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单纯从几何的角度来看,引燃术的主体符文并没有多复杂,单独去看那些线条也不算繁复,但只要这些图形和线条作为一个整体符文而存在,就自然会有一种奇异的变化产生,令所有直视符文的学徒止不住地头昏脑胀。
那种晕眩感不像是在凝视抽象的图形,反倒更贴近盯着远处一本快速翻动的书,试图将飞掠过眼前的模糊文字全部记忆下来一样。
莱尔的灵魂强度比一般同龄学徒强上很多,在注视符文的时间上面自然也有更多优势,坐在他身边的安格列只能一次性盯上五分钟,就会瞳孔涣散,呈现出失神的状态,必须要闭目休息一阵才行,而莱尔整整盯了半小时,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大碍,只是原本清晰的符文边缘稍稍模糊了一些,如同放大失真图片边缘出现的马赛克。
当然,莱尔很小心地隐藏起了自己的特别之处,每隔五六分钟就会跟着旁人一起闭眼休息,没有让周围的人察觉到自己的不凡。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莱尔还是懂的,尤其是现在这些巫师学徒都还未成年,心智也不成熟,初次来到巫师学院,正是觉得自己即将成为大人物,前途一片光明,自信心快速膨胀的时候。一旦有同龄人表现得太过天才,将他们都压了下去,又无法表现出领导者的特质,就会很容易招致他人的嫉恨以及针对。
差点迟到的黑发小姑娘哈特波里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在紫薰木巫师询问是否有人掌握了引燃术符文的时候,她立刻骄傲地举起手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紫薰木巫师身边的演示投影处,以指代笔,动作有些生涩,慢慢绘制出了整个符文。
“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才记下这个符文,他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就像我是一个怪胎?”
就在哈特波里疑惑不已时,紫薰木巫师欣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就是那个哈特波里吧?果然正式巫师的后代就是不一样,你的资质远远胜过其他的废物。作为奖励,下课后去领取十枚绿橡木金币。”
学徒们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哈特波里在他们的目光中逃命似地小跑回后排,与两个同伴小声交谈起来。
“相信你们对巫术体系有了粗浅的了解,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巫师世界的战力划分。”
“首先,处于金字塔底层的是巫师学徒,对,就是你们。巫师学徒晋级后就能称为正式巫师,正式巫师在前三级,每一级之间的实力差距都有天壤之别,晋升为四级巫师后,巫师的实力更是会有质的飞跃,一跃成为世界的主宰者之一,与神话中的神灵实力相仿!”
“根据远古时期的分级方法,巫师学徒又名‘无知者’,一级到三级巫师又名‘探求者’,四级巫师则名为‘洞察者’!而再向上,就没有古籍的记载了,也无人知晓是否还有更为强大的存在,或许在远古时期存在过吧,那些缔造了巫师世界辉煌历史的五级巫师……”
莱尔只思考了一阵,就果断收回了弥漫开去的思绪,现在他连正式巫师算不上,还是少想这些太过遥远的事情比较好。
新学徒的第一节巫术理论课就这样结束了,看到紫薰木巫师的身影“嘭”地一声消失在炸开的灰黑色烟雾中,学徒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巫术可真是充满了神奇的奥妙,我花了半天的功夫,也只能记下四分之一左右。”
“四分之一?你还算好的,我盯着符文不到两分钟就头晕眼花,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记住!”
“唉,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资质有限,比不上真正的天才。”
“天才?哼,不过是仗着父母……”
“要是我有两个正式巫师级别的亲人……”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紫薰木大师一开始说的东西,能不能请你帮我再讲讲?”
“谁听得懂那东西!反正我只要学会引燃术符文就行了,那可是巫术啊……”
看来哈特波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大多数人排斥了,莱尔默默地听着其他学徒充满酸味的议论,内心庆幸自己没有暴露天赋,成为众矢之的。
“哎,莱尔,我记下了大约四分之三的符文,你呢?”
