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明明就在这里，握着我的手。
我能感受到。
我手心的汗液腻乎乎地黏。她的手被我的体液沾满，像泥鳅一样滑溜，但是滑不出去。我不想要她出去。她也不想。
我能看见。
她就站在我的身侧。和初次见面时的一样，穿着黑色的朴素裙装，暗淡的血迹像是渲染的色块，在那上面隐约加深。她在对我笑。一切肮脏都无所谓。
她在这。
我怎么会怀疑？
“你在指着谁？”
绿发的怪物，噪音，金属的细齿在耳蜗撕磨。
薇薇明明就在这里，握着我的手。
——！
红蓝偏移。
心脏猛然紧缩，忽而爆裂。
灵魂在瞬间出体，又回归囚牢。
从恍惚中惊醒。
不是绿发的怪物，是莉莉娜。
徐梓能感觉到，薇薇确实在握着自己的手。然而，莉莉娜看不见她，似乎也并非假话。理智在她脑中低语，显而易见地，是薇薇更加可疑。
洛丝卡曾说，她给了薇薇实体，徐梓也因此能接触到薇薇。但是，是不是就仅此而已了呢。是不是，薇薇能被看见，能被触摸，但只有徐梓能观测到她，就像精神病人的空气朋友，实际上不过是非真的幻觉？
如坠深寒。
脚步发软，双腿无骨般无力。冷汗也许已经多到让人误会，但少女已经无法在意。
少女劝告自己冷静，但是连自己的劝告都不再冷静。也许并非如此，也许还应该确认。
“不……不，她……薇薇，这里……就在啊！”
嘶声力竭、据理力争。但是，却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真是奇特。”
莉莉娜的回答让徐梓不知所措。但是，起码不是完全的否定？
“那个，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莉莉娜大主教从倒立跳下，同徐梓直面。
“是叫做薇薇吗？”
徐梓点了点头。
“那么，如你所想，我看不见薇薇；不仅如此，其他人多半也看不见。某种意义上说，她只是你的幻觉，不过……”
“不过？”
徐梓的手不停地蹿着薇薇的手，生怕知道的越多，薇薇的存在就越虚无。
“不过，她切实存在。名为薇薇的幻觉并非凭空产生——先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莉莉娜说到“生”字的时候忽然拖得很长，然后才语调向下转。但是，并非是忘词，而是要把实情转换成徐梓所能近似理解的话语。
莉莉娜从虚空中摸出一根糖果。尖端是球体，连着一个细长的圆形把柄，看上去就和四十二石柱中间的那新塑像一样。她将糖果放入口中，不过，声音没有因此变得咕哝不清。
“很稀罕的情况。在你的脑中，有一块外来的精神体碎片。这碎片和你已经交融地不可分，却又表现出鲜明的独立性。这应当就是薇薇的本体。”
“若只是如此，那么薇薇应当就只能在你的梦中偶然惊现，又或是在你恍惚时有一个朦胧的影子。然而，你似乎却有某种特性，再加上另有人在此插了一手……”
“于是，你的脑子，你的灵魂，分出了一部分作为这个精神体的底层处理单元，将其中的讯息读取出来，结合你自己的部分精神，运算，显现出一个独立的个体。”
“虽然薇薇只有你能看见，只有你能触摸，但是毫无疑问，她切实存在。”
“总结来说，薇薇是你，也是你的分身，或许还是另一人格一样的存在，但薇薇也是薇薇。等等，不太对劲……”
莉莉娜忽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神明以及神明代言人的神棍气势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半来自外界，一般来自你，再加上你的‘孕育’——也许薇薇还应该算是你的女儿。”莉莉娜靠得更近了，“姑且问一下啊，孩子她爸是谁？”
“诶？”
徐梓错愕着，羞红着脸。慌乱之中，她好像理解错了莉莉娜的意思。
“是、是洛丝卡……”
“啧啧啧，那家伙啊……算了。”
莉莉娜咂着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莉莉娜忽然吸了口气。下一瞬间，她出现在四十二石柱的正中央，而徐梓则好像被一切环绕。
绿发的大主教光芒万丈。
“所以，恋爱吧！”
“啥？！”
实在是太过突兀，太过唐突，太过违和，逻辑上的跃迁简直比十一维度的换算还要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讯息让人的思考停顿。
“没错，如果爱，只有爱，活下去的话。”
已经彻底听不懂在说什么了。就好像死宅自顾自地燃了起来那样让人手足无措，不，又或许是莫名其妙来了兴致，唱起费解的歌曲的中年人。后者应该更接近真确答案，因为感觉上这更像是歌词。
不过，幸好莉莉娜还有解释。
“虽说就此放任不管，大概最终也没有什么大碍。但谁说得清薇薇会不会因为什么心理上的原因变成‘死胎’呢？不是我说，你这几乎都把消极写在脸上的样子可不适合养小孩。想要薇薇渐渐成长，最重要的就是‘认同’。你越积极地认同她的存在，潜移默化中薇薇就会逐渐清晰，以至于能够和现实世界交互哦。”
是这样吗？徐梓看着薇薇。虽说从手心传递着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但只看表面的话薇薇不过是橱窗里的人偶。
徐梓几乎就要完全认同了。
“不对，那也不应该是恋爱吧！”她羞愤着脸，但说的话却是越来越小声，“非要说的话，也是……是……母爱……来着……”
“噗嗤。”
莉莉娜笑了出来。
“所谓的情爱，本质上不过是友情和性吸引力，然而，实际得到的感受却又更加复杂更加美好得多。你既然满足了本质，那么为什么不去呢？”
“不用掩饰了。说过的吧？你几乎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了。看得出来哦，你的双眼里燃烧着的，是属于萝莉控的热血灵魂！”
“所以萝莉控又是什么情况啊！”徐梓尖叫。
“就是这样吧？你难道不希望和薇薇的距离更加接近吗？四肢交缠，心和心的相触，魂与魂的交融，像是蜜糖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的甜蜜——这不是你心底正期待的吗？”
该说是循循善诱吗？但比起智者的教诲，已经更像是恶魔的低语了。不可否认，徐梓的心被莉莉娜一步步抬动了起来。
莉莉娜跳下来，伸出的右手食指顶着徐梓额头上的角。
“所以，恋爱吧！”
角被莉莉娜按了进去，缩进徐梓的脑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