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猎犬果然名不虚传。”
“光明非神,这个世界也不需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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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之下无虚士,希尔伯特.伊斯特兰德的管理手腕确实不愧于他帝国学院校长的地位,西蒙翻着泰蕾莎母亲那场战斗的相关资料暗暗心惊,不仅仅是前因后果的详尽文字描述,各个参与者的生平资料,甚至还有敌人的简笔肖像画。
“这些画像是谁画的?准确度如何?”
“准确度你可以放心,但是并没有多大用。”希尔伯特慢慢地品着酒:“邪教徒的魔法血腥黑暗而又诡异,扭曲骨骼和操纵血肉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彻底改变自己的面容甚至是身材和年龄了。”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些家伙呢?”
“等那些不甘寂寞的灰老鼠们自己跳出来,然后在他们躲回洞里之前及时按死,或者追上去把洞挖了。”
“但是你不知道洞里有多少陷阱和暗道。”
“没错,风险和收益并存。”希尔伯特走到了挂在墙上的永恒之城绘画旁,看着画卷感叹道:“这里是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上百万的人口,仅仅是登记在册的纳税市民就有八十万之巨,再加上没有统计的黑户和每年流入流出的务工民壮。贫民窟每天都在扩大和改建,没有人知道里面滋生了多少黑暗和邪恶。没有希望的穷人甚至不需要魅惑就可以为邪教徒们出生入死,更不用说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两枚小小的芬尼银币为他们充当眼线。就算是贵族和市民也不乏被他们的谎言诱惑者,我们四面皆敌,唯有彼此可以信赖。”
“总之你们还太小,还没有准备好参与这场漫长的战争,这些资料还是继续由我保管,需要的话可以来这里看。“希尔伯特把手搭在泰蕾莎的肩膀上:”今天给你们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未放弃过为你的母亲复仇,伊斯特兰德从来不会让任何家人白白流血,我们永远团结一心。”
“嗯。”泰蕾莎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纸张,但颤抖的肩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从书房出来后三个人停止了之前的话题,希尔伯特又变回了和蔼可亲的白发老爷爷形象,晚上两个人就在校长大人的卧室里休息,校长本人则被挤到了书房里打地铺。卧室意外地简朴,除了一张床、一个兼做书架的柜子和一张桌子以外就只剩下四面石墙了,非常符合圣堂武士的身份,与书房的华丽格调极度不搭,等一下校长大人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宁可睡书房的吧?躺在卧室地板上的西蒙暗暗腹诽。
“感觉卧室好简朴啊,完全不像希尔伯特爷爷的性格啊。”
“作为帝国学院的校长必须展示出符合身份的财力和格调,这里才能体现爷爷真正的本心。”
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他本性就是个风骚的老头呢?
“那些……你看完后有什么想法?”泰蕾莎低声询问,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犹豫。
“说实话我没想到那帮家伙战斗力那么差,如果突袭成功地话估计你一个人都可以干掉他们全部。”
“……我真羡慕你的乐观。”泰蕾莎叹了一口气:“希尔伯特爷爷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他们,真的让人无从下手。”
她突然对着空气猛力挥拳,除了风什么都没有击中。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这样想着西蒙轻声安慰道:“等进城之后我会申请去书库和圆桌实习,找到敌人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我记得刺探情报的工作是审判庭负责?”
“哦。”泰蕾莎的语气有点疑惑,但是没有追问,小小的房间就这样沉默了下去。西蒙拉了拉铺在地上的毛毯,转过头看向躺在低矮木床上一动不动的银发女孩,月光静静地在她的身上流泻。
真是悲伤啊,西蒙心想,每门功课力争第一,在那些天资出众的同学中,不管怎么想都努力的过分了,而为了强大到能为母亲复仇她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会……直接发疯了吧?
巫师们在魔法塔上最常用的真视之眼完美符合西蒙的需求,超远控制距离,三百六十度环绕视界,低消耗,高隐蔽,几近完美,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洞察水晶作为核心道具。
虽然由于家人彼此沟通不畅导致西蒙和泰蕾莎都可以一次收到两三份生活费,住在圣堂里也没有什么花销,但是购买洞察水晶的负担对于两个小小富翁来说还是太过夸张,更不用提什么组建监视网了。于是西蒙在构建异世界最伟大的情报组织的第一步上就受到了严重的挫折,只好从基础开始自己慢慢摸索新的魔法术式了。
“你想参观炼金术士怎么打磨水晶的?”
