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拖着雾绘来珈蓝之堂,我并不是没有目的。
再尝试无数种方式之后,我终于意识到,雾绘的身体没救了。
没救并不是没法活命的意思,只是雾绘的身体差不多到了极限,即便以“气”延续,这样的身体最多再坚持一个月,不,甚至只有几天……
“橙子,你能给雾绘做一个新的肉体吗,当然,并不是没有报答。”
我把腰间“无人永生”的佩剑甩了出去。
原本我是想从小灵那里兑换出来一点什么武器、法术用作报酬,但是可惜的是我没有那个主神口中所说的灵魂币。
我曾问过小灵灵魂币怎样得到,但对方的说法是该得到时自然就会得到,完全不知所谓。
“咦,这样没问题吗,没有剑的话你相当于没有战斗力了吧。”
橙子吃惊的问我,她或许多多少少从式那里听说了我主战兵器是剑具,没有剑具我的确几乎废了全身一半的能耐。
“没事,武器没有人命重要,再说之后我再找一把新的剑就好了。”
虽然新剑大概没“无人永生”用的顺手,但那不算大问题。
“宁修,你不用做到这一步,我……”
“不要再说自己迟早会死的话……”我在雾绘面前蹲下身,双手托起她的脸颊,
“惜命一点吧,这对你我来说都是有益的选择。”
我可以接受雾绘死于意外,但无法接受她放弃自己的生命。纠结的空气在工房内盘旋,一时谁也没说话,
橙子静静的点了一根烟,就像看实验动物一样看着我们。
“巫条雾绘的肉体倒不是那么难做……”
女人仿佛想要加筹码似的顿了顿,我正想把自己所学的剑术术式也写给对方,这个魔女却突然咧嘴大笑着继续说道,
“需要的材料我这里都有,唯一的难关在于换副肉身会有后遗症。
毕竟荒耶固定在小姑娘身上的术式没法消除,肉体的纯度可能会出问题。”
“后遗症是……?”
我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竭力的克制自己起伏的心绪。
已经无法后退了。
“两个后遗症,一个是不解除术式的话,肉体会保持先前的虚弱状态。”
“另一个呢。”
“不能生育。”
“……”
由于脸上浮现出的调侃,我不知道橙子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如何。说完这些,人偶师懒洋洋的躺回座椅,像是猫戏老鼠的等着我的回应。
抱有游戏态度的橙子注定不能看到我慌张的场面,我不加犹豫的同意下来,而橙子也不矫情的把我的佩剑收走。
“我拿走你的佩剑,你就一点都不心痛?”
凝望着眼前对我越发好奇的女人,我淡淡的退开半步,加深了彼此间的隔阂感,
“对我来说那种感情没有价值……所以不用多问,除了这个,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你要加多少钱。”
“……劳烦一点小事,堂堂时钟塔有名的魔术天才,苍崎橙子难道还缺我的一点小钱吗?”
橙子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换了一种语气,
“嘛,毕竟是买了克萨尔科亚特尔神系下的古董,偶尔在市场上看到就顺势买下来了。”
她做出了辩解,我理解的点头,然后坚决的回绝。
“我现在可是比你还穷,就连下一顿三餐的钱都没有咯。”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因为钱吃不起饭的魔法使。”
开玩笑似扮可怜的橙子,实在不能引起我的同情。
反倒是我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丢了底子面子的人偶使,但想起我还有要事拜托她,就不得不先负责当作对方接下来数天的饭票。
把雾绘留在室内,我和橙子到外面协调了雾绘新肉身的制作过程,接着我让雾绘暂住在珈蓝之堂。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记得晚上回来做饭哦。”
我摔门而去。
距离来二十年前的日本已有大半年的时间,然而难办的是我没办法找一个稳定高薪的收入。
假如是魔术师的话,接手委托或者拿研究专利是比较好的选择。
按理说,我本应该不差钱才是。
可是黑户身份和护照两个证件却在困扰着我,
办理假身份证很容易会被里世界的人查到,是阻碍我接下委托的最大障碍,再加上我不愿意在橙子手下工作,能供我取钱的途径就更少。
非法犯罪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很快会被一些正义感爆棚的魔术师视作眼中钉。
结果留下的方法唯有,借以按摩、针灸和“气”的中医疗效,我在都市的一些地方踩点无证行医。
因为名气不能很快积攒起来,来我这里的基本都是一些腰酸背疼,或者一些小毛小病的老人,和一些生活条件很差的中青年。
勉强能够糊口就是了。
“宁修先生?”
就在我做着重复性工作,按摩着一个瘦弱老人的背脊穴位。
一个青色的人影不知不觉就到了我身边。
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示意按摩完成后,这个年迈的老头舒服的呻、吟一声,
他看看我,再看看青色人影,会心的付出钱,走开给我和她空出交流空间。
“今天学校没有课程吗,藤乃。”
“为了出来看你,我特意请了休假,有几个月不见了。”
浅上藤乃,如今真正配得上浅上家大小姐这个称呼,她恬静的笑着。
杀人之后的人,永远不会如过去那般天真。
“你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多亏先生当时的告诫才是,家母也要我代为表示感谢。”
藤乃坐到我对面的简陋圆椅上,把拄着的拐杖靠在了墙面的夹角。
“历史遗留……有一些被你改变了,有一些依旧没改变。”
心中小灵的声音毫无平仄的响起,我向藤乃看去,女孩的眼睛像是失去了魂魄,带着没有焦距的空洞。
浅上藤乃,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先生也看见了吗,这算是我自己的现世报呢。我再也看不清风景,也看不清你的脸了,虽然我感觉失明更令我安心。”
自嘲的说着,藤乃抚摸上自己的红瞳。
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仅仅僵硬着身子和我互相谈一些近来的近况。
礼园女子学院,有一个学生自杀了。而自杀的那个学生的朋友,宫月梨里栖。
被藤乃在后面推了一把,算是让那个女生没有失去理智的追随自己的好友而去。
然后是黑桐鲜花老样子的抱怨着自己哥哥和哥哥身边的女人。
鲜花的室友,濑尾静音经常犯迷糊,有次睡醒出来把藤乃错喊成鲜花,原因是两人的发型太相似。
藤乃像是诉说着离自己很遥远的事,这些都是她认为再也参与不进去的日常。
“你说的是对的,一旦进入了那个‘世界’,我回不了头。”
一连串的字句总结下来,最后成了这样一句话。
“宁修先生,这个世界真美啊。”
藤乃慢慢的撩起自己的发丝,再伸出手来将我拉起,我看着她愧疚、灼热又带着些黯然的神情。
自从连环杀人案后,藤乃的视力逐渐衰退到如同盲人,但是她并没再因此而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