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瑟站在他背后擦拭着枪管,漫不经心地吹了口气。
开枪的感觉还真是新奇。
赫尔佐格站在旁边,同样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随手划燃了几根火柴,甩入早已灌满燃油的水槽中。
狂暴燃起的火焰以将要爆炸的气势一下子冲进冷库,冲击着坚厚的冰层,浩大的火光隐隐照亮储存在冰层中的那些肉色的小小胚胎。
“不得不说,这些家伙长的确实挺难看的……”墨瑟指了指冷库,“这些都是混合了龙类基因的胚胎?”
“总之,我们需要带上的是第二代产品——它们更听话、可控、强大,也不会畸形。”赫尔佐格拍拍手,示意墨瑟停止玩笑。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档案室,需要把所有不需要的图纸焚烧掉。”
“这样的行动让我感觉回到了苏军攻破柏林的时候,指挥室、军营、研究所……到处都在放火,到处都是鲜红。至死守卫着第三帝国的死忠份子们在逃离无望的情况下,做出了和那些放弃希望的疯子一样的举动,将一切有价值的资料都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铁灰色的眼眸里,仿佛这镜面一般的表层之下是万丈深渊。
“也不止是资料。有的时候人比资料的重要性可是多了不知道多少。”
短短数言,掩盖在其后的则是血淋淋的残忍往事。
常年在黑天鹅港的研究生活对他来说不仅是被俘虏后废物利用的一个环节、一种蛰伏、一种流放,也是让他真正面对往日惨痛的地方。
没有人天生就是一个阴谋家、一个疯子。
“说不定将来这样的火焰也会在莫斯科燃烧。”
墨瑟看出了他并没有继续讲述往事的意愿,便以这句算不上安慰的话作为揭过。
在他们的离去的背影之后,数以吨计的燃油终于冲破了阻拦,倾泄于地。
额外调拨给锅炉房的燃油不光可以用来取暖,更大的用处还是焚烧锅炉房。
随着一声雷霆般的巨响,燃油的爆炸将两层楼板和胚胎们一起炸成了碎块,并引燃了更大规模的火焰。
在今夜,它们将是毁灭一切之源,也将是见证一切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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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雷娜塔拽着零号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着,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快速起伏,尽管肺部传来将要爆炸一般的负担,她也不敢因此稍作停留。
时间非常紧迫。
在雷娜塔的牵引下,他双眼无神地跟着奔跑,好在速度并不慢,没有再度拖累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唯一的问题是蛛网般的走廊太过交错复杂,以前雷娜塔少有的月圆夜活动又光顾着疯玩和乱跑去了,导致她并不是非常熟悉黑天鹅港的地形。
熟悉地形的零号又暂时无法做出思考。
她真的很想停下来喘口气、歇一会儿,可是黑天鹅港的毁灭已经开始,就如同以前的月圆夜一样,整个建筑群剧烈地晃动起来,只不过这次没有黑蛇、也并不是发生在幻境之中。
远处遥遥地传来爆炸声,并且越来越接近。
‘要……要快!’
雷娜塔攥了攥小拳头,疲累的身体似乎得到了一些鼓励,然后继续拽着零号开始小跑起来。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廊道的顶部开始燃烧,楼板一块块坠落、砸在地上摔成碎片;通风管道开裂的缝隙中射出炽热的白色蒸汽,红热的钢管渐渐弯曲;没有固定住的物体随着墙体的倾斜四处滑动,碰撞在一起、或者被压碎。
她能够安然无恙地跑出这么长的距离,简直无异于奇迹。
雷娜塔一路奔跑,身后的通道也一路坍塌崩坏,就像是一只带来毁灭的无形恶魔正在死死地追赶着她不放。
在嘈杂中,各种声音汇成了这只黑天鹅垂死的呻.吟。
它已经在这寒冷的极地待了太久太久,久到被人遗忘、久到腐朽生蛆。在今日却要燃尽最后一丝光辉为它自己获得死亡前的温暖。
想起来,多少也是令人欣慰的吧。
码头尽头,赫尔佐格和‘邦达列夫’转身回望烈火中的黑天鹅港。
那里与预计中的情形没有任何偏差,甚至效果好得出奇。冲天的烈焰与火光喷射着,爆炸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可怜的人们依然在金色大厅里奏乐、歌唱、跳舞,手风琴和圣诞歌交相欢悦欣喜。
他们的头脑已经被致幻剂完全控制,幻想自己现在回到了歌舞升平的莫斯科。
“博士,现在空军基地应该可以看到这场大火了吧?”墨瑟问道。
“轨道卫星可以,他们会因为暴风雪中的能见度过低而无法看见。”赫尔佐格开始科普环节,“空军部队会因为轨道卫星传过去的警告信息然后出动战斗机来查看——或者清理,但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就算是王牌机师也要做不少出动前的准备。”
“那个时候真空炸弹喷出的气柱就能把战斗机击落,这里看起来就更像意外了对吧?”
“没错,少校,黑天鹅港的毁灭正是我们伟大事业的开幕奏鸣曲啊。”
墨瑟的注意力放在身后两驾狗拉雪橇上的东西。
墨瑟有些好奇地掀开了舱门看了看,却只看到几个样子差不多的婴儿含着营养液的管子、带着氧气面罩,闭眼沉睡。
说起来,婴儿长的都差不多吧?
不过想到这三个差不多的小小婴儿居然会是后世的强大混血种,并且还是……墨瑟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墨瑟撇了撇嘴。
本来他还是很欣赏这位老阴谋家的,毕竟将狡诈、残忍发挥地淋漓尽致,也从来不缺乏做大事的决定和野望——但是见多了他的言行,就有些转为厌恶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马上就会从中得到教训。
“最后看一眼您成就梦想的地方吧。”
“也许不止是双手,全身都会是血腥的吧,”赫尔佐格笑着感叹了一句,“不过少校,您的慈悲还真是虚伪——虽然说假慈悲是当选领袖的良好人选。我在想的是龙骨居然无法带走、真是太可惜了。”
“……是吗?”
沉默良久,墨瑟突然对赫尔佐格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
“什……”赫尔佐格还未来的即答话,一声巨震就从黑天鹅港响起——这是不是真空炸弹爆炸,而是墨瑟按邦达列夫的计划设置的工程爆雷。
火光破开冰面冲天而起,光环直升机的旋翼发出扰人的噪音,从天而降。
赫尔佐格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吐出来一口血沫,颓然地向后倒去,半坐在地上。
开枪的感觉不错,他第三次这么觉得。
苍青色的巨大龙骨被绳子绑住、吊起,挂在直升机上缓缓升天。
在冰层中看,它似乎毫无束缚、保存着生前的威严和权力;但是现在看来,它脱离了牢固的冰层的凝结,却被几根可笑的绳子给拖上了它原来驰骋的天空——也只能靠这几根可笑的绳子前往天空。
真是一只可笑而笨重的大骨头蜥蜴。
留下三位未来的皇就好。
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迎面突然袭来几道火光,当他敏捷地闪开之后,愕然发现那是一架飞掠而过的苏27战斗机。
‘难道……’
脑中闪过零号的身影,同时他也飞速地奔逃起来,甚至顾不得还放置在原地的赫尔佐格和三个重要的胚胎——可是再怎么跑又怎么会有战斗机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