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生活的居民们与日本其它地方并没有太大不同,甚至在现代科学的观念影响下大部分人都不再相信妖魔的存在,但长久的传统与习俗却让他们无形中仍然保持着与此地栖息妖魔们的平衡默契。
白天属于人类,夜晚属于妖魔。
平原与城镇属于人类,山泽深处却属于妖魔。
打破这个平衡轻率地侵入妖魔们领地的人类,多半都已无声无息地“神隐”了;而违反戒律大肆杀害人类的妖魔,也会受到此地长老的制裁。
虽然随着近年来人类的不断开发拓展,这个平衡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但至少在目前,在长老的约束下妖魔们尚能收敛爪牙按古老而缓慢的节奏继续生存下去。
而此刻,又有一名人类打破了禁忌,闯入了妖魔盘踞的深山密林之中,但这一次,对遇到的妖魔来说却不是送上门的鲜肉,而是天降的灾星。
当长老的辅佐与传讯使,天狗威吹拍打着黑色翅膀赶到时,见到的是令它极为愕然的一幕。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地面上背着一个长木匣愉快地哼着歌的青年,威吹此刻甚至亲眼目睹他漫不经心地随意转动手腕,将十米开外的一头魁梧的独眼入道狠狠地“种”到了泥土中。
“给我住手,人类!”
本来就对不断侵占领地的人类怀有浓厚敌视情绪,如今这个青年近似羞辱妖魔们的举动对威吹来说更是火上浇油,当下急速俯冲而下,一声沉喝,手中八角紫铜棍如疾风暴雨般狂猛笼罩住青年周身,棍势扫动之间隐现风雷滚滚、大潮涨落的声势。
超越人类敏捷与力气加上长久岁月的修持,威吹的棍术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一瞬间就见纷纷棍影铺面而来淹没敌人,那如惊雷狂岚般迅猛更是能让世间人类的武术大师自惭不如,寻常人只要稍微被磕擦一下就足以骨折筋断呕血飞出。
但,能将妖魔们种上一圈“太阳”的青年,显然不可能会是寻常人。
“呦,雷震子老兄也穿过来了?不过这个世界的妲己娘娘可威猛得紧,怕是得那杨二郎过来才能抗一抗,老兄你可不太够看啊!”
这名青年自然就是昆特了,看见对方来势汹汹的娴熟棍势,他立刻知道自己的砍柴刀法拿上去也只是送菜,当下口中哂笑着伸手虚虚一抓,威吹如汹涌如涛的长棍立刻阻遏在一股无形防御之前,就如涨潮的江水拍到了高耸堤坝之上。
虽是妖魔中的天狗一族,视力足以媲美鹰隼,但威吹同样无法看见被昆特特意掩藏的超越灵魂,只能从铜棍的触觉上感受到一股庞然的无形力量阻住了自己的攻势,当下眼神一凝。
“这就是刚刚击倒独眼入道等妖魔的东西?”
“——喝呀!”
一声昂喝,威吹手腕爆劲颤抖成叠叠重影,虽是看不见阻碍之物的形态,但精炼铜棍瞬间一化十十化百,如打桩机般转眼击出记记碎金裂石的凶猛棍劲。
滚、削、旋、崩、戳、点……种种不同劲力叠加交融,如礁岩下互相激突的股股暗流爆发出更强的破坏力,僵持了数个呼吸后,阻拦的超越灵魂破碎了。
咦!
昆特有些惊讶,虽然不是最强的灵魂之火,但蛇灵“白曜”在经过多次提升后,如今也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头灵力深厚的强大持有灵,刚刚还横扫了附近的大批妖魔,此刻却在这头鸟人手下一击而溃。
“有两把刷子嘛,对了,这家伙好像是漫画里出现过的一个龙套。”
后知后觉的昆特心中恍然,松松垮垮地搓了个响指,濒临破碎的超越灵魂·白曜瞬间再次凝聚成型,而且在涌入的巫力加持下更加强大,怒昂咆哮如疾驰的卡车般轰然撞击到了猝不及防的威吹身上,并碾压了过去。
“雷震子老兄,冷静点吧!”
金缚咒!
昆特伸指一点,法力旋流冲出镇住了还要挣扎起身勉力再战的威吹,同时转头对着另一个方向悄然出现气势庞然的魁梧妖魔:“还有,那位蛇妖老兄,麻烦你也先别动手,我可是满怀善意地前来拜会东方长老。”
“我是带着橄榄枝来的,请不要让橄榄枝从我手中滑落,逼我用刀来跟你们交流好吗?”
远野群妖中的大将,头顶尖角蛇妖一鬼阴冷地瞪着昆特,口中低低发出了愤恶的嘶嘶声:“人类,该死!”
一鬼的身躯高达三丈,被宽敞的布衣遮盖住的下方乍看之下仿佛满是遒劲的肌肉,但随着它的妖气膨胀布衣却逐渐处处起伏蠕动,从袖口中伸出的手臂上盘绕纠缠着伸出众多蛇头,这名东方长老麾下群妖中最强的妖魔竟全身都是由一条条妖蛇汇聚而成的,又或者,它身躯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随时变化成蛇类。
不过,这都无所谓,因为一鬼蛇妖的身份,就注定了它根本无法在昆特面前出手。
只见昆特目中微透寒光,睥睨一扫,蓄势待发的一鬼顿时浑身血液贲张又转瞬冻结,像是被一桶冰寒雪水倾头盖下,浑身妖气不受控制地躁动又迅速死寂,连同周身盘踞的条条妖蛇全都本能地僵硬在原地,变成雕塑般一动不动。
毫无疑问,在“蛇”这概念的种属中,身为古蛇直系后裔的昆特要远远凌驾于这头远野的蛇妖大将之上,哪怕根本没有血脉间的联系,昆特蜕变后的灵魂所泄露出的些许气息也足以对一鬼产生强横的“威压”效果。
“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昆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危险气息:“也许,我该选择杀掉你们其中的一部分,你们的长老才会正视我的来意?”
“那么,该选谁呢?是雷震子老兄你,还是那边的蛇妖老兄?”
昆特伸手触摸到了背后的木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注视足下的威吹。
“全都住手——!”
嘎嘎大叫声中一道黑影横空迅疾掠来,身未至而声先到,等数秒后才戛然停歇在一颗大树上,竟是头黑漆漆的乌鸦。只是与同类不同,这只乌鸦额头裂开长着第三只竖眸,透露着威严的目光。
我靠,不会真是清源妙道真君驾临吧?难不成这只乌鸦是八九玄功变化而成?
三眼乌鸦一扫视场上情形,鸟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诧异表情,大概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妖魔们一边倒的状况。
“远野群妖听着,长老已经同意接见这名人类,你们退下吧。”
“人类,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