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安格列和格林已经陷入了绝望中的疯狂,嗷嗷叫唤着向某一棵“巨树”冲去,如同两只蚂蚁冲向一头大象。莱尔看着他们悲壮中带着几分孤单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冷静、冷静一点,想一想我还有什么底牌,庚金煞气会有用吗?……对了!既然这些怪物长得像树的话……”
莱尔把右手握着的长剑随手抛在地上,心念急动,一个鲜红色的巫术符文悄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正是引燃术符文。他将吸引火元素的范围直接限定在右手食指上,火焰“嗤”地一声蔓延开来,把食指映衬得如同一根微型的火把。
莱尔把右手朝着某棵“巨树”的方向,作势向前奔跑,结果几乎令他狂喜地惊叫出声:那棵“巨树”面对莱尔指尖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光时,竟然流露出退缩之意,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缓缓退却了!
然而接下来一幕的发生又让莱尔的心冷了下来。
“巨树”退却以后,它身后的十多只腐沼血肠虫如同听到主人命令的猎犬,腐烂头颅上咧开一个狰狞僵硬的微笑,摇头摆尾地向莱尔飞了过来,根本不畏惧他指尖的火焰!
莱尔长叹一声,环顾四周,看着剩下一百多只跃跃欲试的腐沼血肠虫,和陷入疯狂的安格列与格林,重新从地上拾起长剑,火焰“倏”地跳跃到了左手食指,坚定地朝着安格列与格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管眼前的局面有多么绝望,莱尔就是不愿放弃任何生的希望!
这一刻,莱尔已经抱有了决死之心。他完全不顾及任何的隐患,体内的庚金煞气从心脏中喷涌而出,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率在血肉中急速流转,也带来了足以令普通人瞬间晕厥的疼痛!
就在这股浑身撕裂的剧痛中,莱尔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中凭空涌现出一股股沛然大力,令他的一举一动都带上了无可阻挡的威势!
莱尔脚掌发力,向前方轻轻一跃,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却发现自己就像没有了重量的纸片,直接窜到了五米以上的高度,脚尖精准地踏在了某颗腐烂头颅上,在把这颗头颅踏得稀烂的同时,莱尔轻巧地凌空越过十数颗仰望着他不知所措的腐烂头颅,和目瞪口呆的两张脸孔,差点直接撞到他想要攻击的“巨树”身上。
看到莱尔左手上依旧维持着的引燃术,这棵“巨树”畏畏缩缩地想要退后,但它高达十余米体形庞大是庞大了,动作哪会有莱尔迅捷?只见莱尔合身扑向“巨树”狰狞的树干,左手指尖的火焰在它的躯干上轻轻舔舐而过,几点火星迸溅。
轰!
“巨树”发出一声惨嚎,如同着了火的油罐一样瞬间爆炸!
莱尔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闭上双眼,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来减小受到爆炸的面积,便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腾云驾雾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莱尔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站了起来,颇为不可思议地发现除了身上被熏黑少许,袍子也被炸得破破烂烂之外,自己并无大碍。看来全身运转庚金煞气的效果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想。
莱尔并不知道的是,他修炼出的庚金煞气,在某些世界中已经称得上先天五行真气的一种,寻常武者就算得了绝世秘籍,也要十数年的水磨工夫才能提炼出一丝来。
一旦有了这一丝先天真气,武者就足以被尊称为“先天武者”,对于他们来说,八步赶蝉、力毙奔马之类的举动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江湖传言。
在代表一方门派雪藏不出的最强战力的同时,也有很多先天武者会选择开辟一个新的门派,传下自己的一身武功,成为传说中的开派祖师级人物。
先天武者强大的原因,就在于这一丝先天之气,全面提高了身体素质的同时,还附加了许多特殊效果,其中就包括了短暂强化某一部位的肌肉强度和爆发力,使他们得以做出种种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神奇之事来。
就算是世人眼里的神仙中人,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炼气士们,在得到正统的仙家法诀之后,也要花费近乎一甲子的时光来固本培元,然后才敢吐纳吸取一小丝的庚金煞气。要是他们敢像莱尔一样不管不顾直接硬来的话,在万剑穿心的痛苦中凄惨死去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也只有身为巫师世界原住民的莱尔,才敢凭借异于常人的体质直接吸取庚金之气。因为巫师世界的人类体内既没有脐下三寸的丹田,也没有遍布全身的虚幻能量通道“经脉”,大部分类型的能量都是直接储存在血肉中,也正因如此,莱尔才没有在修炼时产生“经脉胀痛”、“丹田破碎”、“走火入魔”之类的感觉,他体内根本就没有相应的结构。
要说走火入魔,莱尔一开始修炼《庚金灵煞体》的方向就已经走歪了,要不是随法诀还附带了一份完整的修炼记忆,使莱尔拥有小部分修改、调整法诀的变通能力,像他这样误打误撞地修炼,十成十会练出大问题来。
很可惜,莱尔对这些隐秘的知识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修炼《庚金灵煞体》的风险很大,但是在生死关头,它对自己的帮助完全值得继续修炼下去的风险。
“你们两个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跟我冲出去!”
