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外,法帝斯静静地站在一座枯竭的灵力之塔前,用手去感受着上面残存着灵力波动。很显然,院长在礼拜堂时说的一番话,动摇了法帝斯一直以来的信念。
『我是魔武王法帝斯,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征服世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怎么乱?难道我……』法帝斯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失去了记忆的他,自从在深渊血狱苏醒的那一刻,被灌输的使命就是征服世界。为此,他不惜手染鲜血。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那么他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倩影,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他。法帝斯转过身子,见到是那个熟悉的人影,脸上冷漠的神情有些缓和,说道:“露依,你怎么出来了?”
“抱、抱歉,是我打扰到你了吗?不过你看起来已经好多了……”露依说完这句话后见到法帝斯又陷入了沉默,似乎是被法帝斯那种苦恼的神态所感染,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法帝斯,你、你在想些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或许是因为院长那一番话的影响,法帝斯此时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让他的语气又再度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果然,露依听到法帝斯的话后变得有些沮丧。看到露依脸上那种失落的神态,就算法帝斯是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觉得有些心疼,毕竟是他将自己的困扰迁怒到这位善良的少女身上。可是,纵使法帝斯内心有愧疚之意,心高气傲的他也实在是无法拉下脸面去给少女道歉。
两人只好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当中。
“法帝斯,征服世界,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露依抬起头,望着这个略高于他的英俊男子,她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带着一种迷离的神态说道,“拥有梦想,的确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呢。从前,我一直想成为一名圣导士,到世界各地去引导迷失的人们……”
“那么,失败了吗?”法帝斯仔细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暖,那种感觉,不同于征服世界时的快感,却让人感觉异常安心。
“对啊,我没能通过修道院的测试,所以现在还不是圣导士。”露依微微低下螓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儿哀伤。接着,她抬起头凝视着法帝斯那双宛如星空般深邃的双眸,眼神迷离地说道,“法帝斯,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幻想,幻想成为一只小鸟,那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在这片蓝天之上,能欣赏世界的美好。可惜,我从小就被人遗弃在这里,并没有什么选择。”
鼻尖上传来露依身上那股醉人的芬芳,法帝斯感觉自己一直被冰封的心灵,渐渐因露依的火热而出现丝丝裂痕。他并不是某些不开窍的白痴,露依对他的感情,他自然能感受到。可惜,如今的他,无法承受露依的这份感情。
突然,露依松开法帝斯的手臂,闯进了他的怀抱之中。她将自己的头埋进了法帝斯的胸膛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庞,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我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你的内心其实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样。你虽然看起来很凶暴,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并没有特别邪恶的气息,也没有传说中所说的那么坏。其实,我非常能明白你的感觉的……”
“露依……”法帝斯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忽然很想用力地抱紧这个动人的少女。正当他想动手的时候,内心却忽然挣扎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这双肮脏的手,不配拥有这一份美好,也没有资格拥有这一份美好。
露依靠在法帝斯的怀抱中,感受着他胸膛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却没有感受到法帝斯那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她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然后轻轻推开了法帝斯,迅速转过身子后用天真的语气说道:“啊,我在说些什么呢……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这么久,那么我先走了。”
言毕,露依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露出了一个动人的微笑,宛如雨后绽放的白兰花,说道:“法帝斯,请不要自暴自弃喔!”
『露依……』法帝斯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那片湿润,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内心。最难消受美人恩,此刻法帝斯终于体会了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心中充满万般思绪,他在恍恍惚惚中也回到了修道院。
刚刚走进修道院,法帝斯就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息席卷而来,隐隐传来一阵疯狂的魔力波动。他猛然转过身子,凝视着修道院的大门,喃喃道:“这股熟悉的魔力波动,难道是第二军的米伊美!”
“不好,赶快保护客人!”
一众修女在琳的呼喊下纷纷挡在法帝斯的面前,如临大敌般注视着这个破门而入的、阴郁的长发男子。而在她们身后的法帝斯自然是被气个半死,他没想到自己有遭一日会被一群女人保护。
“什么,保护我?你们的脑袋有问题吧!”
法帝斯的话音未落,门口处的米伊美忽然挥一挥手,一道连锁闪电从修女们中一闪而过。片刻之后,腥红色的鲜血染红了门口处的地毯,所有修女,连米伊美一招都无法阻挡便被他瞬间杀死。
“法帝斯,如今的你真是太弱小了,竟然沦落到需要依靠一群修女的保护。”米伊美此时内心充满了莫名的快感,以往一直忍受法帝斯的屈辱,如今终于可以加倍偿还了。米伊美脸上上流露出病态的笑容,用舌头舔了舔溅落到手背上的鲜血,说道,“我等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法帝斯,以往你对我的羞辱,我终于可以让你饱尝我的多年来积藏的愤怒!”
