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地面的灰尘。
巫条雾绘,她捧住自己的心口,心跳声大了起来。
“嘭咚——嘭咚——”
她所指认的,破除荒耶宗莲内脏的术式,是目前最可靠也最起效的获胜路线。
这样一想,差不多就迎来终焉的曲目。
深深的做出一个深呼吸,雾绘激动的看着身旁的男人,期待那一剑落向魔术师的方向。
畅快的就像是要飞翔——
“结束了。
不会、再有心惊的日子。
也不会,再害怕任何人远去。
是真正的自由。”
重复在视野内,记忆中掀起的青涩的风景。
映像是蜻蜓。忙碌的飞行着。
而一只蝴蝶紧随在其后,但是翅膀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蝴蝶即将跟不上的那一永恒,一双温柔的手把蝴蝶轻轻托起。
“真美。”
感叹着美景的雾绘,看着从冥界呼唤而来的呼声,自下而上的红色墙壁仿佛重履历史的覆辙,朝荒耶宗莲的位置倾轧。
“才不会……就这么让你简单的成功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要对抗一个世界,八重垣调动起全身的境界之力,肌肉坟起。红色墙幕在荒耶宗莲面前好似受到巨大的阻碍。
一时间竟进退不得。
能够做到这一步,八重垣这个怪物已经具备初步UO(行星级)的力量了吧。
“一个人就挡住了冥界的伟力吗……”
我的这一招,八重垣在以前从没有正面接过。因为直接杀死我是更为便利的手法,所以算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吃下我完整的冥界斩。
“咔擦咔嚓咔嚓。”
八重垣面前的空间,就像是玻璃破碎发出不禁承受的解离声,男人的木剑和他融入环境中的境界之力一起化为了粉末星光。
然后只是不足一秒,八重垣和我的招式共同化为了灰烬。
赢了吗?这是橙子、雾绘还有黑桐脸上同时显示出的困惑。
“别放松下来,还没完。”
我紧绷着脸,没有彻底击碎境界术式,八重垣就不会死,这是我曾经无数次九死一生得出的经验。
“蝶。”
“雾绘你在说什么?”
“宁修,你觉得蝴蝶很漂亮么?”
雾绘一反常态的开心的微笑着,在这种关键时候。
仿佛要洋溢出一生的喜悦之情,她不再动用魔眼,而是来到我身后,抱住我。
“……!!!”
罔顾我身上破烂的碎肉和血迹,雾绘把脸投入到我的背脊里,就像要整个人更加贴近我的心底。
处子的香气,雾绘所散发的淡淡的茉莉的香味,钻入我的鼻端。
“宁修,你战斗的刚才,我做了一个很短的白日梦。”
“我梦见我变成了蝴蝶,而你是一只蜻蜓。”
蝴蝶一直追寻着蜻蜓的脚步,一直、一直——
就算翅膀被折断,就算触角也被剪掉。
千疮百孔的蝴蝶依旧如故的坚持着自己的道路。
“明明我也不是蝴蝶,你也不是蜻蜓。但我想说的是,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
怀抱松开。
突如其来的不祥预感,在我心中直达顶点。
“喂,雾绘你要做什么?别做傻事!”
八重垣的肉体一点一点的恢复了。而橙子那边也陷入了鏖战,她正和荒耶宗莲打的火热,也没心力分到我的战场上来。
我想要抓住雾绘的手,
“咕呜!”
但是身体莫名其妙的发出苦楚的鸣响,骨头似乎碎掉的疼痛刺激我的脑门。
雾绘对我回头一笑,美的像花田里阳光下伫立着的少女。她踩着欢快的步子跳到仅仅距离我五厘米之处,踮起双脚,脸蛋往前一触即退。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想看的风景还有很多。”
“所以能等着我么……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无数渲染着焰火光芒的金蝶,在夜中就像一盏盏的明灯,从雾绘的脚下升起。
又或者是我久远记忆中的孔明灯,就像满载着人们愿望的温暖和希望。
蝴蝶纷纷的起舞了。
“巫条雾绘,这个女人的根源是……”
橙子一只手灭掉在空中划出的如尼符号,她望着被焰火般的金蝶缠身的荒耶宗莲。
“因由二重存在诱导出来的飞的愿望,可能更早之前就存在着吧。虽然是很谈得来的人,但是雾绘你发掘根源到这个地步,已经称得上自取灭亡了。”
带着惋惜的感慨,橙子看着荒耶宗莲的佛法结界被雾绘的金蝶一点一点吃掉。
“为什么从古至今,无数魔术师所追求的终极的幻想,根源——就几乎没什么人能触及到呢?
