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莱尔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了课堂上。他的确没有考虑到,自己消耗的精神力是需要额外的睡眠时间去补充的,再加上他这个年龄的孩童又较为嗜睡,结果他规划好的睡眠时间竟然完全不够,这让一向喜欢按计划行事的莱尔有些郁闷,不过转念想到自己掌握了第一个巫术符文,他又有些雀跃激动了。
尽管引燃术的杀伤力很小,但它终究是属于莱尔自己的,真真切切的力量。每次将视线集中在双手上,看着自己的指尖燃起一缕火光,莱尔就会觉得浑身舒坦,乃至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如同纯度最高的毒品,让人能够忘记一切,更不用说莱尔完全没有想要摆脱的意思。
“这节课,我主要会讲解一下对引燃术符文进行灵魂铭刻时的几大注意点,掌握它们能够极大减少铭刻这个符文的难度,首先,你们必须要做到用羽毛笔一笔流畅绘出引燃术符文,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第二……”
“对于埃尔新德的居民来说,一场灭顶之灾才刚刚拉开序幕。黄金旅团中排名第一的洞察者‘狮心冠冕’联合深渊第三百零七层中的‘幽黯君主’对埃尔新德进行突袭,双方由此展开了‘陨星之灾’战役,期间有五名三级巫师陨落,他们分别是……”
“炼制药剂时掌握坩埚的温度才是最要紧的事,你们必须时刻留意温度指示计上的变化,有时一点点微小的失误就能让你前功尽弃,注意,现在药剂颜色开始由黄色转变为紫色!就是现在,立刻加入沼地灰蟾蜍的毒液萃取物!……”
“计算与推演能力是评定巫师能力的重要标准之一,我们先从对大量数据的总结开始提炼规律,这张表格是维纶地区百年内的人口增长曲线,你们应该看得出来,从奈德二世开始,人口增长速度明显呈现出加速的趋势,其中的主要原因……”
莱尔坐姿端正,双眼一眨不眨地听着教授的讲解,认真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地步。
新入学的学徒在学习时间满一月以前,是不允许到教学区和住宅区以外的任何区域活动的,曾经有学徒想要偷偷溜出去,结果发现在教学区和住宅区的边缘都有猫头鹰守卫的监视,它们锐利的视线可以牢牢锁死每一条缝隙,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莱尔每天都过着从教学区到住宅区的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拼了命地学习,晚上的一部分时间用来进行体能锻炼,一部分时间用来冥想,几天下来,莱尔又成功制成了两个新的生命结晶,勉强够用来进行最初阶段的“血脉之树”构建了,但缺乏新鲜的兽类血肉作为材料,这件事也只能暂时搁置,等一个月后莱尔能自由到城外活动时再考虑。
莱尔一开始获得的半象人巫师奖励的五十枚棕橡木金币,此时已经花掉了两枚。和安格列所说的棕橡木金币只能进行巫器交易不同,作为棕、绿、白三种橡木金币中最常见的币种,棕橡木金币还能兑换成普通金币,用来满足一些学徒的日常用品的购置。
莱尔把一枚棕橡木金币换成了普通金币,用来买一些可以平定心神、辅助冥想的材料,不过能用金币买到的材料,效果可想而知,还有一枚棕橡木金币,莱尔特意吩咐仆从中的铁匠帮自己打了几把趁手的武器,有隐蔽性很强的银鱼匕首,有普通规格的制式长剑,有小圆盾,还有一把短弓和一袋白羽箭。莱尔相信这些武器总有用上的一天,而且这一天并不会很遥远。
希尔曼赠送给莱尔的艾兰之吻匕首太过珍贵,平时不能一直挂在身上招摇,而且本身的蛇形匕身莱尔用着不太顺手,所以他还是随身携带着一把银鱼匕首用作防身,把艾兰之吻小心地藏在住宅中。
一周的时间飞速流逝,而莱尔却沉浸在知识的吸收中恍然不觉,直到紫薰木巫师在临走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对了,你们进入学院也有一周了吧,明天从早晨开始进行一次为期一天的临时检测,每个人都要参加,迟到者不管有什么理由,统一罚十枚白橡木金币。金币数量不足者就充当仆役,直到缴纳完毕为止。”
“天呐,这检测也太突然了!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
