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希尔明白对方的想法,自己的儿子虽然病弱,但起码还依旧健在。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两个背着棺材,一看就是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那一类人,嘴上还说着是冲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来的,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搭理对方。
但是这几天,除了希尔这两人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上门了。
也许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心存一丝侥幸的想法,又或者是单纯的放弃了挣扎想要给自己的儿子走的舒服一些,中年妇女选择了退让。
“要记住,沃尔斯,作为夹杂在生与死之间的殡葬人,你背上的棺材就意味着无法和生者站在同一地位上。”希尔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小声对着沃尔斯说道,语气中带有几分严肃,“面对委托人的时候要永远放低自己的姿态,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情。”
“哦,我知道了。”
沃尔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希尔这番话听起来挺高深的,但是对于这点年轻的沃尔斯则是完全没有实感,他只是将作为前辈的希尔所说的话,认真的记在了心中。
“你们两个随便坐坐吧,我们家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东西。”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指着两把已经生锈的椅子,低声说道。
“您太客气了,女士。”希尔微微弯腰,并没有选择坐下去,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先问您几个问题?委托信上有些信息说的不是特别清楚。”
“···你问吧。”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您的儿子今年贵庚?”
“只有八岁。”
“哦,还很年轻啊。”希尔微微颔首,慢慢思索着,“那么,您的儿子到底是患了什么病呢?委托信上并没有说清楚,只是说不治之症,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告诉我具体的名称。”
“···”
“是‘卡博拉伊症’。”
中年妇女的表情一番变化,对于希尔这个问题一直保持着沉默。反而是一直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性发出了声音。他的面前有着几个空的酒瓶子,散落在桌上,这间屋子里也散发着一丝酒精的发酵味道。
这名男性的脸庞泛红,看起来醉醺醺的,也不知道保持这个状态多长时间了,他的气色因为酗酒的缘故看起来相当不好。
这位是男孩的父亲么。
“哦,真是抱歉。”
听到这个名字,希尔的表情愣了愣,随后有些歉意地单手抚胸,微微弯腰。
“卡博拉伊症是什么?”
沃尔斯在一旁不解的问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过这个病症的名字。
“这是一种慢性死亡,而且以现有的医疗体系也无法彻底根治,只能勉强维持患者的生存···”
希尔摇了摇头。
“你的说辞和那个什么医生一样嘛,哈,还挺专业的。”
留有络腮胡的中年男性颇为自嘲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空的酒瓶放到嘴边,然而晃了几下也没有一滴液体从中流出,酒醉状态的他恼怒地举起了酒瓶,将其用力甩了出去。
“混蛋!!!你不要以为说出这样的话就能夺走我的儿子!!!给我滚!!!”
“女士,我看还是先安慰一下您的丈夫比较好,他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希尔伸出手接住了差点砸到他脸上的酒瓶,随后轻手轻脚地放在桌子上。
“您的儿子现在在休息吗,不是的话,我和我的同伴想见见他。”
“···你去那个房间里吧,这孩子应该还没睡呢。”中年妇女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自己的丈夫,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随后指了指一旁的房门。
“感谢应允···走吧,沃尔斯。”拍了拍还在注视着中年男性的沃尔斯,希尔先一步打开了房门,侧身走了进去。
“我知道了。”
沃尔斯驻足了一会之后,也跟着希尔走进了屋内。
他的良心倒是很想让他上去安慰一下对方,但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沃尔斯连自己能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悻悻的跟在了希尔的身后。
“哇啊,好重的药味。”
一进房间,沃尔斯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个药···”
希尔也是同样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随后看向了躺在床上骨瘦嶙峋的少年。
该如何形容呢,本应该处在花季的少年,本应该和自己的朋友自由自在的在屋外奔跑,但是却因为天生的顽疾,而被困在了这张小小的床铺上,即便是宽大的长袍也无法遮掩住他瘦小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臂甚至能够清晰的勾勒出表皮下的人骨。
但是他的眼神却显得异常明亮,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患有重病的病人,在希尔和沃尔斯进门之前,他正沉浸在摊放在被子上的一本艳丽的画册。也许是他们两个突然进来打扰到了他,这名少年靠在床背上,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向门口。
“你们是···”
柔弱的少年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吸弱蚊呐,哪怕仅仅说上这寥寥几个字都有种用尽全身力气
的感觉。希尔示意让沃尔斯轻轻地把门带上,随后将头上的圆顶帽捏在手中,在床边半蹲下身,看向少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不要紧张,年轻的孩子,我们只是来看看你的,别无他意。”
“我叫做希尔,他是沃尔斯。”
“你们好。”希尔的笑容对于这名男孩还挺管用的,对方也同样会以一个纯净的笑容,“我的名字叫做吉米。”
“嗯,你好吉米。”
希尔点了点头,随后好奇地看向了对方摊开的画册,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这个啊,是我妈妈给我带来的画册。”小吉米想要活动手臂将其举起,但是努力了半晌却并没有成功。以他现在的身体,仅仅是动一动手腕翻动书页就很困难了,更不要说移动这件对他来说异常沉重的物体。
不过希尔只是轻轻地压住了对方的手腕,在对方好奇的眼神之中,捏了捏,随后暗自摇了摇头。
“沃尔斯,你陪一下吉米吧,我去和他的父母谈一谈。”
希尔站起身拍了拍沃尔斯的肩膀,转头便要离开房间。
“怎么回事,希尔?你为什么要摇头?”
“···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一定的地步了,而且他也没有经过系统可靠的疗养,估算下来,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他的身体也只能在撑不倒一个月了。”希尔附在沃尔斯的耳边轻声地说出了这令人压抑的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