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站着几十号人,村子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还有几十个手持武器的恶棍将这些老弱病残围在了中间。
这里已经没有真正的青壮劳力了,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也就只有那些趴在地上的警卫,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只进行了微弱的抵抗就败下阵来,更多的则是干脆地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艾萨克老人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每一次与那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男人视线交汇,他的肩膀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个海盗船长打扮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岁,尽管并不明显,但就像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嗜好一样,刻意地在脸上留下了怪异的战纹。
据说他曾经真的有一艘海盗船,但不知道为何突然上了岸。
他来回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他的表情已经变换了5次,在最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终于定格在了可以称之为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用右手手背敲击着左手的手掌,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但是,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人敢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开口。
“我说村长老爷子,我疯本自认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很照顾村子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肯帮我这点小忙呢?”
疯本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他自己喊出来的,能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叫做疯子的人,要么是来搞笑的,要么就已经不只是疯子那么简单了。
所谓的照顾,大概就是白河村没有被他从地图上抹去。没有人会怀疑他有着这样的实力,在这个动乱的帝国,这样的偏远之地根本无人问津,这个被称作天狼星的强盗团体,已经毁灭了好几个村子,但至今他们依然逍遥法外。传说他对村里的蜂蜜酒情有独钟,这是大家能找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但是,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惨遭毒手。
迪伦的话应验了,他们果然回来寻仇了,而肇事者佐久夜,已经不知所踪,他埋着头躲在爷爷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身旁,是瑟瑟发抖的妹妹。
疯本从艾萨克身边走过,来到了站在另一边的女人的一端。
“我的手下告诉我,弄伤了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黑头发,这么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比划着,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些女人,却没有一个有着黑色的长发。
“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艾萨克老人花了好半天时间,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她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旅人,现在已经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是不是能让这个恶徒满意,但显然,他完全搞错了自己到底应该担心什么。
疯本当然知道他所说的都是实话,村里现在就剩那么几十号人,就算记不住名字,他也能记得每个人的长相,那个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他只要一听描述便能猜出来。
当然,如果因此就想要他就此作罢,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但是我的人被她弄伤了,这事我可不能不管,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艾萨克低下头,疯本的直视让他恐惧,就在刚才,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勇气,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命运。
他曾怒斥过自己的孙子没骨气,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所能做的真的不多,那不过是他心中美好的愿望而已。
他完全丧失了斗志,所以他也无法看见那伸向自己身边的魔爪。
疯本从他的身边挤过,一把抓住隐藏在后面的露西提了出来。
“男左女右!男左女右!为什么不懂呢!”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并且将女孩的身体举过头顶,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做出一些惨无人道的事情,但随即他却再次改变了主意。
“不过看在你是个小美人胚子的份上我决定饶你一命。”说着他已经开始用自己窸窣的胡渣去蹭女孩的脸,而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则是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艾萨克想要阻止他的行为,但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一把大锤一样冲击着他的胸口,他只觉得喘不上气来,然后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在人群的另一端,被两个壮汉架着跪在地上的牧师高声喊道:“你不能这么做,光明神会惩罚你的!”换来的只是拳脚相加和疯本嘲弄的笑声。
除了迪伦。
“把她放下来!”
人类是一种奇特的生物,明明深信着不反抗就不会死,但这一刻为了重要的妹妹,他却不得不挺身而出。
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的心跳加速,紧张和恐惧让他的脸一片通红,手中那半截铁棍比起武器更多的作用却是壮胆。
他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是疯本的对手,但他还是选择了战斗。
疯本一脸委屈,就好像自己是被人冤枉,根本没有做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一样。
他将露西扔向了后方的胖子,然后回过头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倒霉的农村孩子。
迪伦并不多话,他知道跟这群恶棍早已没有语言交流的必要,操起手中的铁棍就是一招江湖上人人都会的力劈华山,但在他的动作成型之前,疯本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九十度,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飞溅的泥土弄脏了他的脸,疼痛在他的身上蔓延。
疯本摇摇头,脸上满是遗憾。他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不需要。
对于不同的玩具,他有着不同的玩法,但迪伦显然不是一个好玩具,他太容易坏掉了。
这位少年爬起身来,又用铁棍朝着他轮了过去,毫无章法,也谈不上速度与力量。所以他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
迪伦依然紧握着武器,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但他充满怒火的目光依然紧紧地注视着身旁的敌人。
然而,仇人的身影终究还是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他只能看到一片鲜红,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动容,却只会让疯本觉得这一切更加有趣。
他用腰间的刺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瞎了迪伦的双眼,然后挑断了他的脚筋。
鲜血浸入了泥土,为它染上了怪异的色彩,而它的哀嚎,则为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增添了几分悲凉。
“我一直很好奇,当人类失去多少血量之后生命特征才会消失。我应该感谢你,让我能够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他终究没有直接刺死他,但谁到知道,那个少年已经活不久了。
就好像是玩累了一样,疯本退到了一旁,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没有轿子,他就是坐在这东西上面被人抬着来到这里的,这是只属于他的特权。
当然,就算退居二线,发号施令也不会停下来。
“我看这样吧,每人剁两根手指头下来,就算是给我死去的兄弟们陪葬了,我疯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少两根手指头也不会影响日常劳作,镇长和领主大人还等着村里的蜂蜜酒呢。”
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没有人在意,那些之前来过的恶棍,一个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们死了,全都死在了疯本的手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输得这么惨跑回来,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活下去?”他是一个异常危险的家伙,即便对于自己人也是如此,更何况这些村里人。
没人敢违抗他,恶徒们操起了手里的家伙准备动手。但就在这时,从天而降的深蓝色倩影生生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佐久夜挡在村民和恶徒们之间,而之前靠得最近的家伙,现在已经被她踩进了土里。
人类脆弱的骨骼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骨骼碎裂的脆响像炸裂的鞭炮一样连续不断地从身下传来。
她与他对视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某种让自己心悸的东西。
亚伯兰罕显然搞错了什么,这个杰克船长拙劣的模仿者所拥有的根本不是杀人魔的眼神。那并不是嗜血的狂热,而是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东西,即便只是这样短暂的目光交汇,也让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