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酒杯光滑的面上倒映出杜姆扎德此时的面容,他眼中的寒光看上去很骇人。
荷都里伽尔还没有说话,坐在杜姆扎德对坐,正在观察着演兵盘棋局的金发小男孩,此时抬起了头,他的双眼就像是醇厚的酒液,那抹红色让荷都里伽尔稍微失神,随后双眼微眯。
在诸神统治的这片大地上面,神之子最为明显的特征便是那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说的不好听一点,在黑发黑眼的苏美尔人当中,神之子都是染发带美瞳的非主流。
那么,眼前这个小男孩,是哪位神灵的孩子?
“卢伽尔班达与宁孙之子,吉尔伽美什。”
“也是在我之后,继任乌鲁克卢伽尔的人。”在金发小男孩自我介绍完之后,杜姆扎德补上了一句。
卢伽尔班达之子……
荷都里伽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同样在脸上摆上了灿烂的笑容,然后张开双手,朝着那边的金发小男孩颔首行礼,他现在内心当中很有多要说的话,但是看杜姆扎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决定先把这些话留在心里。
“呐,你还没告诉我呢,大胡子。”
吉尔伽美什两只小胳膊撑在桌子上面,身体前倾,好奇的看着杜姆扎德,“来到乌鲁克的一路上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我自己呢也想了很多,米拉罗这个人的重要性,在社多出生之后就可有可无了,她保存的也就只有乌鲁克的恩,和伊修塔尔大主祭这种只剩下表面风光的头衔,比她掌握着更多权利的人还存在……为什么,你要从自己的妻子开始?”
吉尔伽美什在问这问题的时候,态度可说不上恭敬,不过杜姆扎德也没有在意那么多,脸上此时露出了一种长辈的慈祥的笑容,说道:“那么,小家伙,我就给你上作为乌鲁克卢伽尔的第一课……这也是,你的父亲,曾经给我上的第一课。”
“嗯?”幼年的吉尔伽美什脸圆眼睛大,标准的一个萌萌哒小正太,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卖萌,比如现在。
他张了张嘴巴似乎想问杜姆扎德怎么开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过没有问出口,而是往后坐了下去,开始认真的听杜姆扎德说话。
“很多年前,我刚被卢伽尔班达接到乌鲁克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的年纪和你差不多。”杜姆扎德缓声说着,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我还记得很清楚,当我骑着马跟着卢伽尔班达进入乌鲁克城时,发现很多户人家都在举办婚礼,一路过去,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们,但是……有一点我却很疑惑。”
杜姆扎德颔首,眼睛直视对坐的吉尔伽美什,道:“……每家每户都是,新娘漂亮得不像话,那种女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就算找到了,第一个享用她的永远是贵族,甚至是城邦的卢伽尔……但是那时,这些女人都嫁给了平民百姓,我觉很不可思议。”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于是我问同行的卢伽尔班达,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美艳的女人嫁给平民,这很反常,然后你知道他怎么说么。”
“当时我也是这么笑的,但我内心更加疑惑,那家伙绝不是心血来潮就这么做的人,于是我问为什么,然后,他跟我说……‘我即将有一位妻子,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将这些女人遣送出宫廷,并且给她们安排了一段能保障她们未来生活的婚姻’。”
吉尔伽美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能理解是么,作为当时地上最有权势的人,卢伽尔班达竟然仅仅因为要娶妻了,就把后宫的女人全部送走,这不是在向那个嫁过来的女人示弱么,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卢伽尔班达低下头?”
“母亲……”吉尔伽美什这个时候回答了杜姆扎德疑问,虽然这个答案,杜姆扎德早已得知。
“我当时嘲笑了卢伽尔班达,说他直接被生育女神的名头吓到了,就算她成为了你的妻子又如何?你依旧是乌鲁克的卢伽尔,这片大地上的牧羊人,你可是压服上下圣河的卢伽尔班达啊!”张开双手,杜姆扎德的情绪似乎也回到了那个时刻,渐渐地激动起来,他的话语感染了他自己,也感染了其他人。
抬起头,那边的杜姆扎德面容渐渐模糊,随之又变得清晰,但变得清晰之后,那张脸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只靠外表,就能诠释“温润”一词的男人,那个男人看着吉尔伽美什,温和的笑着,轻声细语的说着。
“我可不是因为宁孙是女神,才将她们送出去的,你要明白,小家伙~你的妻子,是唯一能够陪伴你前往阿普苏的人,不论你另外有多少的女人,有这份羁绊的,只有你的妻子,我将她们送走,是我对宁孙……对我的妻子的尊重,并且今后,我也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那个男人话语平和,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魔力,直直的印进你的心底。
他伸过一只手来,轻轻的覆在吉尔伽美什的头顶,揉了揉他软碎的短发,他掌心的温暖让人留念。
“小家伙,好好记住了,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垂着头,吉尔伽美什小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这个男人掌心的温暖,曾经是他最喜欢的。
他喜欢奔跑在乌鲁克的宫廷里面,让后面跟着他的男人疲于呼唤,他知道那个男人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累到,但还是很乐意看见他假装气喘吁吁的样子,然后把自己举过头顶,欢笑着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