“你这该死的家伙……”法帝斯抽出腰间的圣剑·拉德洛克,他明白如今力量全无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是米伊美的对手,但是,坐以待毙也不是法帝斯一贯的风格,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的机会,他都要尝试一下。
“不自量力,既然是蝼蚁,就应该乖乖的接受自己的命运!”米伊美伸出他那个毫无血色的手掌,一阵耀眼的紫色电光在他的手掌上滋滋作响,犹如万千只鸟在鸣叫那般。
“雷电、轰鸣!”
法帝斯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电光,整个人在电流的轰击下被直接炸到一旁。一口污浊的血液从法帝斯的嘴里喷出,很显然,米伊美的攻击又触动了他先前的伤势。他把圣剑插在地面上并将整个人靠在上面,才不至于跪倒在米伊美的面前。
“哼,连这种攻击都已经无法躲避了吗?你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的让我失去折磨你的兴趣。”米伊美见到如此弱小的法帝斯,原本的满腔仇恨变成了厌恶,如此弱小的法帝斯,折磨他简直是对自己实力的侮辱。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依靠在圣剑上气喘吁吁的法帝斯,说道,“法帝斯,我真不想见到如今的你。永别了,我曾经的战友。”
“保护客人!”
正当米伊美准备给法帝斯最后一击的时候,露依忽然带着几个修女冲到法帝斯的面前,一股金黄色的力量在米伊美的身上炸响,却并没有伤及米伊美分毫,只能是引起他的怒火。
“你疯了吗?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快逃,别管我!”法帝斯想冲上前去将露依拉走,可是他身上的伤势让他稍微一动就剧痛万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露依义无反顾地挡在法帝斯身前。
露依转过头对着法帝斯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随即脸上又露出了坚定的神情,说道:“没问题的,我一定能够保护你的,请你先到里面躲避一下!”
“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啊,曾经的魔武王,只能沦落为依靠修女保护的废物了吗?这是可悲、可叹啊,如今的你只能成为一只蝼蚁任凭别人随意宰割了吧!”米伊美不屑地笑了笑,随意地把手一挥,露依身旁的几个修女立刻被几柄紫色的雷电长矛洞穿胸膛,缓缓地倒了下去。
露依对此却并没有丝毫畏惧,脸上的决然之情更胜之前。她高举双手,一股耀眼的金黄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樱唇轻启,一声饱含威严的话语脱口而出:“圣咒!”
“呃……”米伊美由于对露依持有轻蔑的态度,并没有及时做好防御,猝不及防之下被露依那股金黄色的能量炸得倒退了几步。虽然米伊美并没有受伤,但是这种失态却让他的怒火攀登到极致,紫色的的电光在他的身体上咆哮,伴随着他口中的话语向露依席卷而去,“该死的修女,你就在我的电光之下化为灰烬吧!”
“露依!”
法帝斯疯狂地呐喊,他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惜,他眼中的那个倩影还是缓缓地倒下。他强忍住身体的剧痛冲到了露依面前,将她娇弱的身躯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抱中,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悲伤。
“对不起,最终我还是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别、别再说话了,露依……”法帝斯紧紧地抱着眼前的佳人,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死亡的脚步,距离少女已经越来越近了。
“如果能早些遇见你,那该有多好,”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已经时间不多了,露依终于将潜藏在自己内心的真心话说了出来,“我一开始就被你吸引了,不由自主地就像要跟随在你的身边。答应我,不要继续在不幸的道路上前行了。”
“露依,你知道你的心意,我真的知道……”不知怎么的,法帝斯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此时此刻,他感觉内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这,可能就是心痛的感觉吧。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法帝斯,我想、我想成为你的伙伴,和你一起去征服世界……”露依此时流露出依恋的神情,她伸出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法帝斯的脸庞,含笑着作出了最后的道别,“永别了,法帝斯……”
“露依……”
葱白般的手臂无力地跌落,怀抱中佳人的灿烂的笑容已永远定格在那一时刻。感受着怀抱中渐渐失去温度的少女,法帝斯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幅幅与露依相处时那些短暂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少女临终前那个纯洁无瑕的笑容。
“米伊美,我一定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