格林和安格列这才如梦初醒,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们飞快地向莱尔跑来,原本拦在莱尔与两人中间的十多只腐沼血肠虫都被猝不及防的爆炸所掀飞,零零散散地分散开来,有的还在半空中转来转去,晕乎乎地试图找回平衡。
格林与安格列很轻松地从这群腐沼血肠虫中间穿了过去,顺利与莱尔汇合后,三人便一同向包围圈外跑去。
包围三人的数棵“巨树”不复刚才张牙舞爪的恐怖模样,一棵都没有动弹,它们树干上数十只猩红的眼眸全部死死盯着莱尔的左手食指指尖,从中透出隐约的忌惮与恐惧。
最后,看到莱尔等人已经顺利逃出了包围圈,“巨树”们也只是挥了挥触手,对十只腐沼血肠虫下达了追击的命令后,它们在几分钟内逐渐隐去了骇人的真正面目,重新伪装成了人畜无害的植物。
剩余的九十多只腐沼血肠虫也重新钻回了死者骸骨的胸腔内,一层泥土将黑白相间的沼泽覆盖了起来,其上的野草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只是当某根野草无风自动时,如果有人仔细看去,就能观察到它的根部长满了半透明的毛细血管。
十分钟后。
“呼……呼……莱尔,我们是不是已经甩掉那群怪物了?”
“我想是的,五分钟前,那些腐沼血肠虫追赶我们到某个位置时犹豫着停下了,后来我们继续往前跑的时候,它们也没有追过来。”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安全好几分钟了?”
“我想是的。”
“……那你还让我们接着跑?”
“我怕它们只是伪装出被我们甩掉的假象,一旦我们现在停下休息,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接着逃跑,如果它们利用这段时间追上来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说真的,你觉得每只怪物都有你这么狡猾吗?”
“我从不轻敌。”
格林率先停下脚步,腿一软便坐倒在了地上,安格列紧随其后。莱尔也不得已停了下来,跟着坐下休息。
“哈哈,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喜欢正午的太阳,真暖和!……莱尔,你救了我们一命,我安格列在这里发誓,绝对不会泄漏你的秘密。”
“我也绝不会泄漏你的秘密的!话说回来,我一直都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爆发秘法,在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哪位大骑士出手了呢……”
“我……”
莱尔正欲说话,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立即栽倒在地,格林与安格列大惊失色。
“莱尔、莱尔!你怎么了!”
“唔,他的呼吸还在,只是昏过去了。”
“应该是使用秘法的后遗症,这么强大的秘法,当然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说得有道理,我们两个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一会,莱尔要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话,我们就呆在附近,随便找点兔子什么的作为猎物,时间一到马上带他回去,要是他能自己醒过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商议另一件事了……”
“……”
在一片死寂中,莱尔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既不是葱郁的绿色,也不是天空的蔚蓝,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这里是哪里?是灵魂空间么?……不,我感知不到引燃术符文和生命结晶的存在……”
莱尔试着观察四周,可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甚至观测不到自身的存在,就像是漂浮在虚幻中的幽灵一般,静静地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等待时光的流逝。
莱尔想要呐喊,但是听不到声音,想要挥舞手臂,但是身上没有任何知觉,想要用意念创造物体,但是黑暗空间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莱尔几乎丧失了对时间刻度的把握,他的视界范围内终于出现了漆黑以外的事物——一点灰色!这令他陷入了一种狂喜的情绪中。
灰色的小点迅速放大,很快占据了莱尔的全部视线,令他产生了一种被黑洞吸入的错觉,但事实似乎确实如此。在一种穿过了什么的玄之又玄的感觉中,莱尔来到了另一片漆黑的空间,不过这里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正是他的灵魂空间。
莱尔的灵魂体在灵魂空间内绕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现象,似乎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梦,是莱尔的记忆产生了错乱。
莱尔根本没有意识到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影响自己,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试图追根究底的欲望。
在灵魂空间中新出现的事物吸引了莱尔的全部注意力,那是一缕缕的猩红气流,从某个角落中源源不绝涌出,被拉扯牵引着吸入了生命结晶的内部,把半透明的外壳渲染出些许鲜红的光晕。
经过观察,莱尔认出了猩红气流,它正是《禁忌之种》冥想法中描述的蕴含在强大生物的新鲜血肉中的“生命之息”,来源毫无疑问是他背囊里的那一具腐沼血肠虫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