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输得这么惨。
M1757号一脸不爽地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航行着。宿醉让她的头很痛,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生气的原因。
总之,她懒散地仰在舰装的背上无聊的盯着天空,身边乱扔着几个空的重油罐和几张今天早晨的报纸。
如果她可以回到过去,那么她一定会拒绝那艘名叫Yukikaze的驱逐舰的打牌建议。这些身上隐约散发着金色的粒子,已经拥有自己名字的驱逐舰虽然具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和相对驱逐舰较高的等级,但是作为一艘M级标准战列舰,M1757依旧具有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资本,只不过碍于面子,M级的很多战列舰还是会和她们偶尔说几句话的。
昨天晚上的事纯属意外,没错,毋庸置疑。M1757咬着牙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自己舰装上所有的炮都塞进M6377那个混蛋的嘴里然后开火。这个酒会彻头彻尾都是她的主意,自己不过是被气氛影响了而已,一定是这样。
而且还是一整天。
M1757的怨气很快就发酵成了一肚子随时寻找机会发泄的邪火,特别是当她看到雷达界面边缘的那个点的时候。
只是随后她也不得不谨慎起来,虽然那个家伙是单枪匹马,但是看吨位的话,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家伙,甚至比M1757还要大出不少。毕竟虽然它位于雷达探测范围的边缘,但是反射的信号相当清晰。
不过说句实话,谨慎归谨慎,对于单枪匹马的船,M级和Λ级一向是不放在眼里的。特别是作为一艘四级高阶战列舰的M1757。所以她的谨慎也只不过是稍微直起身看了看海况——风平浪静,天气晴好,太阳很足,适合睡觉——然后就继续懒散地趴在舰装上喝重油看报纸。只是那个巨型装甲海蛇一样的舰装这时候在她的操纵下转了一个方向,驮着M1757向那个信号发出的位置悄悄迂回过去。
当她看清楚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的时候,M1757的满腹牢骚被放空了一半。她狂笑着几乎是从舰装上跳了起来,一个急刹车停住然后粗暴地切进了母港远程通信的波段,她把无线电的发射功率扭到了最大,这让她在波段里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发狂的母狮子一样。
“Λ9323,大早上的谁在叫后勤站还这么吵,找死啊?有事说话没事闭嘴。”对面传来了一艘战列舰不耐烦的声音。
“M1757,给我五艘船。立刻。方位发过去了。”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这才几点啊你丫个战列舰就要吃饭?跑个驱逐舰干的杂活还吃这么多?你当你是航母啊?没有!”
“滚,我要五艘空的,你敢给我满的一个试试。”
“啥?”
“五艘空船,等我回去给你带五艘装满的。少废话。”
“好说~”那边的声音瞬间变得缓和而暧昧,“这么回事啊~还要人手吗?今天新来一个实习的K级挺软的。我一块给你送过去,等着啊,今天你姐姐我这的所有空船全归你用。”
“一边去,看看你那序列号,少跟我套近乎,谁是谁姐姐啊。把那艘K级弄过来。跟Yamato说一声。”
“嘁。好,行,没问题~”Λ9323用一如既往的欠打声音关掉了电台。
结束通信以后,M1757转而继续盯着远处的那艘大船,脸上带着狂气的微笑。
那并不是一艘战舰,那是一艘慢速移动的大型矿砂船。它现在吃水特别的深,看起来应该是满载的程度,位于船尾的两座大烟囱正在喷出浓重的黑烟,在海面上非常的显眼。
它的货舱里装的是什么,M1757并不关心。因为对于她而言,没有拿到手里的东西,即使是铀棒,也毫无意义。
远洋船舶大多在出航的时候会选择一些护卫,在人类与深海大规模冲突的现在,海上护卫已经是很常见的行为,它们的佣金甚至成为了一些人类基地资金和给养的来源。这种护卫无疑是有效的,凭借它们,人类的海运虽然并不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至少已经可以满足要求了。但是就像总有些热血的新任一线指挥官带着自己刚刚建造完成的战舰单挑深海方重兵把守的可燃冰矿区和大型油气田一样,总有些壮志凌云的船长认为自己海轮上添置的武器足以保护这艘船穿越深海的驻守区。
