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草园村还有多远?前面那个就是吗?”红美铃攥紧手中的缰绳,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村庄向身边的骑士们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骑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但是美铃清楚这些娃娃脸的妖精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很好,加速前进,告诉那些暴民什么是帝国的秩序。”美铃挥一挥手,骑士们立刻会意地排成整齐的队列,狭窄的乡间小道上马蹄声踏碎了夜晚的宁静。
哪里会知道在出征之前就遇到了这种事呢?美铃心里颇有些苦闷地想着。蕾米派我去远征——说是远征,事实上就是去那些效忠博丽神社的村庄里烧杀抢掠一番、顺道武装游行一下罢了。博丽神社哪会为了几个农夫就大动干戈?这样的任务随便派些佣兵去做就好了。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美铃摇了摇头,眼下要是为了一场无足轻重的远征进行的无足轻重的征粮,结果在帝国境内引发大规模的暴乱,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呃......暴乱呢?”美铃和骑士们在踏入村子的时候就颇有些费解。预想当中高举着火把和干草叉、叫嚷着粗俗秽语的人类和妖精们一个也没看到。在那些逃回来的士兵口中说,那个掩护他们撤退的五十人队已经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了。但是美铃看到的,是那些穿着帝国的制服、神色和善的士兵们正在挨家挨户对乡民们做着安民宣讲......“难道说暴乱已经被平息了?被一个五十人队?”一个看起来大惑不解的骑士问道。“我不知道......”美铃也有些难以理解。眼前的村庄里甚至连暴动和战斗发生过的痕迹都没见到。
“喂,跟我说说,这个村庄怎么回事?不是说暴乱了吗?”“公、伯爵大人?!”刚刚还在眉飞色舞地和一脸似懂非懂的农夫宣传帝国的好处的士兵,在看到叫住他的人是帝国的伯爵、自己部队的将军的时候,吓得就像见了猫的老鼠,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流利了。美铃突然觉得颇有些失望——能被小兵认出来固然是好事,但我真的有那么吓人吗......“暴、暴乱已经......已经平息了。我、我们的队长......抓住了煽动者......”“很好,带我去见他。”美铃带着骑士们下了马。她挥挥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兵便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领着各位大人朝村子中心的广场走去。
村子中心的小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看起来似乎每家每户都派了人来围观。远远的看着,似乎是村长模样的人尴尬地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旁边,高台上则是几个脑袋被套着麻袋、垂头丧气的人——尽管如此,从他们的衣服仍然能够看得出来他们的乡绅和地主的地位。而在人群中央的一个小台上,一个穿着帝国军官制服的人类男子正慷慨激昂地说着些什么,只不过美铃根本听不清——群众之间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美铃示意骑士们停在人群外围,自己则试图朝集会的中心走去。
就在美铃刚准备找个乡民问话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那个军官又开始喊话了:“......你们的请求已上达天听,皇帝陛下派了她忠诚的领主和骑士们来保护你们、倾听你们的声音!向红美铃伯爵大人欢呼吧!她将惩治那些敲骨吸髓的恶棍,为你们带来正义!”伴随着军官的手指向她,刹那间,美铃成为了村民们目光的焦点,就在她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妖精女仆立刻跪下了,亲吻她沾着泥土的靴子。另一个人类老农干的则更加出格,他和周围其他几个村民将不知所措的红美铃举了起来,让她坐在他们的肩头。美铃急忙摆手示意焦急的骑士们退下。“皇帝万岁!为红美铃大人欢呼三声!”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潮当中的呼声一浪比一浪高......