安格列颇为自得地向莱尔问道,莱尔则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一半而已,看来我的资质还是比不上你啊。”
由于在巫师学徒阶段完全没有提升灵魂强度的手段,因此通常所谓的“资质”指的就是先天灵魂强度,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巫师学徒学习巫术的速度以及冥想的效率,而这两点对晋级至关重要。
资质虽然很重要,但真正的大型组织都没有将其作为招收学徒时的首要条件考虑,相反,他们对于巫师学徒的心性、临机应变、悟性之类的更为看重,因为资质是会随着巫师的成长而增长的,就算是借助外力,强大的巫师也会有各种方法提升资质,比如炼制药剂等等。
在巫师世界历史上,出身平平无奇、资质平平无奇,最后却成就极高的巫师比比皆是,有他们作为先例,可以说资质完全不是限制实力上限的因素。
巫术理论课是猫头鹰学院里开设最频繁的课程,仅次于它的就是巫术实践课,接下来则是生物课,魔药课,历史课等等。由于学徒们还没有学到任何巫术,所以巫术实践课暂时不会开设,莱尔看了看墙上投影的巨大时钟旁的课表,发现半小时后的下一课是历史课。
猫头鹰学院内的课程大多是针对新学徒开设的,内容都相对浅显,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一旦新学徒学满了一个月时间,就不用再上整整一天课,而要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需要的科目,甚至也有人干脆放弃上课,去领取试练任务,从此开始厮杀争斗的危险生活,走自己的摸索之路。
毕竟猫头鹰学院位于翡翠森林内部,与外界没有任何贸易往来,学徒手里的橡木金币和普通金币又都是有限的,一旦花光了,就只能通过进行任务补充,否则一名学徒在学院根本生存不下去。
虽然食物是免费的,但若是巫师学徒连日常用品都买不起,那还谈什么冥想药剂和稀有巫器,又拿什么与他人竞争,争夺更多资源?一旦缺乏相应资源,巫师的晋级可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也是学院激发学徒竞争意识和危机意识的一种手段,灰巫师一向鼓励学徒在生与死之间历练自己,培养实战能力和生存能力,而不是像白巫师学徒那样整日缩在高塔中安心钻研知识,真正面临危险时大脑却只有一片空白。
“巫师世界的诞生时间至今仍不可考,光是有明确记载的鼎盛期与衰落期就多达数百次,并且每一段历史时期中都有很多明显的断痕,就像有人刻意将这一时期的文献全部抹去了,挖掘出的石板、壁画、羊皮上都是一片空白……有关这些历史断层的推测有很多,我今天就不详细介绍了。我们首先从最远古的那一段时光谈起……”
投影在历史教授的手势下变换成几个生物的形象,它们都长得极其怪异,似人又似鱼,满身青白软鳞,眼珠极大,数量各不相同,最多的那个足足有十只,不规则地嵌在它扁平的脸颊上。这些生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着法袍,一只触手握法杖,另一只触手上悬浮着巨大的五彩气泡,眼神中透露出与野兽绝不相同的智慧光泽。
“这些艾泽姆鱼人是巫师世界目前记载中最为古老的原生物种,在那个大陆全部被海洋淹没的时代中,它们的族群遍布所有海洋,统治区域辐射到附近的百余小型世界!这个时代,我们称之为‘蔚蓝时代’。”
“后来,根据残余线索推算,巫师世界第一位‘洞察者’,双月之影出现,作为纯粹的月元素精灵,它掌控着潮汐与月的力量。与当时艾泽姆鱼人的最高统治者‘先知科尔斯多’发生冲突后,双月之影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巫师世界的水平面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艾泽姆鱼人很快便在愈发狭隘的生存空间中衰败下去,并且从此才有了大陆以及两栖生物的诞生。”
“双月之影巫师的出现,标志着力量金字塔的结构正式成型,之后的时代中,‘洞察者’诞生的数量逐渐增多,可以统称为‘黄金时代’……”
“哦,那位学徒,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大师,在艾泽姆鱼人出现以前,巫师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我恐怕很难回答你,没有任何的古籍文献提及这件事,我之所以说艾泽姆鱼人是巫师世界目前记载中最为古老的原生物种,是因为目前从上古遗迹中获得的信息只能推算到‘蔚蓝时代’,并不是说‘蔚蓝时代’就是一切的起源。巫师世界的失落历史,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师,巫师世界是否与其他的大型世界爆发过战争?”
类人生物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四十二位古音多魔王或威严或诡秘的身影。
莱尔认真听着巫师世界混乱、芜杂的历史片段,从中吸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一直到历史教授吐沫横飞地说完了两个小时,很多学徒两眼放光地听完了两个小时,他都没能听到任何与“泰坦”有关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