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两眼紧盯着光明、戒律与义务的卫道士?”
“是的。”
“那信仰呢?”
“我们把它藏在心底而非放在嘴边,唯有行动才有力量,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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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的生活简单而又规律,要学的功课很多,学士六艺:哲学、法律、教典、文法、音乐,博物,骑士七技:辩论、修辞、逻辑、骑术、狩猎、击剑、武艺,还有魔法四课:算数、几何、天文、静思。圣堂武士拥有巫师与骑士双方的力量,自然也要付出两倍以上的辛劳。
西蒙在算数和几何上毫无疑问地表现优异,天文和博物由于个人兴趣的原因也成绩不错,至于其它的功课就有点纠结了。尤其是辩论和修辞,这个世界的语言对于习惯了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文风的西蒙来说太过矫揉造作了,疯狂地往句子里堆砌形容词和副词,再加上让人发疯的语法与变格,仅仅是读书的时候还可以忍受,等到需要自己演讲的时候那画面实在太美,反正西蒙成功地为自己赢得了一个乡巴佬的称号,顺便害得泰蕾莎每天晚上还要帮他辅导功课。
在大圣堂为数不多的同龄学生中西蒙的战斗类课程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下,毕竟能在这个年龄被送到大圣堂的无一不是从小天赋过人而且训练刻苦之辈,与打遍全班无敌手的泰蕾莎相比实在是让人无颜以对家乡父老,唯一的安慰是他脸皮比较厚。
就这样春去秋来,一转眼又到了冬天,一直不知道在哪里忙什么的伊莱也终于有空过来探望两个小家伙了。
“我带来了你们明年的零花钱,不过我猜你们今年的都没怎么动过吧?”
“每天的学习时间都不够用,谁有空去逛集市啊。”西蒙接过了伊莱递过来的小包裹:“你回家了?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如果我回去了的话我会告诉他们小孩子只需要一份零花钱就够了,事实上是我只是收到了好几封信和银票然后负责转手交给你们。”
“噢,”西蒙和泰蕾莎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裹:“那你这大半年都在忙什么?”
“圣堂可以通告召集罗马的十二个卫戍军团,中土所有的骑士团,直接命令大陆各地的数千名牧师和圣堂的追随者们,但有些事情依然只有圣堂武士能够胜任,我们肩负重担。”
“所以不能说?那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新闻吗?”这大半年来西蒙切身体会到圣堂的保密制度严格的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应该说不愧是守卫着永恒之城的最强军事集团吗?
“也没什么,东边的恶魔依然没能攻过来,南边还在乱哄哄的打仗,老家那边也没什么新鲜事,北边不清楚,总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伊莱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补充到:“最近罗马城内邪神信徒的活动似乎变得更加频繁了,你们注意安全。”
西蒙眼角的余光看见泰蕾莎握信的手猛地捏紧,心中暗暗一惊,果然她非常在意关于邪教徒的事情啊。
伊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西蒙你要注意照顾好泰蕾莎啊。”
不不不,我觉得你说反了,平时都是她在照顾我,而且就算你想让我拉住她我也不一定打得过啊,确切的说是肯定打不过,每天的训练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了。
“顺便今天下午我带你们去见一下你希尔伯特爷爷,明年你们应该会到罗马帝国学院去上几门课,他在那里当校长。”
“艾勒爷爷当年和他是怎么闹翻的?”西蒙好奇地问到。
“额,这个……”伊莱摸了摸鼻子:“今天下午我带你们过去,记得向老师请假。”
你越转移话题我越好奇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俩现在关系到底怎么样?不是说伊斯特兰德家族一向团结吗?