答,触及根源的人,一则作为另一种存在被驱逐了,一则被抑制力修正。”
皮肤被“吃掉”,肉块被“吃掉”,脑髓也被“吃掉”。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也或许,对于穷尽一生去探索根源的荒耶宗莲,没有被根源的力量所吞噬的此时更为幸福的时刻了吧。
没有血液流出,就像融入光芒似的消失,是美的死亡,甘甜的死亡。
荒耶宗莲的存在被抹去的瞬间,八重垣逃走了。没有境界术式支持的他,比起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
我很久之前就本该想到的。
雾绘所期望着的风景,以及飞的欲、望。
渴求着这些事的她,既没有在病痛中死亡,也没有放弃掉与死的碰撞。孤立的漂浮在世间,犹如最小的浮尘。
然后倾尽所有,必然会感到生的喜悦。
“病房的时候也是,适应人偶身体的时候也是,甚至是被我赠予时间魔眼时,她获得了能力,也获得我记录在魔眼上微量的魔力。
魔眼……是她打开根源大门的钥匙……可恶!”
雾绘的身影渐渐变淡了,遗留下来的是无数蝴蝶的残渣。
在数月的孕育中,生长着的情绪,都被作为蝴蝶的养料。恐怕谁也没预料到吧。
昙花一现的华美的蝶舞,只为短短刹那的芳华。进而陨落。
式和藤乃被橙子救了下来,小川公寓倒塌成废墟。
“宁修,节哀。”
……
不知道是走过来拍着我肩膀的第几个人,等我回过神来。我迷茫的跪坐在写着“巫条雾绘”名字的灵堂中。
藤乃担心的陪着我。
“过了多久?”
“一周多,宁修先生,先去吃点饭吧。”
“啊,谢谢。真是给你添麻烦,让你看见丢脸的样子了。”
“没有的事……宁修先生为雾绘小姐这么伤心,正说明先生是很温柔的人。”
透过藤乃盲目的瞳孔,我看见女孩眼中那抹羡慕、涩然和失落,不得不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无法被爱的诅咒,切实的被解开。这是雾绘“死亡”所验证出的答案。
不过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画上句号,仍旧没有救下巫条雾绘所代表的意义的我,也就过太没用。
她没有死。
“宁修先生?”
“藤乃,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别再任人糟践你。”
我大步流星的走出灵堂,从侧面突袭一样的出现了几个人影。
黑桐干也的一只眼睛被白色的医疗棉遮着,今年的雪夜,他打着一把黑伞,与他并齐站着的是浑身都通透似的的两仪式。
苍崎橙子拿着包裹着我的剑的布袋,她胡乱的把布袋塞进我的手里。
“‘无人永生’剑具的研究告一段落,这把剑对我再没有价值,所以还给你。”
“里绪呢?”
“死了。”橙子指了指对着干也一脸傲娇的两仪式,“被式杀了。”
“恩。”
我恍然的点点头,接过橙子手中的烟,吸了一口,习惯不了的咳了几咳。
“不会吸烟就别学着人吸呐,而且吸烟有害健康哦。”
橙子笑着取过才为我点上火的烟头,放进嘴里兀自舒服的吸着,吸完像是示范般对我笑笑。
“橙子前辈……”
黑桐责怪的念叨过来,橙子举起双手投降。过了一会她才犹豫的看着我说,
“宁修,八重垣还活着,你还要杀他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橙子你能帮我了结掉这个小尾巴,没有荒耶灵魂研究方面能耐的人,他短时间不能再现境界术式,也就是说他只剩一条命。
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拜托了。”
和橙子她们说了十几分钟,我默默的告辞,再走向城市外的山丘。
小灵从熟睡中醒来,邪笑着凭空点开一扇像是星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