到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也才注意到，来自于主神的提示——获得十点生存点。
她用手搀扶着门槛，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在刚刚杀人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在杀人之后，她却不由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后怕——如果当时反应慢一点，如果当时没有成功，如果当时只是把对方弄伤却没有杀死，如果当时对准的是其他地方。
种种的可能性在她心中反复激荡，让她只觉得手脚发软，几乎要坐下来——然后，另外一个可能性占据了她的内心。
如果庄子失败了的话，那些马匪发现我杀了他们的同伴，他们会怎样对待我？这个想法让曲柠檬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勉强自己再度站立起来，她看了右手一眼，然后又立刻转过头去——上面的红白物她根本不敢细看，只觉得无比恶心。她将右手放在门窗上，将那黏糊糊的东西擦拭掉。
然后跨过尸体，走到门外。
整个大宅子里面，各色人等都在互相对战，砍杀。十数具尸体躺在走廊上，院中，鲜血洒落在地上和墙壁上，恍惚间，曲柠檬觉得自己似乎在看八九十年代的老式电影——然而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赵大胡子死了，赵大胡子死了，赵大胡子已经死了。”曲柠檬转过头去，正看到一向以死板而严肃的面容现身的梅老先生，这个时候却展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风采。
他半百的头发散乱在披散在脑后，素白的衣衫上沾染着红色的血，其中最中央处已经变成近似于黑一般的深红，右手的长刀直刺入一个大汉的胸口部位，鲜血不断从大汉的胸膛处溢出，将衣物浸湿，不断从口中溢出，洒落在两人的肩膀和身体上——他的双眼犹自圆瞪着，然而毫无反应，看上去已经是死的透了。
这位老人就这样用手中的长刀撑着这位大汉的尸体一路行来，而在他的背后，是以赵敬田为首的一帮人——刚刚那句话，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喊出。他们紧跟随着这位老人一起走来，并且一旦遇到还在纠缠的人便直扑上去，伴随着他们的出现和加入，战场的情势几乎一面倒的倾斜起来。
这不禁让曲柠檬感觉到劫后余生的喜悦——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一个青年汉子满面狰狞的向她扑来，几乎是下意思的，曲柠檬猛然踏步，倒退。对方的身体依然向她扑来，少女的右手却在这时斜斜向上刺过去，锐利的匕首准确的刺入了对方那暴露在眼前的喉咙。
这个不知道是临死前想要找个垫背，还是想要抓她来作为人质的男人睁大了双眼，露出了眼白，喉咙“噶，噶，噶”的喘着气，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空气从气管之中涌出的声音。
曲柠檬抽回了自己的匕首，红色的血几乎是在刹那喷薄而出。
这是她杀死的第二个人——并在同时听到了来自于主神的系统提示声，获得十个生存点。在这突然的事件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自禁有种软软的虚脱敢。
“刺的好！”在一边目睹了这一切发生的梅老先生大声赞道，让曲柠檬情不自禁的抖了一抖。
战斗陷入了尾声，马匪一部分逃离，一部分死亡，还有一部分成为了俘虏——在这冷兵器的战场上，尤其是这种小型的战役之中，个人的武力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它的胜负。
曲柠檬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断的深呼吸着，战斗的后遗症依然残留在她的身上，她的脑海中总是禁不住回想起来她的匕首刺入那个男人眼球之中的情景——还有那份柔软之中带着几分干脆的触感，以及从中喷溅出的红的白的东西，还有它们沾染在右手上时候的感觉。
她不想去想，却又总是忍不住去想——还有自己的匕首刺入第二个人的喉咙时的感觉，那略显柔韧的气管，坚硬的颈骨，还有喷薄而出的红色血液。
那样的景象，确实有点狰狞，丑陋而可怕，所以她觉得恶心，还有些畏惧——然而同时，还有点喜悦。因为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在危险的情况下，干脆的杀死了他人。
当然，还有少许的负罪感，所有的感觉混杂在一起，非常复杂。
哦，对了，还有那二十点生存点，尽管这不过相当于两天的生存时光，而她现在来到这里已经十一天了，但是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么？
曲柠檬忽然抬起头，木门被推开的轻微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但是很快她就放松下来，进来的人是梅老先生。他依然穿着那一身素色的长袍，曲柠檬还记得当时看到的从他身上渗出的血迹，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估计是整理好了。原本散乱开的头发已经再度整理好，变回原来的那辫子头。
“感觉怎么样？”对方的面色依然是那种冷硬而严肃的表情，然而语气却难得的柔和了许多。
“先生是说什么？”曲柠檬问道。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梅老先生看了对面的少女一眼，继续问道。
“还好。”曲柠檬说着，又补充了几句：“有点紧张，有点后怕，有点想吐，但是当时，什么都没想，脑袋之中一片空白。”
梅老先生点了点头：“二小姐的表现很不错，应该说，实际上非常优秀，超过了我的想象。”他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说道：“很多人虽然武功比二小姐要高，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总是会有所犹豫，心软，下不了手。在表现上，反而没有二小姐这么好。”
“看起来，二小姐在武功上的资质，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曲柠檬有点高兴，十天的时间，已经让这位轮回世界的老先生成功的在她心中建立起一定的分量——尤其在这场战斗之中，证明了对方的训练确实行之有效之后，来自于对方的夸赞，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喜悦也因此更加强烈。
然后她听到对方紧接着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原本的课程，也应该稍稍调整一下，等一下，我们就开始吧。”
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走，去院子里吧。”
曲柠檬老老实实紧跟在对方背后走到院子里，在初始的时候还有点好奇对方到底要怎么教导自己——当她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击飞，直接瘫倒在地上，感觉到一阵阵疼痛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对方到底要怎么教导自己。
那就是实战演练。
“我原本是想用正统的方法来教导二小姐的。”梅老先生负手站在曲柠檬旁边低声说道：“但是直到我看到二小姐刺出那一击的时候，才发现二小姐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对于二小姐这样有天赋的人，适当的交手和对战，远比单纯的站桩和反复练习来的有效。”
梅老先生的五指摊开，放在已经站起来的曲柠檬的面前：“二小姐，来，出手吧。”
于是曲柠檬就出手了——然而她挥出的一掌直接被对方拨开，对方的一掌却是直接击中了她的下肋处——整个身体，再度被巨大的力量击的双脚离地，瘫倒在地上。
又是一阵深深的疼痛。
实际上，这整个晚上，两人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凌虐，曲柠檬只是被动的一次又一次的被对方击飞，击倒在地上，然后再一次次的爬起来——再被打。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她还保持有足够的理智和意志，密切观察着对方的出手，想要将对方击倒——或者更准确说，至少防御住对方的一次攻击的话。那么很快，这种情况就变为了单方面的承受，只能被动的忍耐着那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然后再不断爬起。
幸好，到了这个时候，今天晚上的教导很快就结束了。曲柠檬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酥软疼痛，只想立刻瘫倒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再也不爬起来，然而梅老先生反而还站在她的面前，颇为遗憾的说道：“可惜，我和二小姐终究男女有别，有些地方不好下手，不然这次效果其实还能强上三分。”
不过就在离去前，曲柠檬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勉力开口问道：“先生，像今晚这样的教导，该不会以后每个晚上都要来一次吧？”
还好，梅老先生摇头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过犹不及，二小姐终究是女性，体质虚弱，至少要等身体调整完毕，才能再度与我交手。”
那就好，那就好。曲柠檬心中暗想着，一路走回到自己房间，衣物一脱，就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合眼入睡——她实在是困的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