“我一定要找到他。”等到伊莱离开后泰蕾莎猛地抬起头盯着西蒙:“你说过要帮我的。”
“当然,”西蒙确认了一下窗外情况:“明年开春我们就要到城市里面去实习了,到时候我会试着去找一找那帮散发着硫磺气味的家伙,不过可能在此之前那个家伙就已经被圣堂武士们干掉了,据我所知上了通缉令的人很难逃脱。”
“我必须找到他,拿回我妈妈的东西,而且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泰蕾莎表情如同千年的冰山一样坚决与寒冷。
“虽然很困难,不过我会记得到时候尽量抓活的。”西蒙叹了一口气,虽然两个小孩子去找邪教徒的麻烦简直是作死,但是你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你的家人啊,家人是不能选择的,而且他们往往是已经是最好的了。
与此同时伊莱敲开了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简单木门,小心地关上了门,随之有魔力在门和墙上流动,屋里的空气似乎为止一滞。
“辛苦你了,伊莱,见过小家伙们了?”
“嗯,但是明年就把他们送到城里去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现在城里的局势似乎不太平静,克里斯托弗大主教阁下。”伊莱转过身看着屋子中央坐着的人,他有着一头灰白色的短发,铮亮的额头,脸上刻满了岁月的刀痕,粗糙的双手搭在桌上,遮住了表情,身体健壮地像个年轻人。
“他们总归是要进入那个烂泥坑的,而且局势只会越来越差,我们的敌人正在阴影中慢慢积蓄力量,我看不见他们,但能感觉得到,我们需要新人尽快成长起来。”
“他们未必会进入审判庭。”
“是吗?你的侄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好孩子,至于那个叫泰蕾莎的小女孩,你确定她不会去尝试复仇?”
“我拜托西蒙盯着她了,希望可以有点效果。”伊莱显然不知道两个小家伙早已在私下结盟了。
“您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名号是荣耀的象征,用来恐吓和威慑潜在的敌人,我不关心他喜不喜欢,只要这很有用就足够了。”
“所以是您在帮他传播这个外号?”
“唔,我不喜欢八卦流言,但人们热衷于传播什么样的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克里斯托弗大主教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夸张、惊悚、有趣、简洁、朗朗上口而且容易引起话题,作为谈资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第二天西蒙和泰蕾莎坐着马车从东侧进入永恒之城,由于不断扩建,永恒之城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墙,市区与贫民窟只有一河之隔。贫民窟一侧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很多骨瘦嶙峋的人满不在乎地坐在其中,麻木地看着道路上的往来行人,他们那根本不能被称为衣服的麻布块甚至不足以遮掩住身体。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可怜的家伙,西蒙还是感觉内心一阵痛楚。
向往永恒之城富饶与光辉的人以及周围庄园因天灾人祸失去财富和土地的流民纷纷涌入这里寻找新生活的希望,有的靠着手艺找到了新的工作,大多成为了贵族与商会的劳工与仆役,还有一些耗尽了最后一枚硬币或者被榨干体力后无情地驱赶出来,沦落到了贫民窟的最外围,他们活不了太久,即便这里冬天的气温算不上冷,寒风和饥饿也足以带走其中最脆弱的那一批。贵族们不会在乎,因为还会有更多新鲜年轻的可怜虫不断涌入,补充损耗掉的那些。
“你真该去管理一块封地,”伊莱感叹道:“很多人都会被这种凄惨的景象震惊,即便是永恒之城的贵族们为之落泪并捐献粮食,然后再把这些家伙驱逐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不过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思考。”
“圣堂怎么看呢?”
