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斯从战场中心腾空而起,手中的银剑在魔力的灌输下散发着蔚蓝色的光芒。
“月斩剑!”
挥剑而出,一道蓝色的月牙形光刃从天而降,击中地面上排列密集的敌人,待尘埃散尽之后,数名敌人已然倒地不起,断肢残躯的死状显得有些恐怖。之后,伊蒂斯从空中俯冲而下,如流星一般击中皇帝后方意欲偷袭的敌人,顺手带走了两个生命。接着她再转过身,一道光刃挥向了一侧的敌人……
非常的不可思议,伊蒂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四面八方敌人的进攻。虽然她不能照顾到所有人的生死,但至少皇帝、公主等人的生命得到了保障,而她自己也只受了一点小伤。敌军面对着扑通扑通不断倒下的同伴的尸体,内心再次动摇和不安,纷纷有些退却,不愿上前战斗。
“你们在做什么?!快给我上啊!”
敌军的小队长暴力地推动着面前一个犹豫不决的士兵的身体,士兵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几步,抬起头,便看到面前不远处伊蒂斯的身影。士兵在一瞬间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为了从这恐惧中解脱,他举起武器大叫着冲向了伊蒂斯……
更多的敌人在敌军小队长的指示下一齐冲了上来,而那个静候在最后方的小队长,也在此时搭弓引弦,但他目标并不是伊蒂斯,而是在伊蒂斯身后的艾丽卡……
嗡……
弓弦的嗡鸣声引起了伊蒂斯的警觉,她猛地转头,一支如毒蛇一般的冷箭穿过人群的缝隙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伊蒂斯在一瞬间察觉到了这支箭的目标,她用尽全力冲向艾丽卡,将艾丽卡推倒在地。而自己则因为相互作用力的影响脚步一时无法挪动,只得正面迎战那支冷箭。本来这对她来说也不算难,可这个时候旁边冲出一个敌人的士兵,目标偏偏还是倒在地上的艾丽卡!
伊蒂斯没有时间犹豫!她用剑挡住了士兵的进攻,并尽量回转身体躲过已经迫在眉睫的冷箭。不过由于时间太紧迫了,伊蒂斯的闪避并不是那么完美,那支箭擦过了伊蒂斯的身体,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不算太深的伤痕。
“伊蒂斯!你怎么样?”
艾丽卡似乎很是担心伊蒂斯,在伊蒂斯手刃了那名袭击自己的士兵之后,她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迫切地想要知道伊蒂斯的伤势。
“没事的,只不过是一点小……唔?!”伊蒂斯的脸色突然一变,原本略带红的脸霎时变得有些苍白。如同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她睁大着眼睛,瞳孔不安地跳动着。
“诶?伊蒂斯,你怎么了?”
伊蒂斯的异常反应让艾丽卡有些不安。
“没什么……稍微有点……难受……”
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伊蒂斯勉强向艾丽卡展露出笑容,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其实很难看。
“够了,伊蒂斯,你可以退下了!不要再……战斗了……”
艾丽卡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拉着伊蒂斯的手不让她再去战斗,然而伊蒂斯却第一次违背了她主人的命令,她拉开艾丽卡的手,固执地走向前去,只身面对着数不清的敌人。
—— 对不起,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保护你。
伤口传来的灼烧感慢慢地传遍身体各处,胸口的压抑和苦闷让伊蒂斯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肠道和胃部那翻江倒海一般的恶心感更是让伊蒂斯眉头紧缩,冷汗连连。
伊蒂斯的脸色相当难看,她的体力被不断消耗着,魔力供给也有些紊乱。她握着剑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不得不两手一起用力,才能保证剑身的平稳。看着眼前密集的士兵,那一排排明晃晃的刀枪让她感到有些晕眩,也是第一次,她对自己没了信心。
敌军的士兵们在冲锋号令的指示下一同向伊蒂斯冲了过来,伊蒂斯没有犹豫,她摆好架势后迎面冲向一个带头的士兵,只见剑光闪烁,那个士兵迅速倒地不起。伊蒂斯调转身体,第二刀挥上了一旁的另一个士兵,之后,她又一个后跳躲过了来自两侧的攻击,并再次突进,在袭击自己的士兵还未来得及收刀的时候,以一个半圆斩,斩下了那两个士兵的首级。接着,伊蒂斯再次从乱军丛中脱身而出,在保证自己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得到时间考虑下一步的进攻策略。
“呼呼……”