“嗯,我有些疑问。”
“我可以试着安排一下,过几天给你消息。”
希尔伯特爷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西蒙只等了三天就得到了回音,对方是一个胖胖的矮个老头,右眼上挂着单片眼镜,手上贴满了药膏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抱怨的话语:“希尔伯特,我很忙的,没有时间帮你教导什么新的学徒。那些没良心的混蛋学成了就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老师。”
“我替你们卖了一辈子命,我的青春,还有健康,全部都交给了圣堂,到头来只剩下微薄的年金。”老头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还有帝国学院里租金最昂贵的店铺以及主教亲自坐诊的免费医疗检查,”希尔伯特补充道:“单论技术而言你很难找到比他更优秀的人了,虽然脾气太臭以至于每一个学徒都呆不久,但不可否认他们都获益匪浅。”
“这个小鬼?看这一脸呆相,我们就需要这种能当牛做马的学徒。”纳夫不怀好意地笑着。
“西蒙是我的孙子,未来的圣堂武士,抱歉,恐怕他不能给你当太久的仆人。”
“噢,我的大人,”老头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双手高高举起:“显赫的出生,高贵的战士,是什么让您有求于我这个卑贱的术士呢?”
“嗯,我想学习一下怎么制作洞察水晶。”西蒙有些畏缩,真是个古怪的老头,我们能好好相处吗?
“是的,是的,我的拿手好戏,我的衣食父母,我非常乐意和你分享这门手艺,不需要任何学费,直到饿死为止。”老头大声感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坊。
这应该是反话吧?西蒙无助地转身看向爷爷,寻求他的意见。
“纳夫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你会喜欢他的,好好学习,其它的交给我就好。”希尔伯特从马车上提下来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和一大瓶红酒,示意西蒙跟着他进去。
工坊面积很大,但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架子和罐子,纸卷和半成品堆得到处都是,杂物中间开辟出一条曲折的小道,通向一个堆满了各式各样工具的石头桌子,老头就坐在那里,不满地敲着玻璃杯,到处翻找:“我的酒呢?应该还有半瓶才对啊。”
“我的兄弟,别管那些廉价的劣质货了,来尝尝这个,不落之城的特产,来自黑森林的野葡萄酿造,传承千年的工艺,窖藏数年的真正好酒,一瓶高达两枚海妖金币,而且有价无市。”希尔亲热 地走上前去,打开瓶塞给纳夫手中粘着可疑黑色斑点的玻璃杯倒满了红色的液体。
老头的眼睛顿时直了,贪婪地嗅着酒香,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友善起来,两个老家伙在那里哈哈大笑,言谈甚欢。西蒙一个人在屋里逛来逛去,看着摆在架子上的各种矿石和金属,水晶的数量尤其之多,不乏已经处于半加工状态的水晶球和扔在一角的废弃品。屋子的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是熔炉和一个磨砂用的台子,地上满是各种粉末和水混合而成的泥浆。
屋里东西很多,还没等西蒙参观完前面两个人就已经谈出了结果,纳夫走过来搂住西蒙:“高贵的骑士和巫师们很少愿意学习炼金术士的卑贱技艺,我们窝在狭小的工坊里,呼吸着粉尘和各种各样的有毒气体,眯着眼睛盯着细小的零件,到老之后无一不是又聋又瞎,咳得连路都走不了,活得像鬼。只有希尔伯特这样仁慈的大人才愿意用平等的目光来看待我们,你继承了你爷爷的高贵品质,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有一颗仁慈的心……”
纳夫自己把自己说哭了,声音哽咽起来,爷爷抽出胸前口袋里的手帕递给他,在响亮的擤鼻涕声后上面沾满了恶心的粘稠状不明物体。纳夫就这样拿着手帕低声嘟囔,然后直接坐在板凳上睡了过去。
“是的。”
“那还真是糟糕。”
“谁说不是呢,总之打扫打扫卫生,管好这里,还有记得别给他喝酒,放心,不用在乎他的意见,他打不过你。”希尔伯特认真嘱咐道:“我先走了。”
“哦”西蒙表示正合我意,目送爷爷离开,然后环视四周,拍了拍手。好了,让我们开始大扫除吧,扫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