“你应该知道我为何逮捕你吧?”美铃示意帐篷内的侍卫们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她面前被绳索缚住双手的男人。从百草园村离开时,美铃带走的犯人不仅有那几个被套着麻袋的乡绅和地主,还有那个把他们亲手交给自己的人类军官。只不过在村民和士兵们看来,他是骑着马和高贵的伯爵一起并行离开了。当然,这个人类也显得很平静,丝毫没有被突然反转的待遇造成什么震惊或是恼怒。
“我明白,是犯上逾礼的过错。”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的语气,红美铃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还带着些年轻人特有迷茫的眼睛里并没有说谎或是强作镇定的痕迹。美铃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岔开话题问道:“看你的长相不像是幻想乡的原住民,是外界人类?”在大结界衰落之后,外界人类在幻想乡中渐渐地多了起来,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人在各个势力中都颇受欢迎——他们总归是有些有用的技能或是知识的。
“是的,在我的世界,幻想乡的诸位都是受到欢迎和喜爱的......呃,恕我无礼,虚拟人物。”从他口中说出的让美铃颇为吃惊——无论是内容还是语言。“你会说......汉语?”见对方点点头,美铃用严肃的表情藏住自己的喜出望外。不管怎样,在幻想乡这种地方遇到一个说出自己母语的“同胞”总能让人产生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至于他所说的内容......美铃颇为感慨,看来对方来自的确实是一个特殊的世界。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也许那个世界里的我们和幻想乡比现在这样要强得多吧。
“你的经历可以以后再谈。总之,”美铃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带回来,“你先给我详细讲一下这次事情的经过吧。”对方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娓娓道来:“一开始我们是两个五十人队前去百草园村征粮。百草园是一个大村,征粮指标也比较高。于是村长便向我请求能否宽限一下。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村民暴动的消息。于是我便让与我同行的另一队五十人队先行向伯爵大人您求援,自己带队留下来试图解决事端。”
美铃打量着他满脸的真诚。恐怕只是为了掩饰友军当了逃兵这件事的说辞吧?美铃想到这不由得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我先下令士兵们待命,不要惊慌。随后我换上便装混入暴乱的人群里。在那里,我发现暴民中的带头者和煽动者,正是前几天征粮时见到的本村最大的地主的儿子。于是在锁定了几个目标之后,我便猜测,这些地主故意搅闹,一定是想让村民当做自己的挡箭牌——因为他们的地产最多,承担的征粮指标也最多,他们便想要通过制造混乱来浑水摸鱼,不仅可以躲过征粮,还能借暴民的手搞掉我这个讨厌鬼......”
美铃突然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等等,征粮指标?”美铃饶有兴味地询问道。“我在抵达百草园村之后,便首先询问了村庄的地主和自耕农,随后又调查了为地主做工的农奴,最后根据每家每户的财产状况,摊派了征粮指标。”美铃闻言不语,仿佛若有所思般眉头紧锁,只是让他继续讲下去。
“接下来我去找了之前已经待命的队伍,让他们去把我指定的几个庄园控制住,只留两三个人保护我。紧接着,我便不断地和地主的儿子进行......攻讦。一方面让暴民们对他产生怀疑,另一方面为我的人马拖延时间。事情出乎我意料的顺利,到了最后,暴民们仿佛都尊我为领袖一样。我带着他们前去被我军控制住的庄园,直到这时才脱下便装,告诉人们,他们都被这些狡诈而贪婪的地主控制和玩弄了。”
美铃听到这里终于轻轻地笑出了声。然后就出现我之前见到的那一幕了吗?“然后,你们就把那些地主抓起来审判了?”面前的人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十人队长,哪里有资格越俎代庖呢?我只是向村民们表达了帝国的姿态,因为我知道您很快就要来了,只有您,才有资格审判同为帝国伯爵的领地内的罪行。”红美铃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么征粮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让所有的自耕农和农奴的征粮指标减少了一半。剩余的部分,我当时承诺给村民们的,是以地主们的家财补齐。但是真正的决定权,取决于大人您的意志。”
啪,啪,啪。红美铃鼓起了掌来。“你干的非常漂亮。”美铃爽朗地大笑着,“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被我逮捕的时候,就没有觉得害怕或者愤怒?”话音刚落,美铃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此前的嬉笑怒骂一扫而空,神色坚毅而决绝,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类。双手将剑拄在地上,剑身映射着帐篷内摇曳着的蜡烛的火光。
没有辜负美铃的期望。那双带着稚气和些许天真的黑眼睛终于坚硬了起来,显露出了战士的神采。“行事磊落,问心无愧,坦坦荡荡,有何可怒?有何可怕?”一字一句的中文仿佛掷地有声一般的铿锵坚毅。
说时迟那时快,美铃插入地面的剑仿佛银月一般,当她把剑重新握在手中的时候,只留下了月光般银白色的残影和被切断的绳索。“你表现的非常出色,不必再当小小的五十人队长了,成为我的骑士吧。”美铃感觉到自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难得的欢快。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已经将剑架在了刚刚重获自由的少年的肩头,脸上只有不容拒绝的