身体状况不断变糟,让伊蒂斯只是挥个剑就费尽力气。就算她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受到什么直接的伤害,剧烈的运动过程让她体内的毒素更加快速地向身体里蔓延,短短的时间内,伊蒂斯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快速消耗着,痛苦的感觉也跟着越发地沉重。她不由地紧咬住了牙根,一只手捂住疼痛的胸口,眼睛微微眯起。这时她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她视线中的风景也变得有些动荡,敌军士兵们的轮廓看起来也有些飘忽不定,就像在厚实玻璃之中呈现出多层的影像一般。伊蒂斯无法改善这种状况,她只能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一如既往的清醒,之后持着剑再次冲入了敌军之中……
“通通通……”
无数的尸体堆叠成血腥的海洋。敌人在蓝色的剑光之下陆陆续续倒地不起,队伍开始有些溃散。看着在自己前方被鲜血染成红色的“恶魔”,敌军士兵的内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即便他们的队长如何下令,他们都不愿再上前做无谓的牺牲。而那名红色的“恶魔”,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她的全身上下都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原本白色的衣裙也破破烂烂成了几片藕断丝连的拼接布料,且几乎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她手中的剑因为使用过度而出现大量的缺口,鲜血顺着剑尖不断滴落在地上,如同一个沾满墨汁的大笔,在大理石的地面描绘起杀戮的痕迹。看着那名恶魔动了一下身体,在远处隔岸观火的士兵们也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他们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偏过头不去看那个“恶魔”的脸,也不敢做出什么显眼的举动,生怕自己会被对方盯上。
双方对峙着,没人进攻也没人就此撤退,这样持续了好久,有人忽然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安静。
士兵们纷纷这个人让出了一条路来,一个穿着粗重铁甲,手持巨剑的棕发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此人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纵然一身重甲手握巨剑,他走起路来依旧是一脸轻松没有停顿,一看就是武力不凡之人。
棕发男子从一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伊蒂斯的身上,看着伊蒂斯用苍白的脸敌视着自己的样子,棕发男子笑了笑,讥讽道:“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果然是造化弄人啊。不过还真是让我吃惊啊……”棕发男子低头巡视着附近,目光扫过那一具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之后,他将视线重新放到伊蒂斯的身上,对她很是钦佩地点了点头。“即便是中了曼陀罗的剧毒,依旧是能战斗到这种地步,还让我军连连败退,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当今世上也没几个了吧。”
对于敌人的夸赞,伊蒂斯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她紧盯着这个让自己感到危险的男人,朱唇微启,试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好像认识我的样子?”
棕发男子笑了笑,如实回答道:“很高兴能和您见面,本人名叫莱恩穆德,只是拉缪拉斯帝国的一个无名小将。目的嘛,就如你所见,攻陷希尔特亚的皇都,夺下对希尔特亚的统治,这便是吾皇交付于我的光荣使命。至于为什么认识您,您这不是在说笑吗?希尔特亚的‘剑圣’之名全天下又有多少人不知道呢?虽然你在我眼里很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可这剑术却实实在在的没有辱没你的称号,我还是打从心底里钦佩和仰慕着您呢!”
末了,棕发男子还向伊蒂斯深深鞠了一躬,表示着自己真诚的尊敬之情。
“拉缪拉斯?为什么?贵国不是与本国一直联系密切,历史上也没有纷争和仇恨吗?”
“这是陛下的旨意,他老人家打什么算盘我也不清楚,既然是他的命令,我当然是无条件地接受了。不过来到希尔特亚之后,我发觉这个国家是如此腐朽,或许是真的需要新的统治和新的政权了。”
“可恶,你们这些混蛋,偏偏要选在这个日子……究竟是怎样潜入皇宫的,城门明明有人看守,敌军进入城内不可能没有人提示啊。”
“呵呵……”莱恩缪德低头笑了笑,他看着伊蒂斯,淡淡地道:“本来我没有义务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不过看你们就要死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真相好了。我们之所以能在大摇大摆地闯入皇城之内,那是因为有条狗帮助了我们。”
“狗?”