不夸张,那些武器击落深海航母的舰载机或者打一打补给舰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打穿深海驱逐舰的主装甲,指望它们和指望打家具用的锤子没有本质的区别。
更何况今天负责巡逻的也并不是驱逐舰,而是一艘正经的4阶M级标准战列舰。
“M1757姐姐~这里是K9907号战列巡洋舰的说~如果听到的话请回答~Λ9323姐姐安排我带了十五艘补给舰支援的说~她说希望不要把目标放跑的说~听到请回答~”
“M1757,告诉那条咸带鱼放一百个心,先到我这来。”
不一会,M1757看到身后远处渐渐有了一些黑点,黑点慢慢接近以后M1757看到了她们的样子,那是一艘1阶K级战列巡洋舰和15艘补给舰,Λ9323调来了三倍的量。
只不过与K9907满不在乎地挥手和M1757打招呼不同,这些补给舰在看到M1757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躲到K9907的身后,有些胆小的还在发抖。
“长话短说。”M1757回头看了一眼K9907,“你的航速快,去拉它的火力,让我摸清楚它上面带了什么玩意让它这么自信。我会在前面一些的地方下锚,你可以冲它开火,你那么做我当然更高兴,我会用主炮点射拔掉船上所有输出攻击的地方,你只有一件必须办的事。”
她转过身,盯紧了K9907的瞳孔。
“给我打烂它的舵机和螺旋桨。去吧。别把自己玩进去。”
“嘻嘻,知道了的说~”K9907露出一副相当开心的笑脸,转身坐在舰装上开始向矿砂船接近,她高速运行的舰装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航迹。
几艘补给舰试图跟在她身边,M1757见状抬手就用副炮轰飞了其中一艘舰装上的吊车:“滚回来。她死不了你跟过去找死是不是,乖乖在这趴着,一会有的是时间着什么急。”
K9907肆无忌惮地沿着甚至可以称为T字劣势的线路向矿砂船开了过去:“大家午安的说~你们还有十分钟时间逃跑的说~抓紧时间的说~有人愿意陪我玩一会吗~不会很久的说~”
炮击声很快传来,在矿砂船的船尾炸起几道巨大的水柱之后船上的火力点也开始还击,两个位于船头,两个位于船中部,船尾有五座。只不过,在做好了面对中口径舰炮心理准备的M1757看来,这些由人直接端着的机枪简直就是在浪费她的感情。
“新人不怕死唷,谁家的新人都是这个德行。”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舰装上,悠闲地拿起刚才放下的报纸,用一种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怜悯的神色注视着远处那艘比K级大出了不止一点的矿砂船,与此同时,舰装上的五座三联主炮开始缓缓运转,它们顺次在抵达正确位置的一刹那开火,然后,从船头到船尾,所有的火力点逐个在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之后沉默下来。
Yamato选择让M1757待在自己的身边里而不是像别的M级战列舰一样被打发去外线基地当旗舰的理由,就是M1757那个甚至让Pachina手下的航空战列舰都嫉妒得咬牙切齿的炮击精度——那是一种什么程度呢?她的目标如果是X炮塔的话Y炮塔甚至都可以不带伤——Yamato的意思很简单,选择把她作为自己的一张底牌。
“跟紧了我,杂碎们。”M1757把报纸扔在一边,拔起船锚开始接近矿砂船,与此同时,她的主炮开始转而炮击矿砂船的上层建筑,从船头到船尾。等到她接近这艘船巨大的船身时,船的上半部分已经被铲平了。
“新来的,还活着?”M1757看着一边挥手一边向她靠拢的K9907喊道,“活着就过来。”
“活着呢,无伤的说~玩的很开心的说~”
“现在跟我一块给它一轮齐射,敢说不会我就齐射了你。”
“没问题哦~”
一艘战列舰和一艘战列巡洋舰各一轮齐射过后,矿砂船残余的部分沉入了海底。
“行了,下去看看那群补给舰怎么干活,然后交差。”M1757首先解除了舰装,“回去我必须跟Yamato说,今天晚上给我的重油里得多加几罐沥青,7号井那种不加热都不流的。”
“姐姐您这是想喝多少……”
“有意见?”