“我保证紫薰木大师从没有提前告诉过我们。”
“谁会有十枚白橡木金币?我连见都没见过呢……”
“鬼知道白橡木金币是什么样的,就算是那个黑发的‘幸运女孩’,也只得到过绿橡木金币的奖励吧。”
“幸运女孩”是其他学徒对哈特波里的称呼,带有很浓的讽刺意味。经过一周的学习,缺少阅历的哈特波里很是一根筋地继续我行我素,拼命展现自己的才能,结果自然招致了大部分学徒的厌恶与排斥,就连同属人类,最善于结党的贵族学徒也不得不疏远她。
这样一来,哈特波里只能整天和两个小伙伴呆在一块,三人一块过着受人排挤的学徒生活,被人暗地里语带嘲讽地叫做“救世英雄三人组”。
人是社会性动物,天性便倾向于组成团体,有人被排斥,自然就意味着有人结成了集体,反正人类学徒是如此,至于外族学徒是个什么样的状态,莱尔就不是很清楚了。首先,外族学徒没有人类学徒这么庞大的数量,结成不同的团体显得毫无意义,其次,外族学徒一向只在各自的种族圈子中活动,对于人类大多采取漠视的态度,有时还会用种族本身的语言进行交流,这就很难让人类学徒有插嘴或是刺探情报的余地了。
人类方面大致分成三个组织,在私底下也有各自的正式称呼,而且这三个组织基本处于半公开的状态,其中一个是全部由贵族组成的“荣耀权杖”,最高领导者是某个莱尔没听说过的大国家的三王子艾德里恩,他拥有标准骑士级战力,精通数门爆发和修炼秘法,而且主动曝光自己拥有巫器的事实。也是因为自身实力雄厚的缘故,艾德里恩自诩为人类学徒中的最高领导者,身边整天围着一圈想要讨好他的小贵族,是个相当自大但是不算愚蠢的人。
另一个组织是全部由平民组成的“尘埃兄弟会”,总共有五位地位平等的领导者,是一个向心力很强,但是缺乏远见的组织,最初成立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对抗贵族对平民的歧视与压迫态度。
最后一个组织,是整体力量最庞大,但也是成员结构最为混乱的组织——“火鸢花联盟”,它对组织成员采取随意的态度,想加入就能加入,但成员都为了自身利益各自为战,有时还会爆发内部冲突,完全看不出有一丁点的凝聚力,一直到现在都只有几个名义上的代表人,而缺乏强有力的领导者。
“火鸢花联盟”的成员鱼龙混杂,但莱尔、格林和安格列三人小队正是看中了混乱这一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火鸢花联盟”,凭借他们三人展现出的天赋和实力,现在也算得上是说话挺有分量的重要人员了,其中安格列更是凭借出众的口才赢得了代表人地位,尽管只是名义上的。
这三个组织中,“荣耀权杖”和“尘埃兄弟会”之间一直都存在互相敌视的倾向,双方成员互相鄙视,谁也看不起谁,暗地里下绊子、挑衅、私下斗殴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双方的领导者都还算理智,目前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由于新学徒和老资格的学徒的居住地区完全没有重合,教学区域又是根据入学时间划分的,再加上老资格学徒不允许进入新学徒的教学区域,这种制度在使得新老学徒之间几乎完全隔离的同时,也保证了大部分新学徒无法从老学徒那里获得帮助,但是真正有能力、有手段的领导者,又或是足够幸运的家伙,就可以通过与老学徒的接触取得信息或是资源上的大量优势。
比如说三王子艾德里恩,据说他的家族与学院里某位老资格的学徒有些交情,他凭借这个优势弄到了不少好东西,也脱离了一般学徒对学院制度毫不知情的状态,对整个尼尔德密林议会都有了一个整体上的观感,这总是让他显得目光远大,视角超然。
没有人知道的是,其实莱尔才是对整个学院,整个议会了解最为透彻的学徒,不是每一位招收学徒的正式巫师都会无偿向新学徒讲解一些“秘闻”的,更不用说希尔曼在几天的相处中可谓是倾尽心力去教导莱尔各种常识,免得他因为无知而招致死亡。
也正因如此,尽管莱尔事先也没有预料,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次即将到来的“检测”的本质——学院是想籍此来告诉有些松懈下来的学徒们,这里是灰巫师举办的学院,不是能够安心学习的安乐乡,不努力,就会被淘汰!
莱尔已经可以预料到这次检测会很残酷,多半还会死上几个人,用血淋淋的事实来催促剩下活着的学徒。
毕竟,每一届学徒中,只会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