莱恩缪德的话让伊蒂斯等人一脸的疑惑不解,大家都一致地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是啊,的确是一只狗,一只为了权利卖国卖民的‘狗’……”莱恩缪德的目光瞟向皇帝身边的大公,之后把视线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是你吗?”顺着莱恩缪德的目光,皇帝看向了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大公,之后伸出手来抓住了大公的衣襟。“你是我的弟弟,快告诉我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皇帝那如同拷问一般灼热的目光让大公害怕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他紧张的样子好像是默认了自己罪行,皇帝的内心再无仁慈,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准备手刃了面前的叛徒,没想到大公却挣扎着从皇帝的手上解脱出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莱恩缪德的身边。
“救我!快救我!”
大公抱着莱恩缪德的大腿,向他求救着,那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被欺凌得没有骨气的狗。
“滚开!”莱恩缪德一脚踢开了抱着自己大腿的大公,还一脸厌恶地向对方啐了口唾沫。“背叛祖国和人民的死狗别乱碰我,免得我身上也沾染上恶臭!想活命滚到后面就是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莱恩缪德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盔甲,就好像真得因为大公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大公狼狈地跑到了队伍的最后方,看见他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莱恩缪德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他看向伊蒂斯,目光里重新浮现了笑意。
“刚刚只是一场闹剧,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礼。那么既然闹剧结束了,我想我们接下来该让正式剧情登台上演了吧?”
莱恩缪德表面上是在征求伊蒂斯的意见,实际上他是在警告伊蒂斯做好战斗准备,这点伊蒂斯仅从对方摆剑的动作就看出来了。
“其实我这个人很崇尚和强者光明正大地战斗,不过这并不包括你,剑圣伊蒂斯。如果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因为你太强了……”莱恩缪德做出无奈摇头的姿势,“强得超过‘强者’的范畴,强得让身经百战的我都不敢有去和完全状态下的你一决高下的想法。所以了,唯独对你,我需要使用卑鄙的手段。拉缪拉斯想要得到希尔特亚的统治,那就必须要铲除你这个祸患。为了我祖国的美好未来,剑圣啊,你就成为吾等梦想的可悲牺牲品吧!你想反抗的话也可以,不过以这种身体战斗的你还剩多少的力量呢,不如让我来亲身体会一下好了。”
莱恩缪德顿时化为一道猛烈的暴风向伊蒂斯疾驰而去,伊蒂斯不得不打起十倍精神应对来自正前方的突袭,莱恩缪德在一瞬间闪至伊蒂斯的面前,那速度连伊蒂斯都倍感惊愕。
“接招吧!”
莱恩缪德将巨剑高高举起,空气在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波动。之后,他厉声大喝,硬生生将那把重过100斤的巨剑向伊蒂斯挥砍了下去……
划破空气的巨剑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空气压强伴随着巨剑自身的重压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伊蒂斯袭来。因为毒素的作用,伊蒂斯的反应神经收到了很大的损伤,她自知已经无法在巨剑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只得硬着头皮以自己手中的剑阻挡起巨剑的攻击……
刀光交错,火花四溅,空气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一股劲风吹得交战的两人头发竖起又降下、衣裙飞舞又停息。伊蒂斯以半跪着的姿势成功挡住了莱恩缪德的纵劈,银剑架住巨剑的沉重剑身,然而刃口已经崩裂,巨剑吃进了银剑一半的宽度,隐隐有劈开银剑剑身的势头。
“还不放弃吗?”
莱恩缪德继续对巨剑施加着重压,这次不光是伊蒂斯的剑承受不住巨剑的力量了,伊蒂斯也因为重压而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姿势,几近崩溃的边缘了。莱恩缪德知道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便向剑身施加更多的重压,意欲一举击溃对方的防守,然而伊蒂斯依旧是苦苦挣扎一时难见败象。
但是这种僵局对于伊蒂斯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她的身体必须同时抵抗着来自敌人和毒素的双重打击,一旦她在对付这两种敌人的某一方中用尽全力,那么剩下的敌人就会毫无约束地对她造成伤害。就在伊蒂斯还在苦苦支撑着自己不被巨剑压倒的时候,鲜血忽然从她的嘴角和鼻孔中涌了出来,而对于她来说,甚至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接着,最令她忌讳的事发生了,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不清,无论她再内心里怎么告诫自己,意识就是无法再变得和原来一样清晰。
直到某个人的呐喊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