“不,啊哈哈,没有……的说。”
深海舰的生命体部分平时完全生活在水下,只有在必要的时候,除去潜艇以外,深海舰才会选择依靠舰装在水面运动,或者说,只有这个时候,她们才可以被称为一艘“舰”。
等到M1757和K9907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海床上时,水下面其实早已经忙开了。十五艘补给舰就像围着一具鲸尸的一群鲨鱼一样聚集在矿砂船残骸周围,她们中的一些从矿砂船的裂缝里将矿砂和海水一并抽吸进舰装里,然后将海水连同一些砂砾射出舰装只留下矿砂,这项工作搅动了附近的海水和海床上的泥沙,使得整个现场都笼罩在一片浑浊的氛围中。另外的一群则专注于攻击矿砂船的钢板船壳和金属构件,她们的舰装咀嚼着金属零件,在把它们嚼碎吞下的同时也发出了巨大而难听的撕裂声和刮擦声。细小的金属碎屑到处都是,但是这些碎屑并没有消散在水中,它们和矿砂船原本携带的燃油很快就又被一些细心的补给舰吞噬进了自己的舰装。
这些深海食人鱼们的速度快得让人害怕,不一会,这片海域就只剩下了一团浑浊的海水和些许的一些非金属非燃料不能利用的碎屑。
满载的补给舰在收纳了最后一块金属最后一个燃油泡以后聚集在了一起。
“带她们回去。”M1757头也不回地说,“我得去交差,你现在去把这些矿砂全给我倒进Λ9323嘴里去。动作要快,在最近的一座镇守府解开狗链子撒出他们的战列舰群之前。”
“没问题的说~那M1757姐姐,祝好运的说~”
“……等会。”看着K9907的背影慢慢远去,M1757突然叫住了她,“你放走了几个?”
K9907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丝毫不亚于刚才M1757的恐怖而扭曲的笑容:“放心啦M1757姐姐~不,会,有,人,发,现,的,哟~”
M1757点点头,回以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铝矾土,那是满满一船的高品质铝矾土。船壳的碎屑也算上的话,还有一些钢铁。
M1757从来不相信有什么船只失踪事件,种菜的农夫怎么会相信菜是从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呢?
只不过……
“好歹给个解释啊大姐头。”M1757不满地抱着胳膊,望着面前这艘银色长发紫色眼睛的战列舰,“十五艘补给舰全都给你塞满了,结果你就给了我这些?”
签完出勤单和作战报告之后一段时间,Yamato把M1757带到了她的房间,说是给她一点奖励,问她想要点什么,M1757自然也直说了沥青的事。只不过,最后递给她的不是她想要的沥青,而是一桶重油、两小罐石蜡油还有接下来一个星期假的准假条,然后Yamato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虽然拿了假期,但是从高级伏特加直降到粗制啤酒的落差还是引发了M1757的不满。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Yamato看了看四周以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铝矾土,知道什么是铝矾土吗?十五艘补给舰拉矿砂的一大半全归了Zuikaku那个扛镰刀玩飞机的混蛋,到我手里的只有一堆碎船壳。你现在还管我要沥青?好吧,看在那点碎船壳的份上现在我给你这个应该被潜艇一发入魂的醉鬼一点石蜡油和几天假。现在我要去付燃料和修那艘被你拿来撒气的补给舰的开销,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铝矾土,是提炼金属铝的原料。而深海舰中需要铝的,只有Zuikaku和Shokaku姐妹手下的航母和Pachina那里的重型航空战列舰或者说旗舰。
“总之,重油罐或者我的主炮炮弹,选一个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M1757除了接受别无选择。她的心情又变成了昨天晚上刚打完牌时的样子。不过在走出Yamato房间之后,M1757还是转过身问了一件事。
“大姐头,Yukikaze……你一般是怎么样的写法?”
Yamato斜了她一眼,抄起一支笔和一张纸片草草写下了两个字然后把纸片丢到她脸上。
然后Yamato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