“主教们想法和你差不多,我们的牧师一直在号召中土的平民们前往边境开拓新的家园,修道院更是森林与荒地开拓的先锋堡垒。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挑战充满威胁与未知的土地,站在对抗魔物的第一线,大多数人依然宁可留在熟悉安宁的家园,即便在这里生活也许会贫苦,甚至很难吃饱饭。”
“我想西境的贵族一定很喜欢你们。”
“当然,事实上我们的牧师一直都是边境贵族的座上宾。”
随着马车的前进路上的人流渐渐变得密集,窗外有臭味传来,西蒙赶紧关上了窗户:“所以我讨厌到城市里来。”
“那是你还没习惯,帝国对引水渠和下水道的重视程度还是相当高的,要是到了南境那些蛮族的小城市,我敢保证你连城门都进不去,那里的道路上全是粪便,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伊莱看向车外:“只是平民区未必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修缮这些水利设施,也难以维持公共卫生。”
帝国学院坐落在永恒之城的东北,位于现已废弃的宫殿区附近,紧贴着日冕大教堂,甚至可以说教堂本身就是学院的一部分,学院里相当一部分教师就是圣堂的牧师或者是主教。学院独占了一整个山头,它有着自己的围墙和守卫,自己的高塔和炼金工坊,甚至是自己的旗帜和纹章,就差自己的货币和政权了。
希尔伯特.伊斯特兰德已经掌管这座城中之城超过三十年,他是这里的领袖与象征,在他的管理下帝国学院彻底压倒了中土各个贵族的私学,为中土各个城市提供了数不清的人才,并通过学术交流和研究资助在整个大陆上赢得了巨大的声望,站上讲台的人五花八门,有德高望重的白袍巫师也有浪荡天涯的冒险者,所有拥有财富和名望的人都以捐助帝国学院为荣,而每一个年轻人都渴望来此听课。
伊莱拿出介绍信通过了门卫,带着两个小家伙徒步进入学院的大门,直接走向了正前方的六边形堡垒,希尔伯特的办公室在南侧最高处,独占了最好的光线和一整个塔楼,室内的陈设腐败到让西蒙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圣堂武士,说好的甘于清贫呢?
推开满是精美雕纹的两开门,大到可以摆下一整张餐桌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玻璃天窗和那人背后的落地窗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房间设计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防御能力。两侧是足有两层楼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心装裱过的硬皮书籍,从崭新程度上来看估计平时根本就没有人去看。
“叫我爷爷就好,真是个可爱的女孩,能有你这样的孙女真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虽然年老却依然英俊潇洒打扮典雅的银发老头绕过了可以拿来当双人床的办公桌,笑着抚摸着她的头:“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
“爷爷您好!”西蒙努力卖萌。
“黑龙之子,哈?”希尔伯特打量着西蒙:“以后在外面记得称呼我为校长,反正你也要来上我的课,而且我听说你在圣堂的成绩不太好?”
“嗯,这个……”我勒个去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小心我告你歧视啊。
“伊莱你先忙吧,这两个小家伙今晚先住我这。”希尔伯特抬头对默默站在一旁的伊莱说道。
“好的,但是明天早晨他们还有晨练。”
“我知道了。”
“那么回见。”伊莱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希尔伯特敲了敲桌子的一角,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粘稠了起来,有魔法笼罩了整个屋子:“接下来让我们谈一点隐私的事情,我看了你们俩的成绩单,泰蕾莎,你非常优秀,但是每门功课都力争第一还是有点过头了,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渴望什么?或者说你想对邪教徒们做些什么?”
西蒙愣住了,我去这也太过了吧,一上来就这么直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拉几句家常适当铺垫一下气氛什么的,和蔼的老爷爷什么的多好啊对吧,说不定您孙女一高兴就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我母亲的水晶项链。”泰蕾莎毫不退缩地和老人对视:“在那次战斗中遗失了,那是母亲承诺给我的成年礼,我一定要拿回来,而且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唔,这意味着你必须找到他,活捉他然后带回来审问,这可不容易。”希尔伯特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呵斥的表情。
“您……”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几乎没有怎么掩饰过,《邪教徒之槌》、《邪神记录》、《恶魔事典》,查一下你们借过什么书再稍微考虑你们的家庭背景就可以了。很少有人可以同时接触到这两方面的信息,更没有多少人会留意它们之间的联系,但碰巧的是我注意到了这些。”希尔伯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顺便给两个小家伙准备了红茶:“我不担心你们的战斗力,邪教徒注定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强大,他们诡异难测的魔法全部来源于他们所谓的主人,但是一个邪教徒精心设下的陷阱甚至可以威胁到最强大的圣堂武士。敌在暗我在明,贫民窟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与爪牙,而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根本找不到他们,情报的差距足以逆转胜负,所以说说你们的计划,如果可行的话我会考虑给你们一些帮助。”
“您不介意我们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